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新生
李星河还没来得及回到白银的身体里,就被那巨大爆炸的余波轰飞。
处于灵魂状态的他,浮在鼓动的狂风上,看着地上那巨大的发动机碎成了好几块。
那些碎片浮空打着转,就像是被海里的漩涡吸住了。
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增强,像一个黑洞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不仅是李星河,还有这个实验室,甚至这个岛,都被弄碎裹进那破碎的空间里了。
李星河被那吸力撕扯着,灵魂都要破碎,后又被乱飞的碎块压住,虽然他是灵魂并不会痛。
可是,被吸住的李星河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银在他面前被摧毁,白银不是他,她还是会痛的。
白银是李星河在这唯一认识的人,他对她有很深的情感,白银陪着他很久,在那些关键的时刻,总之白银对他非常非常重要。
李星河把她看作家人一样,把她放在心上。
所以李星河的心还是会感到疼的,但他完全没有办法。
他被包在碎物里,看不到光亮,然后又被那股力量剧烈晃动着,最终被甩了出去。
虽然没被重物压着了,但他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存在一片虚无。
灵魂失去载体的支撑,终于是坚持不住,李星河“沉睡”了过去。
直到很久之后,一束光刺入虚空之中,紧接着海水开始灌入这个原本独立的空间,他才再睁开眼来。
李星河触碰到了一具满是伤痕咬痕的破碎的冰冷躯体,于是他的灵魂能在这具身体里重新醒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去了,但李星河还是能够接收他的记忆。
可怜。
他叫李庸,才不过十二岁。
记忆里少有他的父母,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祖父,总是在问他怎么受伤了。
李庸挠头笑笑,“是我调皮摔了。”却是没讲实话。
他祖父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对,“孙子,你有什么事都要跟你爷爷讲啊,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没,怎么会,大家知道爷爷的威名都可尊敬我了。”李庸笑笑,昂起头。
他爷爷李阳老当益壮,十年前还钓上几百斤的大鱼。
只是现在大不如前,病魔缠身,哪还能出海一展雄风,竟是常常需要坐下休息一阵才能继续工作,背也是渐渐弯了,像河边低垂的失去颜色的老柳树。
李庸很明白,所以才不说。
因此他总被一个富家子欺负,不敢还手的他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但这只让那人变本加厉,富家子开始让李庸从他胯下钻过去。
这是莫大的耻辱,生气的李庸握紧拳头就要打过去。
那富家子只是哈哈笑着,满不在意,又瞪着李庸,“我知道你爷爷病了,身体不好。”
那人没继续说,但李庸也懂,自己是万不能得罪他家的,斗不过。
于是李庸只能一遍又一遍听他的命令从他胯下爬过去,直到那天被李笑笑看到。
记忆似水长流,这个可怜的少年的短暂的一生更全面的铺开,李星河将一切看着。
李笑笑是在李庸十岁的时候来到他家的。
此后李笑笑就成了李庸的妹妹了。
刚来的时候,李笑笑很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她的身上似乎压上了千斤重,让她没有丝毫好心情。
李庸常见她一人独自坐在海边岩石上,任由海风吹乱她的秀发。
于是他就带她去捡贝壳,第一次李笑笑只是跟在他后面,机械的走着,超过了李庸也不知道。
“笑笑,你仔细找,肯定有大贝壳的。”李庸跟她讲话吸引她的注意,趁机偷偷埋下自己带的贝壳。
李笑笑却突然一个转身,吓得李庸匆忙间口袋里的贝壳都掉了出来。
李庸慌忙着用脚铲起沙来覆盖贝壳,接着故作惊讶着说:“这是什么。”脸上表情很是浮夸,只是没想到挖开的不仅有贝壳,还有他塞在口袋里的吃完洗了的生蚝壳。
那生蚝壳上一点明绿的葱花特别刺眼,李庸尴尬地挠头,不知所措。
李笑笑倒是笑开了,“你还能找到熟的生蚝壳啊。”
“有啊,世界上就是有一片会把海鲜弄熟的海域的。”李庸试图解释。
“那它也不会吃葱花吧。”李笑笑揭穿他这个低级的谎言。
李庸也不恼,“那你是不是也不吃葱花咯?”
李笑笑愣了一下,被李庸跳脱的思维给逗笑了,让她这一刻暂时忘记了自己内心里挥之不去的痛苦过往。
李庸见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虽然这让自己确实很尴尬,但好在自己一番心思也没白费。
李庸知道李笑笑的过去,是他爸爸李真回来的那天晚上告诉他的。
李笑笑是个可怜的实验体,她逃了出来晕倒在路边,被李真捡到了。
李真自己也不安全,只能把李笑笑送回老家。
所以刚来的李笑笑并不会笑,整天愁着脸,但后来发现他们是真心把她当成家人。
所以当李笑笑看到那富家子肆无忌惮地羞辱李庸,才会顷刻脸上暴起青筋,抡起拳头就要砸去。
他们仗着人多,直接围殴李笑笑。
拳头如暴雨般袭来打在身上,可李笑笑不怕疼,这比身上受的实验而留下的密布的针眼来说轻多了。
李笑笑咬着牙,摆脱那群人的缠打,径直冲向那文文弱弱的富家子,一记铁头把他撞得倒栽在地。
那富家子捂着流血的鼻子,骂骂咧咧逃走了。
李笑笑把富家子欺负李庸的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要富家子道歉。
富家子吊儿郎当,拿着别人给他写好的道歉书的纸张,在那摇头晃脑地念着。
毫无诚意,但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不敢得罪他家,凑合着就可以了。
老师对李庸说了这番话,告诫他千万不能得罪富家公子。
李庸清楚利害微微点头,李笑笑等李庸出来追问他,李庸瞒不了,只好相告。
李笑笑生气的一哼,听见走廊上飘着那富家子的笑声。
富家子在嘲讽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大肆说着:“土狗,没见过世面。”
李笑笑攥紧了拳,李庸在她旁边提醒了一句。
“笑笑,千万别招惹了他。”
这时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噢,我的富贵兄,我们这般人应该礼待他人的,你怎能说如此污言秽语呢。”
李庸看到人群中一个鹤立一般存在的人走来。
这人顶着一头漂亮金发,打着蓝色领带,穿着白色剪尾西服,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贵气。
让这群小学生直呼牛逼,原来这就是大人啊。
“哈,威廉,还是就你配与我玩。”王富贵不会掩饰,仍旧说着这种带着攻击性的话。
“对了,威廉,我们学校要举办一个舞台剧,叫拯救世界的勇士。”
“缺个王子,我看你最适合了。”王富贵有点讨好着威廉。
威廉也不拒绝,施以礼貌的微笑,“富贵兄看得起我啊,”他环顾四周,没瞧见一个美丽的姑娘,有些失落,“请问我的公主在哪呢?”
额,王富贵被威廉这股假正经腔调给堵塞了言语,“随便找一个就好了。”
“公主怎能随便呢?”威廉摊开双手,瞪着眼问王富贵。
李笑笑听出威廉的话外之意——用公主来提醒自己这个王子的高贵。
李笑笑毫不遮掩的笑出声来,这个人竟然如此装腔作势。
威廉这才注意到人群外围的李笑笑,威廉慢步走去,他那靴上的金属装饰铛铛响着。
“噢,这位美丽的姑娘。”
李笑笑确实漂亮,她五官端正,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含怯意,就连脸部也都小心翼翼,只有李笑笑不害怕,在这种情况里明艳的笑容自然引人注目。
威廉手臂大划半圈掌心贴在胸前,鞠躬行礼。
“这位天生的公主你愿意出演公主这一角色吗?”
这可谓很有贵族风范了,威廉这般想,李笑笑不惯着他,只五个字无情拒绝了他,“没意思,不去。”
这……威廉呼出一口气,才没使脸色涨红开口骂人。
“你既然没有想法,我也不会强求。”
“好。”李笑笑简短的回他一句,就转身拉上李庸,笑呵呵走了,“李庸,我们去小溪捉虾。”
威廉直着身盯着李笑笑的背影,王富贵见他脸色阴沉,也不敢讲话。
“哼,我硬要你演,你以为你能拒绝?”
威廉咬着牙,看着他们的背影。
王富贵知他心中想法,于是好心劝他,“威廉,这个李笑笑太凶猛了不好办,可以整她旁边的李庸。”
“那是个胆小鬼!”
威廉理理领带,脸上带着微笑,“多谢富贵兄的提醒,富贵兄果然聪明。”
李笑笑不演,可李庸却不得不演,王富贵一个就惹不起,这两个人还一起就更是不能得罪了。
就算是威廉有意羞辱让他演最终被打败的西方恶龙,李庸也不得不接受。
那恶龙头套被故意做小,李庸只好先把细长的尖耳朵压住,才好不容易把头套戴好。
头套很闷,天气又热,李庸感觉要被闷坏了,头套又厚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按着戏李庸就是倒在地上,表演被王子打败了,这就是结局,只是他们却还迟迟不扶自己起来。
李庸不知道表演场地里的人都走了,而威廉正和王富贵在低声私语。
那威廉身体旋转一圈,然后脚踩上李庸,还用脚尖恶狠狠磨着。
李庸知道不妙,可自己却难翻身反抗。
只能硬挺着吃痛,突然一声怒吼在空旷的表演场地里激荡着。
是李笑笑。
李笑笑本来等着李庸一起去捉虾,可是一直没等到,突然想起班里周六排练,李笑笑顿感不妙,便来查看。
果然,那两人毫无顾忌的欺负李庸。
李笑笑毫不犹豫和他们缠斗在一起,很快就把他们赶跑了。
李笑笑扶起李庸,给他摘下头套,安慰他:“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讲。”
李庸点点头,嗯。
被赶跑的威廉恼火的回到家中,他走到全身镜前,松解领带,解开手腕处的扣子。
扯下自己的秀丽的人皮,然后释放出自己的真面目,一张凶狠的丑陋的鳄鱼脸出现在镜中。
“要不是怕被发现,早把你们吃了。”
月末李庸和李笑笑离校回家,他们不知道威廉暗中跟着。
李庸和李笑笑一起出海去远钓,乘着一艘小渔船。
“起雾了,我们不回去吗?”李笑笑有点担心。
李庸却告诉她,“笑笑,起雾好,有一次我雾中被困,却是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响起。”
好在那突然起了阵风,让我看清了歌声来源,那模糊的背影——竟是半人半鱼,其发飘飘。
“真的假的?”李笑笑不可思议,瞪大了眼。
李庸还没回话,船底却传来一阵声音。
海中跳出一人,不是那半人半鱼,而是人模人样的威廉。
威廉撕掉脸皮,露出面目,“歌声,会有我的声音好听吗?”
威廉倒是讲究,还把眼镜戴好,好一个衣冠禽兽。
这对一个普通的的小孩来说是巨大的恐惧,李庸深陷其中,小腿颤抖。
大海茫茫,没有一条路可以让他们逃离。
鳄鱼人对着他们张牙舞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