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页
侯准实在受不了,冲去侯老爷的卧房。 “爹,能不能不让老刘跟着我?”他问,“闻尔已经死了,您还有什麽不相信我的?” 侯老爷看他一眼,侯准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已经被这个精明的老人看穿。 “你瘦了。”侯老爷说了三个字。 侯准呆呆地站着,他就像被困在囚笼裡的鸟,无助而孤独。曾经被困在侯家的闻尔,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对闻尔彻骨的思念给了他顶撞父亲的勇气,就像是许多年前跪在堂前的小少年,宁可被父亲的拐杖打断腿,也要远赴重洋追寻理想。 “您若是非要老刘跟着我,我就敢继续喜欢男人。”他盯着父亲的眼睛。 “你敢。” “您可以是试试,我还可以脱离这个家,有手有脚还不信养活不了自己。”侯准继续威胁。 侯老爷笑起来,笑自己的儿子幼稚。 “你可以试试,”他看着那天真的孩子,“等你到了社会上,就会发现,如果没有侯家少爷的身份,没有钱,没有权,你什麽都不是。” 侯老爷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侯准演的戏一开始确实骗过了他,自从闻尔死后,侯准一次都没去墓碑前看一眼,也没哭也没闹,如果一切回到正轨就好了。 但是人的精神状态是骗不了人的,侯准日渐消瘦的身体和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都能表明——闻尔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侯准依然爱着闻尔。侯老爷很确定。 让老刘跟着儿子,一方面是怕他因为闻尔的死做出什麽无法挽回的事情,顺便看着儿子免得他再找个男人回来。还有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轻而易举让闻尔消失后,侯老爷突然明白了有权有势的人在这世道下能有多麽横行霸道。 一条人命,轻贱如草。 今天侯家家大业大,杀了闻尔还能洗脱罪名,明天,若是来一个地位比侯家更显赫的人,想要了他儿子的命,是不是也如此易如反掌? 活了半辈子,就侯准这麽一个儿子,侯老当然要派老刘好好保护着。 老刘会使枪,他放心些。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舒服。”侯老爷还是退让了一步,“我就让老刘不用那麽紧紧的跟着你,你觉得不需要他的时候就让他在暗处保护就行了。” “还有,”老人说道,“帮你约了李家的小姐,周末在北平饭店见面。” 文清竹和老人想了很久,都没有能逃出这座军营的方法。四周都是封闭的高墙不说,巡逻的哨兵手裡端着枪,一旦有越狱的行为,难保一梭子直接小命呜呼。 既然没办法,也隻得安安心心的学本事。 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他教文清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两个人白天忙完了苦役,晚上还要交谈到深夜,往往惹得牢狱裡其他人不快。 文记是做杭州菜出身的,老人拼了命想把自己家独门的手艺都教给闻尔,但是做饭不是纸上谈兵的事,摸不到刀,摸不到锅,不能亲自操刀教学和学习,再厉害的秘诀也没用。 也是老天给父子俩机会。 这年初夏,原本军营裡做饭的厨子回乡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文老人花钱疏通疏通关系,竟然联系上了军营裡一个不小的官。 那人得知文老人曾经是大名鼎鼎的文记老板,自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他来掌杓,给军营裡的士兵们改善伙食。 老人提了要求,说自己做饭要有人打下手,必须带着儿子。 于是文清竹和老人就这样搬离了监狱,甚至还获得了一间独立的小屋。小屋在厨房后面,油烟一升起来,呛的看不清东西。 但是这样的环境总比黑暗的狱中好,他们总归有一个地方能安身,能说说话,不再受其他人的眼色。 文清竹从前虽然下过厨,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是到底缺了这个天赋。无论他怎麽细心的学习老人的手艺,也仅仅能有那麽七分像。 老人叹了口气,也认了,做饭这东西靠天赋,同样的人找着同样的菜谱,哪怕把盐巴和水精确到分毫,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文记的菜品一开始就是宫廷御品,难度更高。 虽然文清竹隻学了七成,但也足够了,足够将来开个饭店养家糊口。 只可惜啊,文记的手艺要随着他入土了。 文清竹不愿老人如此遗憾,卯足了劲学,一遍不成就再试一遍,终日站在那灶台前,熏得满身油污。 “你这小子。”老人看着他不要命的练刀工,练火候,一声抱怨也没有。北平的夏天向来很热,厨房裡一旦烧了火就更个大蒸笼似的,站一会都是折磨。 文清竹不怕,他铁了心要学,就不会为这点困难退缩。 “给你的名字没取错,这一身的韧劲儿,学什麽学不会。”老人说。 文清竹从油烟中抬起脸,看着自己做好的菜品,精致诱人。 他笑了笑。 什麽时候能给那个人尝尝就好了。 第20章 文清竹蜷缩在小屋的地板上。 小屋只有一张床,自然让老人来睡,他年轻力壮,也不怕凉,就在地上铺了层草,就这麽凑活睡。 他又做梦了。混乱而迷茫,梦裡他似乎回到了曾经的江南水乡,回到了充满着救国救民的理想,整日与诗书为伴的日子。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