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老王殒身避难所，陆远血启龟甲文（一）
词曰：
血雨重临晦暗生，
残躯扑镜命如灯。
青囊有字书劫数，
一点灵光破冥瞢。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也越来越大，空中弥散着永远无法排解散的腐臭味。
李昭四人耳中听得周围丧尸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刚到一条巷口，李昭忙止住张海三人，转头问老王道：“老王，我们从这里回去要经过十数个这种极窄的巷子。等天完全黑下来后，不能再从那里过！有没有其他路绕回去？”
老王此时心中依旧因小林的死而难受伤心，止住了哭泣，哽咽着道：“有是有，但要绕很大一圈！”
张海不耐烦地道：“从这边很近，为什么要绕远路？”
陆远接口道：“李队担心的是如果天完全黑下来，再没有月光来引路，巷子里极黑，我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贸然进入的话，万一地上有几只丧尸在，我们很容易被他们弄伤！”说完，看了眼李昭。李昭点了点头。
老王环顾左右，想了片刻，道：“从这边走！”说完，领着众人往一条宽阔的街道去。
走出没多远，忽地从旁边冲出几只丧尸。张海本就怒火中烧，不待李昭他们动手，冲上去几棍解决掉。李昭看出张海情绪异常，但没有说话。
许是因之前那伙手持枪、刀之人弄出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丧尸都被吸引过来了。李昭四人不得不边躲避边快速往回跑，途中有丧尸拦截，也不多纠缠。如此摸索着走了许久，这才回到小广场附近。为怕将尸群引到小广场那里，快到小广场前的巷口时，李昭让张海他们先回去，他自己往反方向跑了一段，掏出佩枪朝着一只丧尸砰地开了一枪，继而又跑了一段放第二枪，又跑了一段放第三枪。三枪放完，他瞅见一条稍宽的巷子，快速跑进巷子内。刚进巷子内，天空突然下起雨来，他抬头看了下微微发亮的天空，气得骂了几句。突然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李昭余光瞥见旁边窗子上闪出一个人影，吓得后退了几步。盯着那窗子看了几秒，没有听到丧尸的嘶吼声和锤窗的声音。他眉头微蹙，心内不解。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他这才看清，窗子上映出的是他的身影。他长舒一口气，缓了下，遂从巷子另一头跑出，绕回到小广场那里。
赵铁山手持砍刀正在巷口接应，听到有人跑过来，轻声道：“李队？”李昭应了声。赵铁山见李昭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让李昭进去后，他见雨势越来越大，并没有丧尸追过来，重新封了巷口，折回到里面来。
尚未进屋，李昭就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哭泣声和大骂声。他在门外迟疑了几秒，平复下情绪，缓步入内。众人见他进来，都转头看过来。李昭看到屋内，老王、老梁、陈芸他们在哭泣，张海、孔宏勇等人在大骂。见李昭进来，孔宏勇等人住了口，但脸上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张海瞅了眼李昭，依旧骂个不停。吴悯在旁边劝着张海，但张海不管不顾。陆远和周启明等人已经整理出他们带回来的中药正在熬药，见李昭进来，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我是不管你们怎么想，明天，就明天，我一定要去找那帮畜生算账！”张海又骂了一阵后，扔下这句话，拿起枣木棍往外走。路经李昭身旁，哼了一声，见外面正在下雨，他又骂了几句，冒雨冲出，跑到赵铁山那边去了。吴悯在后面喊了他几声，他也装作没听见。
李昭回头看了下张海，又转回看向屋内众人，朗声道：“你们大家放心，小林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那伙人是什么来头，我向你们保证，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陆远听到李昭如此说，愣了一下，手被火烫到才回过神儿来。
李昭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愤怒，但我们再生气也不能意气用事！我们今天见过那些人的行事做风，也见过他们的装备，依我们现在的情况，实力相差很大。就算我们有能力与他们一拼，那我们又要牺牲多少人？一人，五人，十人？我们不是在拍无脑的电视剧，主角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就能干掉对面一支火力精良的组织。我们要面对现实，光有怒火不够！我们要报仇，必须一击毙命，不能给对面任何反手的机会，这才是我们的胜算！我们不能一时冲动，仇没报成，反倒赔上自己！”
陆远微点了点头，站起身，道：“李队说的对，我们先要弄清楚对方到底是谁？是什么人？现在连对面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想报仇也没处报！”
孔宏勇生气地道：“不知道是谁？那就去找啊？扯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吴悯不悦地道：“孔大叔，小林死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现在天已经黑了，又在下雨，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出没，你想让李队他们现在就去找？是让他们大家都死在外面你才在安心？”
孔宏勇哼了一声，不去睬她。
李昭拍了拍吴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去争辩是非对错。吴悯生气地道：“我只是气不过！小林死了，我们比他们更难受，他们是为救我们才牺牲的。但我就看不惯他这种‘假正义’！要去报仇，他怎么不去？”怒视向孔宏勇。
孔宏勇依旧满脸不满，但不再回嘴。
李昭安慰吴悯道：“没事！小林死了，大家都很气愤，我能理解！”见吴悯还想争辩，他伸手指向陆远，“药差不多要熬好了，你去帮陆远给老梁和小雨服下！”吴悯应了声，气呼呼地去帮陆远去了。
陈芸见气氛很是紧张，抱着小雨道：“小雨，小林哥哥为帮你找药牺牲了，你一定要记住，长大了也不要忘记这份恩情！”
小雨并不明白陈芸此话的意思，见陈芸脸色凝重，点了点头，道：“记住了！”
李昭看着小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走到老王身边安慰了几句。
孔宏勇见李昭过来，生气地起身，道：“我去守门！”往外走去，正好碰到赵铁山要进屋，抬头见到赵铁山一身血红，吓得摔倒在地，哇哇大叫起来。
众人听到叫声，都转头来看，也惊叫起来。
赵铁山挥了下手中的砍刀，烦躁地道：“瞎叫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李昭和周启明三步并作两步过来，看了下赵铁山，见赵铁山不像受伤的样子，遂又看向屋外。屋外除了风雨之声，并没有丧尸冲进来的嘶吼之声。李昭道：“又是血雨？”
赵铁山应了声，道：“我进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又开始下血雨了。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要出去！”
李昭道：“和前两天的一样？”赵铁山点了点头。
周启明伸手在赵铁山身上摸了下，又跑到门口伸手接了一些血雨，用手搓了下，放到鼻子处嗅了下，道：“我们之前那些检测的东西都没有了，没办法检测了。不过，依我的判断，好像不太一样！”声音提高了些许分贝，“陆老师，你怎么看？”
陆远见问，招呼老梁自己吃药，叮嘱他小心烫，也走到门边来。见李昭正在检查，他也顺势取了一些看。
李昭抬头望着天空，道：“莫非那叫什么‘业镜’的又要出来？”回看向陆远。
陆远轻轻摇了摇头，道：“也许吧！”见屋内众人都看着自己，又道，“书中只提到过‘业镜’，从来没有提到过血雨或红色的雨之类的，两者或许并没有什么关系！”
李昭见陆远不像是在说谎，转头对屋内众人道：“不管这两者有没有关系，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离开这里半步！听见没有？”见众人应了声，他又转头对赵铁山道，“你去叮嘱张海、小宋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之前我见血雨中好像有白色的东西在活动，像是寄生虫，你们轮值时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碰血雨！”
赵铁山调侃道：“一把年纪了，有也不怕！”见李昭脸色严肃，又道，“好，知道了！”转而又冲出去了。
李昭见他又冒雨冲出，张了张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众人都各自回去，周启明神秘地将李昭拉到一旁，悄声道：“李队，还有件怪事，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告诉你。我觉得可能是我多疑了。”
李昭见周启明显得很神秘，道：“有什么话，说！”
周启明转头看向陈芸那边，道：“是关于小雨的！”
李昭猛地转头看向小雨，道：“小雨？小雨怎么了？病得很严重？”
周启明拉了下李昭，摆了下手，示意他小声，道：“不是病的事！是……唉，也许真的是我多疑了！”
李昭见周启明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悦地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周启明眼睛转了转，犹豫再三，道：“你们出去的时候，小雨又在说糊话，什么‘纸船’‘桥’啊之类的。阿芸说是小雨又梦见了他们以前的生活，但我觉得好像不太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已经污脏不堪的本子递给李昭。
李昭接过去看。那本子上面统计着他们生存物资的情况以及每个人的状态，下面写着一些很古怪的文字，像是诗词：
月照白骨生青苔，
门开处，故人来。
镜子里，人在哭，
灯一灭，万骨枯。
他一怔，眉头微蹙，笑道：“你是说这个？”
周启明见李昭并不吃惊，顿觉奇怪，点了点头。
“这是阿芸教小雨唱的童谣，小孩子的儿歌，你记这做什么？”李昭道，似有不快。
周启明一惊，遂恍然大悟，尴尬地笑道：“哦，原来是儿歌啊。我说呢，我还以为……”看向小雨那边，旋即又看向李昭，“那是我多心了，没什么事儿，我去帮陆老师去了！”说完，收回本子去帮陆远照顾老梁去了。
李昭亦不再多言，去到旁边看望小雨和陈芸。小雨因中药太苦，不肯吃药，陈芸和吴悯正在耐心劝她。他也帮着劝说了几句，小雨这才勉强喝了几小口。
血雨时断时续，整整下了一夜，到天空微微发亮时终于停了。
众人虽仍对小林之死伤心，但一夜过去，情绪总归平复了些。吴悯想起昨夜对孔宏勇言辞激烈，心中过意不去，特意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孔大叔，昨夜我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孔宏勇摆摆手，只闷声说了句“都过去了”，便转身去收拾东西。吴悯又跑去安抚张海。张海虽仍是有些气愤，但经过吴悯和赵铁山的劝说，情绪比昨日也稍减了些怒气，只道：“我知道李队是为大家好，但我们不能事事得过且过！我们不是‘丧尸’，是有血有肉的人！”吴悯又劝慰了几句。
天色完全大亮后，众人寻了一处稍微干净僻静的地方安葬了小林。小雨被陈芸牵着，忽然仰头小声问：“妈妈，小林哥哥他们……真的死了吗？”陈芸的手猛地一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没有人回答小雨，只听风吹过残破屋檐的呜咽，好似在奏一曲送别哀乐。李昭从口袋里取出那沾染血迹的菩提子，在小林旁边埋下。众人会意，又为刘康、孙婆婆、阿龙、老陈及李浩哀悼了一番。老陈的妻子和小伟伏在地上大哭了一场。赵铁山在旁边低声为逝去之人念诵了一篇他自研的那些往生安魂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