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并非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犬养叔叔……他或许并非不爱胜也君。
只是,在他眼中,作为家主继承人,承受这份‘代价’是必须的。他可能觉得,痛苦是变强的养料,不理解本身就是一种磨砺。
他习惯了用家主的威严去命令,而不是用父亲的柔软去倾听。”
加藤明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回放着犬养飞云最后那沉重、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苍凉的背影。那绝不是一个冷酷无情、只在乎家族利益的暴君形象。
“我看出来了。”
加藤明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他最后……其实已经松动了。他看我的眼神,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坚硬外壳后的震动,甚至……有点无措。
他明白胜也的痛苦是真的,只是作为父亲和家主的尊严,让他无法在那个时刻低头承认。”
他回想起自己站出来说的那番话:
“我其实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既能维护他作为父亲的尊严,又能让胜也如愿离开的理由。
把胜也的‘痛苦’转化为‘证明价值’的‘机遇’,把福冈的‘危险’包装成‘磨砺锋芒’的‘战场’……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勉强接受的方式了。”
“你做得很好,加藤。”神乐奈绪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那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车厢内残留的沉重韵味。
“我们现在去哪?”
加藤明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情愫,只觉得脸颊像被火苗燎了一下,迅速升温。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神乐奈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加深,像一只偷到糖果的小狐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嗯……去一个能让你‘了解’更多的地方。”
“了解什么?”加藤明下意识地追问,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是了解福冈?了解猎妖司?还是……了解她?
“当然是了解我们未来的‘学生事务助理’呀,校长大人。”
神乐奈绪轻笑出声,声音像清脆的铃铛,“你以为是什么?”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调侃。
加藤明顿时语塞,脸上的热度更甚,感觉自己像个被看穿心思的毛头小子。
他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咳……我只是在想,这位‘孩子王’到底何方神圣,值得你卖这么大关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乐奈绪卖了个关子,语气轻快起来,“她叫早苗里香,现在应该还在社区儿童活动中心忙。不过嘛……”
她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这个点,活动中心差不多该关门了。
我猜,她可能会在附近的‘藤泽书店’看书,或者去街角那家‘甘味处小春’吃点甜食犒劳自己。她最喜欢那家的抹茶蕨饼了。”
她的语气熟稔而自然,显然对这位早苗里香的生活习惯相当了解。这份细心和体贴,让加藤明心中微动。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她专注开车的侧脸。
昏黄的车内灯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白皙的耳尖上那抹未褪尽的薄红,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可爱。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但这次不再是沉重,而是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和淡淡的甜。
刚才关于犬养父子的沉重话题仿佛被暂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见面的新成员的期待。
“那……我们先去书店碰碰运气?”
加藤明提议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好呀。”
神乐奈绪应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子灵巧地拐进一条稍显安静的支路,向着她口中的“藤泽书店”驶去。
窗外的霓虹在两人脸上变幻着色彩,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名为“期待”和“陪伴”的静谧氛围。
加藤明的心,也在这份静谧中,悄然安定下来,甚至开始期待起即将到来的见面,以及……和身边这个人一起面对的未来。
“对了,”神乐奈绪忽然又开口,带着一丝俏皮,“如果书店找不到人,去‘甘味处小春’的话……我请你吃抹茶蕨饼?”
加藤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好。”
......
车子最终停在了藤泽书店门口。
这是一家古朴且温馨的独立书店,木质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橱窗里精心摆放着各色书籍和小型盆栽,透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神乐奈绪率先下车,脚步轻快地走向书店门口,加藤明紧随其后。
推开挂着铃铛的木门,一阵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灯光柔和,书架林立,只有寥寥几位顾客在安静地翻阅。
神乐奈绪的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宁静而柔和,仿佛与书店的静谧氛围融为一体。
“找到了。”
神乐奈绪轻声对加藤明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找到人的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里香姐。”神乐奈绪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熟稔和尊重。
被称作里香的女子闻声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瞳色偏浅,像是沉淀的琥珀,此刻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
但当看清来人时,那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意。
“奈绪?”早苗里香合上手中的书,封面上是某种冷门的神话图鉴,“真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历过沉淀后的平稳,听起来很舒服,却也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想你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