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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伤没好才给你这麽清闲的活,别偷懒。”路过的看守不客气抽了他一下。 “是,多谢军爷照顾。”二十一很乖,低着头干自己的活。 这活虽然不重,但是单手拎着沉重的铁锹拌了大半天时间也着实要人命,二十一额头全是汗,流在脸上的伤口裡,沙的疼。 怕偷懒被打,纵使右臂已经酸胀的叫嚣着,二十一还是咬着牙,机械重复着搅拌的动作。 昨天夜裡那位老人一把年纪还弯腰搬着砖头,因为动作实在快不起来,挨了不少鞭子。 空隙中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拌着水泥的二十一,那男孩低着头,神情专注而坚毅。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十一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只剩下胳膊上的枪伤难愈。他为人有些清冷,话不太多,跟狱裡其他几个人都没怎麽说过话。只有第一天搭话的黄包车师傅偶尔找他聊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男人自己在那侃大山,吹嘘他的光辉事迹,二十一缩在草垛上听着,毕竟他什麽也不记得,没什麽光辉岁月可以回味。 有一天中午,大家都在休息,二十一也昏昏沉沉的靠在墙边。老人从兜裡宝贝似的拿出一张报纸,因为老花眼,拿的老远,眯着眼睛看。 二十一被他的动作吸引,好奇地看向他。 “今天在外面捡的,应该是他们包馒头用的。”老人把报纸递给二十一,有些无奈,“想知道外面怎麽样了,结果是个英文报,看不懂。” 二十一看了看报纸,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翻译给你听。” 老人惊奇的看他一眼,说道:“你还懂洋文?” 二十一不想解释太多,隻说:“你听不听?” 老人点点头,靠过来一点。 二十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句一句给老人翻译。 革命军打过来了,广州的军校办的不错,蒋某人又发了封电报,日本又在哪裡建了个厂…… 报纸内容不多,只有一点点内容。 “还没打起来?”老人闭着眼睛问。 “自己人打自己人。”二十一叠起报纸。 “你到底是谁?”老人又问,“平民百姓可看不懂洋文,也理不顺这些关系,你应该读过书。” 二十一盯了他许久,他的神情在昏暗的牢房裡看不清楚,半晌仍是那句话,“我不记得。” 老人笑笑,换了个话题。 “听你说话不像是北平人,哪儿来的总能告诉我吧。” 二十一犹豫了一下,说道:“杭州人。” 老人笑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说的真不错。 “巧了,我也是杭州人,我姓文。”老人说道。 从那日起,老人和二十一的关系近了许多,一个原因是二人同乡,能一起回忆苏杭西子湖畔的经年往事,靠在一起说说话,只在梦裡的水乡似乎又重现眼前一样。 “那样的荷花哟,做梦都想再瞧一眼。” “大运河多美啊,水道宽又宽又阔,我从前的店铺就在大运河边上。” “哎,多少年没吃过杭州菜,没喝过明前的龙井茶了。” 老人对二十一感叹,二十一只是笑。 二人关系亲近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能聊到一起去,其他的狱友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以前种地的,拉车的,在北平城裡卖着苦力气养活自己。 老人喜欢二十一,他读过书,识的了洋文,还知道西方的新思想。 最主要的是,二十一不像那些隻关心一口饭的人,他还关心着国家,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对近些年来国内外的风云变化了如指掌。 “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不应该被关在这裡,他们是军爷也不行。” “有一天我要办个自己的厂子,挣来的钱都捐出去买军火,赶走洋人才好。” 这些是二十一对他说的。 老人时常请教二十一,学了不少新思想,人岁数大了,头脑却像重新年轻了一回。 老人经常与二十一相处,越相处越能发现他身上的其他好品质。二十一干活从不偷懒,身上有伤也能咬牙坚持,不会做无畏的抱怨,这人就像一根青竹,怎麽也折不断,为人知书达理,跟他说话时候谦逊有礼,人长得也俊,怎麽瞧怎麽喜欢。 “你心裡住着国家。”老人对他说。 二十一笑笑,“还住着一个人,只是眼下我还不能想起他。” “二十一,”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老人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说来唐突,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儿子?” 他实在太喜欢二十一,喜欢到想认成亲儿子。 二十一考虑了一天,那天晚上跑来找他,认真的点点头,说道:“我愿意。” 老人乐了,自己在狱中呆了快三年,一身的病痛,风烛残年之时,还能有这麽个儿子陪在身边,像是天赐的礼物。 “你没有名字,就跟我的姓吧。”老人说,看着二十一,囚服也掩盖不了骨子裡清傲的气质。 “像青竹一样。”老人笑笑。 于是二十一改了名,叫做文清竹。 第15章 程锐鑫快急疯了。 侯准临走前托付他照顾闻尔,他一直派人留心着,谁成想侯老爷办事这麽绝,一个晚上的功夫,人就失踪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天一早满城传言闻尔坠崖死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