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避灾星李昭定规矩，识古篆陆远说晦明（三）
天微微发亮的时候，空中的血雨终于停了。外面那只圆球又开始剧烈转动起来，那连着圆球的金色铁链被从地上拔出，回到圆球周围。天空中的暗青色逐渐向圆球聚拢，不消片刻，那圆球闪了下消失不见。
“他们干完活了？”张海站在窗边看到圆球消失，回身对正守在后门的李昭道。
李昭站起身，对旁边的刘康道：“守好门，我去看下！”刘康应了声。
张海见李昭走过来，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李昭，道：“那圆球消失了！我用望远镜看了下，地面上的丧尸好像也没有了！看来，昨夜那些甲士真的帮我们清理干净了！”说完，扫了眼屋内的众人，“希望一切都结束了！”
李昭接过望远镜向外探望。只见外面血红一片，好似谁将红色染料打翻泼洒后的样子。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外面确实不见了昨夜那只圆球和甲士，地面上的丧尸也都消失了。他道：“等天完全亮了，我和老赵去检查下！”张海点头应了声。
天光完全放亮时，血红的街道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暗褐色。空气里的甜腥味略变淡了些，但依旧让人有些恶心反胃。
李昭和赵铁山安顿好屋内众人，拿着铁铲、砍刀，小心翼翼地推开前门。门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街道空荡得让人心慌。没有游荡的丧尸，没有断肢残骸，甚至连昨夜那被众甲士清掉的丧尸的飞灰都被那场血雨冲刷干净，变成地面上一层均匀的、令人不适的暗红粘泥。旁边的店铺屋舍早已破烂不堪，此时只留着那血雨覆盖的暗血色。
“真……干净了？”赵铁山压低声音，紧握着砍刀，心里仍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昭没有回答，眼睛快速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真实！他俯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放着鼻前嗅了下。黏腻，带着未干的湿气，细看，并没有活物蠕动的迹象，微皱了下眉头。“走，四处看看！”他起身道，“多加小心！”
赵铁山点了点头。
在附近转了一圈，确没发现一丝异常的动静。李昭抬头看了下天空，雨后的天空湛蓝纯净，无一丝云垢，似乎在向他表明——一切都结束了！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极舒服。他不禁猛舒了口气，甜腥味直入胸腹，咳嗽了两声。
“真的干净了！”赵铁山巡视了一圈回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昭点了点头。
检查完回到楼内，众人纷纷围上来。
李昭道：“看来昨夜那些地下冒出来的甲士真帮我们将丧尸清理干净了！”
话音未落，一阵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欢呼声响起。不少人脱力般瘫坐在地，脸上露出终于解脱的神情。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那些神仙……真的把怪物清光了……”
“阿弥陀佛，佛主保佑！佛主保佑！”
“老公……你……你多挺一天……多好……”
……
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老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好久没有晒晒太阳了！”
众人附和着：“地窖里潮得骨头疼，这楼里也一股霉味。让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李队？不然人都要馊了。”
李昭看着众人恳求的神情，沉默了下，外面的平静太过诡异，但自从灾难发生，大家似乎还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这般安静的时光，遂点了下头，道：“好！”话音一落，众人又欢呼起来。
李昭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又道：“只在这附近转转，千万不要去远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大声喊叫！”众人应了声。
这时，陈芸领着小雨过来。李昭蹲下身子，用手摸了下小雨的额头——不那么烫了，将小雨抱起，道：“小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你可吓坏叔叔了！”说着，逗了两下小雨。瞥眼瞧见众人都走出去，又叮嘱道：“千万别走远了！”众人应了声。
门再次打开。阳光洒满走廊，微凉的空气涌进屋内，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如果没有之前那场血雨的甜腥味的话。
张海见众人都接连出去，吴悯仍在收拾整理物资，走到吴悯旁边，笑道：“阿悯，我们出去走走？”
吴悯并不抬头看张海，道：“我还要收拾这些东西呢！”
张海笑道：“现在丧尸都清理干净了，晚一点收拾没事儿！”见吴悯还想推脱，张海拉起她，“走了！”拉着吴悯往外走。
李昭在旁边笑道：“出去坐会儿吧，没事！”转头对抱着的小雨道，“我们也出去好不好？”
小雨应了声：“好！”转头对陈芸道，“妈妈，我们出去！”陈芸应了声。
三人走出屋门，小雨忽然伸出小手指着走廓道：“叔叔，血！”
李昭愣了下，见走廊上留着昨夜那些来袭击他们的丧尸的血污，忙安慰道：“小雨不怕，那不是血，是雨！小雨还记得之前天空下的雨吗？这是雨水，红色的雨水！”
小雨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伸手又指了指台阶，道：“叔叔，台阶在流血！”
陈芸听到他们的对话，紧了两步过来，关切地道：“要不还是让小雨跟我待在屋里吧，现在外面那个样子，会吓坏她的！”
李昭犹豫着，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外面阳光正好，他很想让小雨享受下此刻的宁静。
小雨忽道：“妈妈，小雨不怕！”
李昭见小雨满脸童真，眼睛清澈纯净，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要经历这一切灾难，轻叹了口气，笑道：“小雨不怕？”逗了两下。
小雨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芸听到小雨开心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再多勉强。
一出到外面，小雨像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瞪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嘴里叫道：“谁将这里都染成红的了？”边说着边要挣脱李昭下来去看。
李昭遂将小雨放下，环顾外面，只见原来那些屋内的人像脱缰的野马在欢快地跑跳着、歌唱着。
陈芸见小雨蹦跳着跑走，在后面追了过去，道：“慢点儿！慢点儿！别摔了！”
李昭看着众人，长舒了口气，那副压着他身上的重担似乎轻松了些。他寻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简单清理后坐下，伸手摸了下之前被硌伤的肋骨，此时仍有些许发麻。他从腰间拿出佩枪看了下，注意到那枚爷爷的遗物，轻声道：“如果没有这场灾难该有多好！”用手抚摸着那枚青铜片，想起之前赵铁山的话，道，“现在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在意这些呢？”阳光照在青铜片上反光进他脸上，似乎是在告诉他——一切真的结束了。
小雨才三岁多，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或许初时见到血有些疑惑，但见外面都是一片红色，遂童心大悦，欢快地用脚去踩那些血雨积成的小滩。时而蹦跳，时而弯腰用手去玩血雨弄成的泥巴，一眨眼功夫，浑身已经泥泞不堪。陈芸本想喝止，但想着小雨难得这么开心，只道了句：“你病刚好，慢点儿！”并不多制止。那小雨哪里理会那么多，自顾自己高兴地又唱又跳，时而又喃喃自语。陈芸回头见李昭坐在一旁发呆，遂返回来和李昭聊天，时不时瞧一眼小雨。
李昭见陈芸一身血污，看向小雨，轻轻叹了声：“这孩子！”面露微笑，摇了摇头。见陈芸走近，忙收好佩枪，站起身给她让座。
陈芸拍打了下身上，笑道：“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回身看了眼小雨，“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在李昭旁边坐下。
李昭看着外面的众人，道：“希望一切真的结束了！”
两人正在闲聊，小雨开心地跑跳回来，拿着一手的泥巴，道：“妈妈，你看我捡到了什么？”将手中的泥巴递给陈芸。
陈芸故作生气地道：“这么脏，妈妈可不要！”
小雨见陈芸不接，有些不悦地道：“你不要，我给叔叔！”说着将那泥巴递给李昭。
李昭也故作嫌弃的样子，道：“这太脏了，叔叔也不要！”
小雨见两人不接，表情显得很委屈。
陈芸见状，忙蹲下身子抱住她，道：“妈妈怎么会嫌弃小雨呢？给妈妈看看！”说着，接过小雨找到的泥巴，简单清理了下上面的血污，见那泥巴边缘极不规则，入手略沉，微泛暗青色，上有一些非自然的曲折纹路。她不禁皱了皱眉，又故作生气地道：“小雨，这种东西不能拿来玩，小心割到手！”
李昭瞥了眼，见那东西边缘似有些凹凸不平，故作生气样，冲着小雨点了点头。
小雨见陈芸生气，忽然伸出两只小手去捧陈芸的脸道：“小雨知道，妈妈别生气！”亲了下陈芸。
陈芸被小雨弄得满脸血污，觉得又可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雨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昭，道：“我也再去给叔叔找一块！”说着，挣脱开陈芸，又跑去玩泥巴去了。
陈芸重新坐回，拿着小雨刚才捡到的东西左右看了下，不认得是什么东西，觉得似乎像是某个机器上脱落的零件或生锈的刀片，怕小雨到时问她要，遂随手放进口袋。
李昭瞧见陈芸脸上被小雨弄得血污，哈哈大笑了起来。陈芸听到笑声，觉得有些难堪，尴尬地笑了笑，忙用手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