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避灾星李昭定规矩,识古篆陆远说晦明(五)
进到屋里,李昭见那屋子里很破旧,不像有人在此长期居住的样子,心内明白这里不过是众人临时栖身之所。
众人见到李昭和张海回来,都高兴地迎了上来。
李昭见到众人无恙,长舒一口气,眼光将屋内扫了一圈,见众人脸色都极难看,似在哭泣。他脸色一沉,心内一紧,忙转身去看赵铁山。见赵铁山并没有随着他们进来,他又转头看向陈芸。陈芸微点了点头。李昭顿时明白发生何事,牙齿咬得嘎嘣作响,怒视向外面。众人见他脸色铁青,都不敢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海不知发生何事,见众人都神情凝重,转头问吴悯道:“阿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吴悯轻轻摇了摇头,忽然淌下泪来。
周启明拿着本子走过来,轻声道:“刘康和孙婆婆……”摇了摇头,“我们那些生存物资也没来得及带出来!”将本子递给李昭。
李昭并不去接,满眼怒火地望向周启明,许久不语。
张海大骂起来,忽地扬了下手中的枣木棍:“老子去和他们拼了!”转身要冲出去,被吴悯、杨东他们拉住。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冷静些!”
“不要冲动!”
张海看了眼吴悯他们,猛地回头怒视着李昭,吼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昭没应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带着恐惧和悲痛的脸。四周像突然凝固了一般死寂,只有屋外那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在众人耳中回响。
忽然,李昭提高了声音,像把利刃一样刺穿此刻的寂静:“都给我听清楚了——”他的目光在张海、吴悯、陈芸、周启明、老梁……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们不见死不救,但也不要为救人送死’!”
他咬着牙,腮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停顿了片刻,仿佛要把这句话用钉子楔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从今往后,三条规矩,刻在脑子里——谁都一样。”声音稍缓,却更沉、更冷,字字清晰。
“一,不抢同胞一口粮。”
“二,不见死不救,但不为救人送死。”顿了下。
“三,每日轮值,眼不离镜。”目光落向周启明手中那架沾了泥污的望远镜。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向众人,双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狰狞地凸起。阳光透过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衣服上的血污在阳光照射下泛起红光。良久,他才松开手,摊开右手掌心,将手举到眼前。那掌中的血印久久不散,被自己指甲刺破的血点正慢慢洇开,血珠沿着几道杂乱的掌纹缓缓流动。在阳光的映照下,他只觉掌纹与血污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边界。
那三十余岁、书卷气的男子望着李昭的身影,微微点了下头。
屋子里死寂了片刻。忽然,一直蜷缩在角落、腿伤被简单包扎的老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又用双手死死捂住脸,抽泣起来。
这时,赵铁山和那五十余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凝重,他看向站在窗边的李昭,道了声:“李队!”
李昭轻轻“嗯”了声,抹了下眼角,手在裤子上抹了几下,转过身来。
张海见赵铁山进来,道:“都退了?”
赵铁山点了下头,不再理会他,走向李昭:“李队,你没事吧?”
李昭点了下头,道:“没事!对了,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赵铁山应道:“当时,我们从楼上跑下来,见下面聚的丧尸越来越多,门口已经堵死了。我就让刘康、杨东他们清条路出来,可是根本清不动!尸群不断涌过来,我觉得情势不妙,就喊他们往东边撤,钻入巷子……”
说到此,他顿了下:“可孙婆婆跑到巷口就停下不跑了,突然跪地祈祷,”骂了句脏话,“竟然幻想着昨夜那些‘神仙’来救?”冷笑了两声,转而又愤懑着道,“就几秒钟……尸群就围了上来。刘康红着眼,嘶吼着冲回去拉她……可……”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两人都没跑出来!”
张海听到此,转头看了下吴悯。吴悯点了点头,轻声道:“还有阿龙……也没回来……”说着,瞟了眼在旁边抽泣的老梁,摇了摇头。
赵铁山点了下头,将手中的砍刀往旁边一指:“多亏小林和陆远他们,要不是他们,我们恐怕也跑不出来!”
李昭转头看了下旁边几人,点了下头,道:“谢谢!谢谢你们各位!”
小林——之前手握二尺来长的钢筋那位,道:“不用客气,现在这种情况,换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们也是碰巧遇上了!”
“那些‘神仙’为什么又不来救我们了?”杨东道,“他们昨夜不是将丧尸都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陆远——之前那三十余岁书卷气的男子,接口道:“那些不是什么‘神仙’!”
众人都看向他,他沉了下声音,道:“那些不是什么‘神仙’!各位,你们有谁可听说过‘业镜’?”
见众人不答,周启明举手应道:“我!”扶了下眼镜,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玉历宝钞》上说,地府有面神器,名叫‘业镜’。人死之后,经‘业镜’一照,生前善恶都会现出来。《幽冥录》上也有记载,说‘镜台高悬,判罪量刑’……但这只是民间传说。”说完,看了眼陆远。
陆远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力量,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尘沙掩盖的真相。
“周先生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民间传说如此记载,自有其道理,但往往是只记下了‘果’,却丢掉了‘因’。”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李昭脸上。“昨夜悬天显影、金光裂地、甲士出征……那都不是什么‘神仙’,更不是解救。”顿了下,“那是‘规则’在启动,是‘业镜台’在履行它最古老的职责——照孽,清算,然后……归墟。”
众人相互望了下,均不明白陆远在说什么。
张海道:“你是说昨夜那只巨大的圆球是……‘业镜’?”
陆远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各位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是不是来得太过蹊跷了些?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秩序都崩坏了,所有的‘物理法则’似乎……都变得有点‘松动’?”
瞟了眼李昭,见李昭未说话,他继续道:“我研究医史古籍多年,曾在整理一批战乱中散佚的残卷时拼凑出一篇名为《晦明纪》的残卷。上面提到,天地阴阳自有其‘规律’,当人间浊气积重,‘规律’将失衡,幽冥之门将显现,‘业镜’也会随之而出,倒悬于天,照映世间诸般罪孽,同时也会开启一个名为‘归墟’的……矫正周期,意图将混乱的秩序‘矫正’!”看向窗外,“昨夜那圆球,在我看来,应该就是‘业镜’!‘业镜光’照出了地上的血孽,所以派众甲士来进行‘清算’。”环望众人,“那些青铜甲士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更不是来拯救你我的,他们只是在执行幽冥之‘律’的‘规则’的!”转身再度看向李昭,“卷上曾云:镜光所照,守律者出……”说到此,不再说下去。
屋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陆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捅开了众人心中害怕的事,也给屋内众人心上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