第1章(上) 氢键【什么？！我的潜意识对我见死不救】

他是个人。

但不完全是。

比如现在站在克里特岛最险峻的峰巅，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这个名叫萨纳西斯的男人，平日里就连站在自家公寓阳台往下望，都会吓得双腿发软、心跳加速，可此时他却稳如磐石，仿佛脚下不是令人眩晕的悬崖，而是自家客厅的地板。

他凝视着远处那片蔚蓝的爱琴海，深邃的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平静之下，却翻涌着一种绝不属于萨纳西斯本人的、近乎非人的冷漠与狠厉，像是中子星爆炸，只有安静的强光和摧枯拉朽的冲击波。

他看了一眼手表：2027年9月30日14点22分。

还有14分钟。

等到14点36分的时候，这个时空的某个基础“规则”——或者说某样构成世界基石的东西——会被delete掉（删除）。不是破坏，不是隐藏，是彻头彻尾、从根源上的抹除，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而这将引发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在这场浩劫之中，他必须得抓住“白猫”。

但萨纳西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确认这些事必将发生，毕竟，这可太荒谬了啊……

反正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坚定地描述着那浩劫的景象，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先知了，他没有理由怀疑“自己”。

至于那只要抓的“白猫”，他冥冥中感觉，对方是一个很危险的存在，一个绝对的敌人，一个天大的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必须将其直接斩杀。

“老板，山下的兄弟们已经全部布置好了！别说是一只猫，就算是一只蚊子，敢在这个时候动一下，也保证让它瞬间化为飞灰！”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秘书模样的年轻男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汇报。但他自己却站得离悬崖边缘极远，甚至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生怕一不小心失足跌落，粉身碎骨。

“很好。”萨纳西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深潭死水，“设备留下，你带上所有人，立刻撤离克里特岛。”

秘书明显愣住了，脱口而出：“啊？我们都撤吗？那您一个人……”

话未说完，他便对上了老板转过来的半张侧脸。那线条锋利的轮廓，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绝对意志的眼眸，让他硬生生把后半截疑问咽了回去。

秘书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是！老板保重！”随即迅速转身，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不解，招呼山下所有人马火速撤离。

秘书一边下山一边暗自思忖：老板定然是担心兄弟们的安危！他总是一个人扛下最危险的部分，就像上次那样……

几年前就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老板让他们撤退，他们硬是没走，转眼间只听一声巨响，他们就感觉皮肉都蒸发了，意识也断片了。谁知第二天，一帮弟兄从草地上睁开眼坐起来时，不仅个个完好无损，竟还看见老板萨纳西斯好生坐那烤着一只野鸡，头也不抬就说道：“醒了？终于醒了，来吃饭吧。”

自那以后，老板的话就是铁律。他们只负责前期布设，拼命厮杀这种事，决不能给老板拖后腿。

转眼间，山峰之上，只剩下萨纳西斯一人，以及那些悄然运转的冰冷设备。

14点32分。

萨纳西斯的眼瞳里骤然掠过一丝非人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竖瞳虚影，接着他神色、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刚才只是异乎寻常的平静，那么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宛若亘古神像般的、超越凡俗的遥远与平寂，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温度。

“剩下的事，我来吧。萨纳西斯，你可以睡了。”他自言自语道。

“好的，那交给你了。”他依旧自言自语。

现在，萨纳西斯把身体的所有控制权都交给了脑子里那个神一般存在的人格，他甚至还给他取了一个名字——Black Cat（黑猫）。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第一次突然人格分裂，在脑海中听到“黑猫”的声音时，他就很确认：这是死神的使者。

萨纳西斯——应该说是黑猫——摩挲着左手中指那枚漆黑色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将近1厘米宽的、切割成凸正二十一面体的纯黑金刚石（钻石），黑色核心处却诡异地闪烁着一粒豆粒大小的白色光点，如同宇宙中的一颗奇点。

（注：公园前4世纪左右，泰阿泰勒斯证明了：三维凸多面体只存在正四、六、八、十二、二十面体这五种。）

黑猫也不太清楚这枚戒指有何功用，但它如同一个身份的烙印，无论它“去”往何处，这枚戒指总会出现在它所依附的“容器”之上。

14点35分。还有60秒。

黑猫俯瞰着山下的设备——第五代“天罗地网”，这种东西一般是用于机密公司的安保系统，但是经过改良以后，可以实现一个更狠的功能：大范围追踪性猎杀。

原版是无差别猎杀，也就是说，当装置启动后，会先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结界，进出这个结界的一切东西，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会立马被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激光网精准切割成长度1μm的碎片。

但后来萨纳西斯觉得这样做有风险，无差别攻击的话，万一伤到自家兄弟呢？

所以就成了现在的“追踪性”版本：只要他能“看见”目标，就能立即将目标的全部信息通过脑机接口传送给“天罗地网”，后者将会对目标进行针对性打击。

最关键的是，即便目标龟缩不出，拒绝穿越结界，操纵者也能直接启动激光追踪炮，进行超视距精准射杀。

可谓是万无一失。

真想不出来，这个代号“白猫”的家伙，到底有多么危险，居然要让他费这么大的劲……

但现在，在黑猫看来，这些装置，连“蚍蜉撼树”都称不上。

他冷笑一声，心中道：“地球，人类，依旧狂妄，且蠢。”

它真想给萨纳西斯打个比方嘲笑他一下：如果你想消灭的敌人是空气，那么你会拿激光炮去轰它吗？

但没必要，它懒得这么做，反正能实现目的就行，很快它就要离开这个生物了。

还有30秒。

黑猫抱臂端立，想象着“白猫”的出场方式。

或许，白猫也和自己一样，暂时借用了一个生物的“壳子”？那么这些装置或许能派上点用场——至少能毁掉对方的一个临时容器，让它暂时失去一个便于活动的身份。

虽然这么做，除了给对方添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外，并无实质意义。

还剩5秒。

黑猫专注以候，如同拉满的弓弦。

4。

3。

2。

1。

14点36分。

怎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面依旧静静的，在午后慵懒的日光普照下，迎风波动出粼粼波光。

黑猫很确认，它已经精准计算出了白猫的时间空间轨迹，绝不会出错，除非！

除非黑猫的轨迹在无形中干扰甚至改变了白猫的轨迹！

海面突然起了雾气，一眼望去，模糊了许多……但爱琴海绝不应该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起雾！

黑猫凝神细看，这海面，似乎不是起了雾，而像是…沸腾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蔚蓝海面，竟像是被无形巨釜煮沸，开始剧烈地“滋滋”翻腾，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水汽！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