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河』之内
“转移舱”里。
也不知现在几时了，“陆首晟”只感觉肚子已经饿得很，加上刚才又激动得太猛，这会儿竟有些体力不支了。
但自从上了飞船，黑猫却觉得那种“累”的感觉没有那么明显了。
他放松肌肉，开始闭目养神，同时开始分析月球轨迹数据：
很奇怪……这些最新的数据同之前在数据库中拿到的数据匹配不上——也就是说从那段时间的轨迹出发是很难得到现在的轨迹的。
即便考虑了三体运动，也依旧不合理。
从一天一夜前到刚刚在“天梯”上，中间这段时间内，月球轨道又发生了非正常变动？——至少这没法用正常的天体力学理论解释。
黑猫又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白猫——白猫没进入强制休眠？还依旧生龙活虎的？
很快，飞船便穿过外围九层圆环，抵达了中心区域的巨大球体。随着飞船减速，与中心球体越来越近，那所谓的“球体”在飞船面前已经大得像一张平面了。
正当“陆首晟”思考着这个看起来如此光滑的球体该如何与转移舱对接时：
那球体表面突然有一块直径3到4米的球面圆形区域向内陷进去了一点，然后那玻璃般的表面便仿照“虹膜式收缩运动”打开了——这便是登舱口了。
（注：相机光阑片就是通过“虹膜式收缩运动”改变开闭大小的。）
接着转移舱便与空间站完成对接，待气闸舱将出口处的真空压强调节至一个大气压时，舱内响起中英文的语音播报：
“气闸舱内压稳定，一标准大气压。——欢迎回家。”
“Airlock pressure stabilized at one atmosphere. Welcome home.”
“陆首晟”最后一个出了舱。
中心空间站内，是微重力环境（零重力）。
“陆首晟”眼前是一段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白色长廊——白色的墙壁、镶着金色纹路的若干白门、略微有些刺目的白色灯光……
他漂浮在那里，不多时，便有一个穿着深灰蓝色西装的青年女子向他这边过来了。
“请问是陆首晟先生吗？”那女子问——她长了一副非常英气的混血容貌，口齿间能听出来中文并非她的母语。
“陆首晟”答：“是的。”
女子顿时露出礼貌性笑容，说：“陆先生，您好！我是总执行官大人的秘书，您可以称呼我为Alice！”
说着便要同陆首晟拥抱。
“陆首晟”下意识回避，但突然想起来这似乎是西方初次见面的礼仪。他便也礼貌性地接了。
跟Taylor相比，Alice可真是热情多了，行完见面礼之后立马就引着“陆首晟”往里走，边走边不停地给他介绍：
“这边是空间站较外围的区域，你可以看到，这里有很多门，每一个门的朝向都不太一样，因为走廊里是微重力环境，而房间里是有确定方向重力的，所以进门前要跟门保持方向一致……
“总执行官大人眼下正在会议厅议事，我们先去那附近的等候室等一会儿。那边有茶歇，也有沙发，您可以先休息一下，但是可能没有水果，目前空间站的蔬菜水果大部分靠地球供应，非常稀有……
“您的住宿已经有人去安排了，等用过晚膳之后便会通知您。住宿区域统一在『天枢』……
“哦，忘了先介绍一下，想必您来时也看到了，空间站整体是中心球体加上外围九层圆环，九层圆环由内而外依次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蟾宫』、『北辰』命名；
“中心球体又分为内外两层，其中外层的以『天河』命名，最内层的以『宙斯』命名。由于『天河』区域空间相对较大，所以又按方位和功能划分出了二十八个模块，分别以二十八星宿来命名。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以后你渐渐就搞清楚了……
“我刚刚提到的住宿区就是最内围第一层，『天枢』；『天璇』提供健身、娱乐场所；『天玑』负责整个空间站的蔬菜水果等有机物种植；『天权』目前提供卫星电话通讯、对地货物中转或暂存等通信兼物流功能；『玉衡』目前依旧开发中，预计与地球某些企业展开商业合作，开发旅游业或者兴建学校之类的；『开阳』主要给一些来自地面的非重点项目提供空间实验室；
“几乎所有的前沿科研工作都是在『天河』区域进行的，而『宙斯』区域主要是国际重要领导人、顶尖学者集会、议事的场所
“『摇光』、『蟾宫』和『北辰』，这三个区域目前是对外保密的，我暂时无权限介绍。”
“陆首晟”凝神听着，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只是——为何『摇光』、『蟾宫』和『北辰』三个区域要保密？
毕竟『北辰』不正是存储数据的地方吗？总执行官叫他过来，莫非不是为了“月球问题”？
还是说，这三个区域的保密原因正与当前的人类危机有关？
眼下黑猫能做的，就是进入Alice的“潜意识”中直接读取记忆了。
黑猫将自己的全部电磁场从陆首晟的意识海中凝聚起来，然后预先麻醉了“主人格”的脑区，以防他等下突然清醒过来，又麻烦得紧。
不过接下来正当黑猫准备离体的时候，它百亿年来不曾遇到过的事发生了……
它出不去了！
正是字面意思上的“出不去”。
要知道，电磁波是一种波，而非粒子，所以绝不可能出现“被囚禁”的概念。
但是现在黑猫却感觉自己的电磁场很“笨重”，每当它试图离开陆首晟的意识时，它反而就会感到自己被拽回意识海中、“不停地下坠”。
而再当它想要使用法则之力时，周身的磁场仿佛突然龙卷风过境，狂乱地震颤起来，它的电场和磁场立即失衡，险些被强制休眠。
但它几乎是立即就失去了对全部意识的控制权，跌入了“潜意识”之中。但这一次黑猫却什么都做不了了——几乎是“清醒”地休眠了。
陆首晟本人突然醒来。
然而他的记忆目前处于断片状态……
上一秒不还在工位吗？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在这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飘着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同样在他面前飘着的Alice，然后又看看四周——在这条长得宛若“天堂之路”的洁白走廊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女人在空中飘飞，他当即以为自己在做梦。
脱口而出：“我靠你谁啊？！”
闻言，Alice一脸诧异地回头看向陆首晟，见他此时这般稚气张扬的神色，Alice不禁皱了皱眉。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黑猫本想再次接管全部意识，却发现竟然做不到了。
而陆首晟竟还真当这是自己的梦境了，他见Alice用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还无视了他的问题，莫名心中一阵躁狂。
他又叫了声：“喂！”
同时伸手就去抓Alice的胳膊。
“我问你话……！”
他话还没说完，手伸到一半，反手就被Alice一把捉住，然后绕过手腕将他一整个摔在墙上，接着整个人压上去，将他牢牢锁死——这是失重环境下的擒拿术。
陆首晟几乎痛得嗷嗷叫。
等下，做梦还会感觉到痛的？
陆首晟如遭雷击——不是做梦！
却在此时，陆首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堪称狠厉的声音：“你不是陆首晟？”
接着便听“喀嚓”一声，他便被生生扭断了手腕，下一秒被从墙上拽起来，背上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砰”一下被踹到对侧墙上，脑门也磕出了血……
后面，Alice便冷声对着通话设备讲道：“已发现间谍，现已将其制服，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地点【青龙】【亢宿】，完毕。”
陆首晟艰难地扭过头，嘶哑着发出声音：“我……”
没等他把“不是间谍”四个字说出口，就见一只黑色马丁靴鞋底照着他的脸就踢了过来……
就在上一刻，眼见这个男的要开口说话，Alice二话不说，借壁发力，对着他的头来了一记540度后旋踢。
陆首晟整个人被头带着再次飞了出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陆首晟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猫眼下也无力应对——它现在什么都没法做！
甚至还连带着感觉“脑袋”嗡嗡响……
难道是白猫？难道白猫已经接管了Alice的意识？
但它已经无法求证了，陆首晟的这幅壳子已经成为了它的“囹圄”。
而且它现在能量场很混乱，它几乎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陆首晟出现什么生命危险——比如死了——它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史无前例——黑猫在某个瞬间忽而有了“惧”的体验。
……
但是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惧”什么？
永生的结束吗？这不可能发生，自然不必忧心。
再也回不到村庄那儿的岁月静好吗？可它“本就没有情”，这一切本就必然忘却——虽然确实“欢喜”过。
是因为还没杀掉白猫吗？它会不会辜负了自己守护宇宙恒常的使命……
又或者是……本就因为在这一刻，它体验到了太多不该出现的“情感”，所以“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