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抹亮色
九千九百九十九号,为方便就叫他九号。
九号跟着小队乘着探索号飞船,在茫茫宇宙中漫无目的的飞行。
见到了一颗巨大的棕色星球,落地只见满天飞土,连日光都被遮挡住。
环境相当恶劣,他们就分别驾驶着两艘飞船,探测着这个星球是否有他们要找的黑色金属。
风不知有多大,反正是巨石都被卷起回不到地面上了。
九号所在的飞船被巨石击中最脆弱的发动机处,飞船失去平衡一阵挣扎过后最终跌落到荒漠里。
众人失散,好在他们的大脑可以相连沟通,失散的人也慢慢找回。
就九号一人。九号被飞船压住了身体,后又被飞沙掩埋,他无法联上小队。
不知多久,九号被一股巨风卷起,升上了天,他用推力摆脱风力,安然无恙回到了地面。
到了地面,九号坐在地上,看着风裹着沙衣在那起舞。
九号知道他们应该离开了,现在这就只剩他一个了。
还有那架损毁的飞船,此后的日子里九号不断尝试修复好,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法找到所需材料,这一计划在一年后无疾而终。
现在他能干什么呢,什么都干不了。
就和这里什么都没有一样,他的生活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白天这里常飞沙走石,就算难得没起大风,天空也是一层灰蒙的。
只有夜晚是不一般的,平静的日子里还能看到天空里的星星眨巴眨巴着眼睛。
干坐也是无事,九号决定向外去探索。
虽然这没有文明要的黑色金属,万一有呢,或者能找到点别的呢。
于是,九号就上路了,他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走过多少高山与沙漠,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日月,九号还是一无所获,不管是要找的黑色金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走啊走,一直走着,这里的风小了少了很多。
天上的星星也更多了。
九号就继续走着,突然平坦的地面在前面凹陷下去,前方是一片绿色。
对,绿色,不是黄色。
九号为之一振,他那久不活动的大脑活跃起来,面前出现眼前之绿景。
他好“高兴”,他走下谷地,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空气好清新,虽然他不需要空气。
水源好清澈,虽然他不用喝水。
生物好多,虽然他也不用食物。
这些他都不需要,但有这些他却很“高兴”,他喜欢从死亡荒漠变到生命山谷。
他不用每天都一个样了。
他想向人分享,可这没有人。
他对树说,对草说,对草鱼说,对野鸡说。
树草不会理他,鱼鸡见他就跑。
算了,听风吧,听水吧。
九号大脑也冷了下去,怎么这些东西现在没那么能刺激他了。
星星闪闪不是眨眼,大风呼呼不是低语……
眨眼低语都是九号的想象,不是真的。
但他希望这些是真的。
唉,好“孤独”,我想向人分享。
之后就一直坐在一块石头上,不去运转他的大脑,因为启动了也没啥用啊。
一只野鸡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模样,咯咯的乱跑。
后面又跑出个生物,她握着长棍,棍上绑了一把匕首。
她在叫什么,九号听不懂。
那人看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人,是人的模样,但脑袋却是半透明的,里面很干净啥也没有。
遇到外星人,她握紧自制长枪,手上冷汗直流。
九号看着那长枪,明白那是工具,还是锻造金属工具,她也应是个文明。
耶,可以交流了。
九号起身就要跑过去,他好激动,只是他的想法也会同步显现出来。
那人看到一幅画,上面是他冲向自己牢牢抱住自己。
她自然被吓了,转身就跑。
九号看到面前思维显现产生的画面,咦,“她应该是错把自己认为危险了。”
九号就去找她,找了很久才在河边小坡上看到她,她搭了个木屋,屋外石坑里有燃烧后的余烬,她坐在一块削平的木头上,她手托着下巴,看着石坑,一直看着。
九号想现身,但又怕把她吓跑,就一直躲着没出来。
他看到一块石板拿起来看,上面涂着红色和绿色,他又举过头顶去看。
那女的转过身见他高举着石板以为他要用这个砸死她,吓得一跌。
不过,她又鼓起勇气,握住匕首,外星人都跑到家里了,必须告诫他自己不好惹。
九号看见她叫喊着跑来,以为自己后面有什么,转头一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再回转来匕首已经扎中了他。
九号想,自己肯定又吓到她了,于是弯身放下石板。
她看到九号弯腰低头向自己道歉表达他并无恶意,顿感自己冲动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九号就走了。
这般,她更感觉自己做过了。只是这个外星人不见了,夜晚她躺在木板上,思绪纷纷,一下都睡不着。
夜很深了,才迷迷糊糊睡着,睡眠里她感到有人触碰自己的额头,吓了个激灵,一下弹起,去抓那歹意的人。
是白天那外星人。
她看到他慌张了,又看到他脑袋前有条鱼的画面,然后他用手指指外面跃动的火团。
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那外星人去把烤鸡烤鱼拿下,装到一片大叶子里然后给放到自己的木桩台子上后,就走了。
她那拿起鸡腿跑过去,拉住了他,跟他说话。
她又突然想到外星人哪听得懂自己的话呢,于是咬了口鸡腿,又递给他。
九号看着,大脑思想着,勾绘出一幅连续的画面,意思是他抓了鸡和鱼,然后回来找你,看你不醒,就把鸡和鱼烤熟。
她拿起木棒,在地面上画起图案来,两个小人围着木台一起吃东西。
她拉九号坐下,把烤鱼递给他,九号又还给她,用一个太阳一直运转的和一个人一直在跑的画面,告诉她。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想通原来他不用吃东西。
他们之间交流得如此麻烦,可他们都很高兴,他们能相互“说话”了。
她用木棍一笔一画写下“白银”,指着这图案,说“白银”,又向他演示说“白银”,自己就会来。
“白银。”九号跟着她说。
九号看着她,用九个一堆的石堆分放了四堆,又指指自己。
“九九九九。”白银说。
“九”白银叫他,又说“白银”,以便告诉他,自己叫他“九”他就来。
白银每一天都跟他对话,又教他认字读字。
九号毕竟很聪明,一年多的日子认识两千个汉字了,也渐渐明白意思,还懂一些组词。
“白银,我没有名字,‘九千九百九十九’是我们文明里分发的编号,我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白银就给他想,既然你是从星空里来的,那就叫你“星河”,完整的就叫“李星河”吧。
“李…星…河”
白银就给他讲故事,讲的生动有趣,李星河没故事,他以前的生活如此单调,而毫无波澜。
李星河就专心听她讲故事,讲了什么牛郎织女的故事。
每年七月七牛郎织女才能在鹊桥上相会一次。
“为什么有情人这般苦楚,一年才得以相见。”
“可是他们彼此相爱着,还拥有相逢的日子,一年一度虽久远,却让那天变得多么有意义啊。”
李星河点头,却还是不太认可,还是觉得相爱的两个就应该天天在一块。
李星河瞧着白银的谈笑风生,觉得她是那般美好。
和那美丽的织女相并论也一点不为过。
李星河常沉溺在她的一勾一笑间,常看的出神。
白银很乐观,常能在困苦的日子里找到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她也会伤心,她坐在星空底下,抬头想找到太阳,却是找不到。
她乱入了一个时空通道,才来到这里,这里她根本不知道是哪里,不清楚这离太阳系究竟有多远。
她绝望了,她想回家回家,可哪有可能,自己怕是要客死在这了。
“白银,你想什么呢?”
“我想回家。”
“家是什么?”
“家就是你特别在意的地方,那里有爱你的家人,回家你会特别特别快乐。”
“家不是一定最好的,但家是你生命里最不可缺少的。”
“噢,那我家就是我们高山文明了,我在那里诞生又在那里生活。”
“可是家人好像不爱我。”李星河低下了头。
“……我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啊,只是我们怎么回去,我的飞行器已经是破铜烂铁了。”
“我有,我的飞船还能修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
“呃,”李星河摇头,“不行,要去我飞船的地方离这有一万五千里呢。”
“我去就好了。”
“不,”白银拒绝了,“这是我们共同的事就应该一起。”
准备了两个月后,两人出发了,荒漠一望无际,路上只有两个小点,慢慢移动着。
荒漠心胸小,容不下任何东西,只给他们一片荒凉。
荒凉,他们见不到任何绿色,只有嚣张的黄沙在眼前乱飞,看他们笑话。
白银总是走在前面,唱着歌,歌声悠悠,使得他们不至于那么无聊。
无聊,李星河从没觉的无聊,他好像在追随着一只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奔跑。
“小小的孩子小脚丫,大大的世界有我家,回啦回啦,我们到家。”
一路欢声笑语,或许荒漠觉得他们太不尊重自己了,于是晃动起地上的沙子,给它卷起来,然后把它罩下去。
风声遮盖了一切,黄沙掩盖了去路,两个人被迫分开了。
李星河再找到她,是在三日后,虚弱的她躺在仙人掌下的一小片阴影里。
李星河瞧见,把手上捧着的包丢掉,跑着过去。
先给她喝水,然后喂她吃点东西,她好虚弱,只能躺着。
李星河担忧又满脸忧愁,白银笑着看他,“别担心,我们还没回家呢。”
说完,她又没忍住,咳声连连,肺腑似都要被咳了出来。
物资丢了一大半,最多只够三十天了,可还有五千多里的路。
背着白银她也是撑不住,只能用木板拖拉了。
李星河用叶片架个遮棚给她纳凉,又把物资放好在木板上,然后就上路了。
他不能休息,一天将近走两百里,还难走。
只能昼夜不息,夜晚星光闪闪偷听他们的话语,是白银在跟他讲话。
“白银,你得休息养着身体,是不是拉木车的声音太吵了,睡不着。”
“睡不着的话,我就给你讲一个助眠故事吧。”
“从前深林里有只小熊……”
“他们是森林卫士。”
白银看着他佝偻着身,一步一步一刻不歇,满心心疼,眼中的泪噙不住滴在脸上。
“没,我睡着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