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富贵身 传奇命
两天前。
『宙斯』区域,首席学者办公室内。
此时的南宫劫,还只是首席学者,不是总执行官。
在“空间前沿科研署”这里,首席学者对所有科研相关问题有最高表决权,但是一旦涉及到行政领域,一切都得听总执行官的。
这里就有一个逻辑漏洞了:如果总执行官把重大科研问题上升到行政层,那首席学者就相当于被“夺权”了。
不过“空间前沿科研署”本质上是采取的三权分立制度:因为是科研性质的机构,所以名义上主管科研的首席学者权力最大,主管行政的总执行官其次,另外还有一个专司财务的司库,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地位。
但现实中,首席学者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一人”便是总执行官。
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想来没有谁是背景简单的。
那时的总执行官——即墨正钧——便是这样的人。
说他富贵,当之无愧;说他传奇,无伤大雅。
若要把他的一生压缩成一句话,外人多半会脱口而出一句:“富贵身,传奇命”;
可若是把那话再掰开了看,人们又会发现里面掺了太多不干不净的东西。
二十四年前,即墨正钧含着金汤匙降生人世。彼时父亲是全球第二大人工智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母亲掌着世界最大医药保健企业八成的股份。两人坐在金山银山上相对而笑,笑得像天经地义的皇帝。
没办法,谁叫这两个人各个身价超万亿,加起来直接稳居全球首富的程度。
但关键是这对双强夫妻都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就安享富二代之命,用上百年时光慢慢把家底败光。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继承人,更要一个能被后世念叨的名字——要即墨正钧青史留名。
于是,在即墨正钧刚满一岁的时候,家里召集了几十位稀罕的“权威”——心理学家、教育学家、神经医学家、生命科学家——把小正钧围在一张桌子上,为他设计一套名叫“启蒙计划”的东西。
那计划周密得像一部机械钟,有步骤、有分量、有时间表:
两岁识字、三岁学完高中数理化、四岁读完大学的教科书、五岁懂爱因斯坦的两套相对论(“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
那些年头,家里房间里常年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新书的墨香,灯光亮得像法庭的审判灯。
许是即墨正钧本就天资卓绝,他竟真的把这些事全都给做到了——一时间他成了新生代“天才”。
不仅如此,他的“传奇命格”其实才刚刚开始:
同年他还顺手读了脑科学领域所有的前沿文献,在他六岁生日那天写完了一篇关于脑科学前沿进展的万字综述长文,把一个门类的前沿写得比业内博士生还清楚,
一经发布,全球沸腾,论文直接被该领域顶刊的审稿人给搜罗去,且一分稿费都没交,反倒是审稿人还倒贴了一点;
事后,即墨正钧拜了一位当世最名噪一时的理论物理学家为师,七岁便拿下了全球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金奖;在接下来的短短年头里,凝聚态、量子信息、光学三条大道上各放了一篇一区顶刊,像是在学术的街道上扔下三枚手榴弹,让整个圈子为之一震。
两年后,那个物理学家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感觉自己没什么能教他的了,于是即墨正钧便出师了。
当时连即墨正钧自己本人也觉得——科学界,他玩腻了。
于是九岁那年又找了世界顶级羽毛球教练给他当陪练,练了近半年便开始全国各地地打男单比赛,拿了满手金牌;许是又觉得没挑战性了,他开始坐等次年奥运会男单比赛。
期间因为闲得无聊,即墨正钧又跑去练马拉松,在专业马拉松教练的日常训练、饮食、作息全方位指导下,他只用一个星期就速通了半马,半个月试了一下全马,竟也轻轻松松地破三了(意思是用时3小时以内跑完42公里)。
那时他本想再练几个月顺便把人类全马的吉尼斯纪录破了,谁知突然右腿骨折了……
人生第一次受伤,顿时身边围了一大群人,仿佛只是一个骨折,就要世界末日了似的。
但即墨正钧知道,而且一直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钱而出现在这的。
人生实在太顺了,但即墨正钧其实心知肚明。
虽然他的好多荣誉多多少少是灌了水的,但他读的每一本书却都是读到心里去了的……
这个世界,不需要展柜里的“顺风顺水的天才”,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终结“苦难”的救世者。
但什么是“苦难”?
即墨正钧连经历都没经历过,更别提解救谁了。
于是他想去为自己制造苦难,首先他要把金钱驱动的齿轮停下来……
即墨正钧选了一处三米高的平台,先用冰水浸没右脚两个小时,然后从高台一跃而下——右脚却并没有骨折,而是整条右腿骨折了。
这足够他在命运洪流中停下来思考片刻了。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尤其是他自己的。
只是第一天:24小时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里的感觉,就已经让他崩溃。
九岁,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他开始怀念那些天之骄子的日子了。
其实只要熬过这些不见天日的时日,他的一切命运都会不同——至少是向着好处发展,而不是后来的绝境……
但是第二天,他就请求父母,立即给他进行手术,他要明天就能上赛场。
当时的医疗条件已经可以短时间通过手术修复损伤神经,并彻底让骨骼愈合。就连那所谓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也被传说中的“钞”能力给击败了。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即墨正钧同时享受着坐拥天才智力和无尽财富的快感,直到他二十岁那年……
GASA的“空间前沿科研署”空间站正式完工,人类急需要一个领袖,去做星际探索的掌舵人。
靠着学术地位、资金实力、家族权势,他很自然而然地就走上了那个位置。
而且他要的,是绝对的权力巅峰——谁都不配来分一杯羹。
即墨正钧是何其的心高气傲啊。
本以为科研、行政的大权统统都会落到自己手里,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叫“南宫劫”的人,把应该原本属于他的科研大权给抢走了!
毕竟GASA的任命对象是由全球各国家各地区领导人所共同选出的,就连候选人也是各国家的精英人才,具有极高的社会声誉,所以即墨正钧这股无名火根本没处撒。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叫“南宫劫”的人彻头彻尾地查了一遍:但是这个人竟然是一个“隐居者”!
顾名思义,就是远离社会、不进入身份统计系统的人。
但是世界上空怕只有两类人能是“隐居者”了——“原始人”和“觉醒者”。
所谓的“原始人”,却并非茹毛饮血的那种原始人,而是一些或因穷困潦倒、或因反社会、或因一些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而逐渐被社会边缘化,最终随着人类身份系统的迭代升级,而在几十年后被彻底从人类文明中抹除的一批人。
自然,他们的后代也不会被登记在册。
这个群体自成一派文化系统,隐匿在全球各地,没人知道他们是处于渐渐消亡的趋势,还是正集聚势力、暗藏你我之间,蓄谋着卷土重来、报复社会。
“文明人”——指除了“隐居者”外的所有群体——厌弃这类人,同时心中多少含了几丝恐惧的意味,便将他们统一称呼为“原始人”。
至于“觉醒者”,则众说纷纭了:
有些版本说,他们的原身大都是极为富有之人,因早已实现了优质生活的财富自由,却又厌倦了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于是决心“归隐”,主动从系统中除名后,有些自己找了座岛屿建别墅,有些打造了潜艇永居深海之下,再有的铅华洗尽归田园居……
还有些版本,认为这些人无一不是顶级的哲学家,是比肩甚至超越老子、孔子、苏格拉底、黑格尔、博尔赫斯、阿德勒这批人的,也是在意识思想上最接近“神”的。人类社会容不下他们的瀚海哲思,便主动放他们离开了……
另有一个争议颇多的版本,说的是,这些人正是2047年的“一·二六基因事件”的“感染者”。
2047年1月26日,正是春节的第二日,
所以除了一个名字,他什么也没查到……
甚至连照片和典型事迹都没有。
这时他的好奇心牵动着无形的恶意已经达到了极点——这个“南宫劫”还真是他的“劫数”!
等到“上班”第一天集会,即墨正钧就盯着首席学者那个位置,直到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子走进来,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女子开口,声音干净,像割开了夜的薄膜:
“大家好,我叫南宫劫,年二十,任职首席学者,请多指教。”
即墨正钧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富贵身、传奇命”,竟能遇上南宫劫这样一个“天使脸、鬼刹心”。
朝夕之间,荣华富贵,应劫而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