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老王殒身避难所，陆远血启龟甲文（四）

进到二楼屋中，只见陆远正呲牙咧嘴，左手捂着右手在痛苦轻声哀叫，双手已被血染红。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李昭奔过去扶住陆远，只见旁边几个柜格打开，其中一个上面染着血渍。

“刚才不小心绊倒了，手没扶稳，被割伤了！”陆远瞅了眼旁边那带血渍的格子，又用下巴指了下地面。

李昭见地上有两张翻倒的凳子，地上散落着一些似骨头的东西，有些已经被陆远踩碎。“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略带埋怨地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真不让人省心！”扶起一张凳子给陆远坐下，为防柜格碰到头，伸手将那些打开的柜格关上。打开他们带出的包袱，想找两片干净的布给陆远包上，好像并没有，气得骂了一句。

陆远面色羞郝，有些红涨，道：“不好意思，李队，我拖累你了！”看了下右手的伤口，不是很大，依旧在往外渗血，“一会儿就不流了，没啥问题！”忽然眼睛余光瞥见地上一个龟甲片似在泛着微弱的光，他转头看向窗外——依旧阴着，眉头微蹙，伸手弯腰想去捡。

李昭见到，忙扶住他，道：“干什么？”

陆远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只是看见地上这个龟壳挺特别的，想捡起来看看！”

李昭不悦地长出一口气，弯腰捡起那龟壳来看，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除了有些发黄，而且只是半块，丢给陆远，道：“给你！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你给我在这好好坐着，我去看下旁边房间有没有布帮你包下伤口！”说着，快步下楼去。

陆远看着李昭的身影愣了几秒，笑着轻摇了摇头。低头再看那龟壳，似是被火烤过有些泛黄，上面留着刚才他手被割伤滴下的血迹，那些血迹正慢慢渗进龟壳上的纹路里，慢慢洇开。陆远凑近看了下，感觉龟壳似在发光，又感觉不是。“也许是因为火烤泛黄产生的错觉！”他如此想着。仔细端详那龟壳，像是古代用来占卜用的卜筮。他翻转来看，只见在内里他的血迹沿着纹路形成一些古怪的图案，像是文字，又像花纹，又像是刀刻留下的划痕。他一时不明白所以，又翻转来看，因心思被龟甲吸引，他没注意到此时自己竟然将整个龟壳染得血红。他微头紧蹙，喃喃道：“可惜我不是考古专家！”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再回看龟壳内里，他的血染上后，上面清晰了一些，似乎是文字。他凑近细看，用手沿着脉络比划：“‘天’？是‘天’吧？‘运’？是‘运’吗？‘化’！这个是‘化’！‘灯’！这个肯定是‘灯’字！‘夹’？……”如此比划了几下，“‘天运化灯夹’？什么鬼？”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李昭拿着几块毛巾过来和一盆水进来，道：“这是我在厕所那边找到的几块毛巾，我特意清洗了几遍，应该清净的，你洗下包上！”见陆远并不看他，只是兀自自言自语，“你嘟囔什么呢？什么‘天运化灯夹’？”过去帮陆远清理伤口。

陆远遂反应过来，将龟壳放下，道：“没什么！我只是看这上面好像是写了一些文字，试着去猜写的是什么！”

李昭瞟了几眼，见上面都是陆远的血，表情极是不悦。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道：“要是我爷爷在，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好好探讨下！我是完全不懂！”帮陆远清洗完伤口包好，顺手想将龟壳也洗下，被陆远拦住。

“不要洗，洗了看不出来了！”陆远抢过龟壳。

李昭见陆远有些痴迷，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陆老师，你之前说去‘济世堂’真的是为了墙上的画？”

陆远抬头看着李昭，道：“那是当然了！虽然那些画不是什么名品，但我觉得上面的字写的有些意思！”见李昭有些惊愕，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下上面写的诗词！……李队，你记得？”

李昭摇了摇头，道：“那上面写的‘鬼画符’一样，我哪记得？认不认出来！”李昭依稀记得陆远说过自己看不懂，这次才醒悟过来。当时陆远肯定是故意骗他说不懂，因为陆远曾经研究很多古史古籍，对书法完全不懂说不通。他既已猜到，也不多埋怨，毕竟他与陆远这些人相识不过才两三日，相互不信任是正常的。

陆远道：“我记得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

杏林三渡劫亦深，

青囊难愈旧时疢。

业镜光照尘世骨，

医人不得怎医心？

你不觉得这些话颇有些禅意吗？我想确认下自己有没有记错！”

李昭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那些诗人写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将本来大家都明白的话，用一些不懂的文字组合起来，变成谁也听不懂的文字，故作高深！”见陆远不答，抬眼看陆远，只见陆远表情吃惊地盯着龟甲，遂也看去。

“我明白了，这个是‘骨’字，‘骨头’的‘骨’！与那句‘业镜光照尘世骨’里的‘骨’字写法差不多！”陆远欣喜起来，“可这也说不通啊？”转而又有些失望。“‘骨’？‘古’？古代的骨头？”脑中灵光一闪，“不是‘天运化灯夹’，应该是‘天’‘道’‘化’‘灯’‘灭’‘骨’‘古’！不对，不是‘古’！‘枯’？这个是‘木’字吧？那这个应该是‘星’？‘天道星化灯灭骨枯’？‘天道星’？‘天道星’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灯灭骨枯’应该没错！”满意地点头，“应该没错！”

“你说什么？”李昭惊道，“‘灯灭骨枯’？”忽想起之前周启明给他看的记录的陈芸教给小雨唱的童谣，其中似乎有一句“灯灭骨枯”之类的。

陆远见他吃惊，道：“李队，怎么了？”

李昭愣了两秒，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认你的！”回想起周启明给他看的本子上的话“灯一灭，万骨枯”，心道：陈芸为什么要教小雨唱这样的童谣儿歌？她不知道“人死如灯灭”？过于悲观消极了吧？这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过于宣扬负面情绪？想起陈芸的旧事，他喃喃道：“她何必如此过分苛责自己？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意外嘛！再说了，即便没有发生意外，后来丧尸爆发……”轻叹一口气。

“我想到了，是‘天道显化，灯灭骨枯’！”陆远突然道，“这样就通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