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尸行蔽野三日雨,业镜倒悬九霄光(一)
词曰:
浊世忽闻羯鼓催,阴阳淆乱魍魉来。
青简未冷金石热,且看业镜照形骸。
“老赵,李队他们不会有事吧?”一年轻女子悄悄挪到门边对一位守门的中年男人道。那中年男人斜瞟了眼她,见她满脸忧虑,转头看向屋内众人。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屋内众人正在悄声低语地望向这边,脸上俱是忧愁。他将声音提高了些分贝,道:“大家放心,李队他们不会有事!”言毕,转头看向那年轻的女子,“小雨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是高烧不退,唉!”那年轻女子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李队他们不赶快弄些退烧的药回来,我怕……”言到此处止住,眼睛看向屋内一角。在屋内角落里,一位青年女子正抱着一名女孩在哄睡,嘴里轻声哼着一些童谣小曲儿。
那中年男人听出年轻女子话中的意思,有些怨怅地道:“我一定不让小雨有事!若是……若是等下李队他们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出去找药!”
那年轻女子心内也清楚这中年男人如此想也是万不得已,她回头看了下屋内众人。
李昭和张海他们出去的时候,曾经再三交代赵铁山——先前守门的中年男人,无论出现任何状况,一定让他照顾好屋内的这些人。可是李昭他们出去已经有一天一夜,此时仍不见回来,不知是否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两天前,为躲避地面上的尸群攻击,他们这群人本在一处地窖里生活。虽然那地窖的环境很差,但能在丧尸遍地的生活中寻得一丝生存空间已是难得,众人均没有怨言。虽每日仍是提心吊胆,但好呆他们活了半年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不知何故,两天前天空开始下雨,起初大家都以为像平常一样,是寻常雨水,还幻想着雨后去寻些蘑菇和新鲜的蔬菜的来充饥。可是没多久,大家便发现那天空中的雨水并不是寻常的雨水。那雨水呈暗红色,有些粘稠,像糖浆,味道有些腥臭刺鼻。周启明曾经测试过,雨水是偏酸性,有一定腐蚀作用,落到身上不久,身体会有刺痛感。李昭当即决定带大家离开地窖,因他不能保证那雨水会不会腐蚀地窖入口的门板,若将门板腐蚀掉,到时丧尸发现地窖中的众人,一窝蜂冲过来,他们这群人只能坐以待毙,根本无任何生还逃出的机会。
离开地窖后,众人一边躲避途中丧尸攻击,一边寻找新的栖息之所。寻了半日才找到现在的所在——兴业街旧商厦的三楼,挤进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李昭和张海他们安排好众人不久,小雨——一个三岁的女童,像受到了惊吓,突然发起了高烧,嘴里一直说些古怪的糊话。吴悯——先前的那名年轻女子,和其他几人便立即用酒精帮小雨擦拭,试图帮小雨降温,可是没一点效果。李昭等人见状,遂商议要返回之前所在的地窖去找那些他们逃出地窖时因匆忙未来得及带走的生存物资,里面有他们之前收集的一些药品。临走时,李昭让赵铁山带着一些人弄了些破旧的桌板、铁架等挡住楼梯入口,防止丧尸上来袭击众人。可不知何故,那地窖离他们此刻所在处并不太远,但李昭他们去了一天一夜,至今未归。
赵铁山看出吴悯脸上的担心,放下右手中的砍刀,用手拍了拍吴悯的肩膀,道:“小吴,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挺过去!”吴悯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返回到陈芸身边去照顾小雨。
一位老妇人从旁边弄了一碗清水递给陈芸——小雨的母亲,道:“阿芸,别担心,佛主一定会保佑小雨平安!”将左手捻着的菩提子扬了扬,“我会继续求菩萨保佑小雨!”
陈芸并不伸手接水,略带些哭腔道:“都怪我,是佛主在惩罚我!”
吴悯知道陈芸又想起以前的事,伸手接过那老妇人递过来的水,道:“孙婆婆,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孙婆婆应了声,将水交给吴悯后退到里面一张破旧的席子上坐下继续诵经。
吴悯将水放到一旁,将盖在小雨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用手摸了摸小雨的额头——依旧很烫,轻轻叹了口气。旁边一年轻的女子重新弄了条新的湿毛巾递给吴悯。吴悯接过重新放到小雨头上。听到陈芸依旧喃喃着自责,吴悯轻声道:“陈姐,你不要太自责了,小雨现在病成这样与你无关!”
陈芸抹了下眼泪,道:“不,都怪我,是佛主在惩罚我。”看了下右手中攥着的一只朱红缎面香囊——上面绣着并蒂莲的图案,“若不是我害死了她们,小雨也不会病成这样!”
吴悯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陈芸的肩膀,道:“陈姐,你也不是故意要撞她不是?当时大家都在躲避丧尸,谁能想到事情会这样?”
“一尸两命!两条人命!都怪我!”陈芸依旧自责不已。
“妈……妈妈……爸爸……我想……给我……”
陈芸听到小雨又说起糊话,用手轻轻拍着小雨,道:“小雨,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小雨伸手来回乱扬,口中依旧不停地叫着:“爸爸……等小雨……我们上……上船……一起……妈妈……桥好黑……我怕……爸爸……下船……”
陈芸流着泪轻声道:“小雨,小雨,你醒醒!妈妈在这!妈妈在这!”叫了几声。
小雨听到陈芸的声音,眼睛动了下,并没有睁眼,小手紧紧攥住陈芸的手,道:“妈妈……我要……我要……”
陈芸握着小雨的手,道:“小雨,妈妈在这,你要什么?要什么?”
“我要……船……好小……不要丢下……小雨……爸爸……”
陈芸哭道:“好的,妈妈给你叠小船,给你叠好多好多小船!小雨最喜欢小船了!”从旁边拿过一张污脏不堪的旧报纸开始折叠纸船,“等你病好了,妈妈和你一起将船放进河里好不好?”
“好……爸爸……一起……爷爷……一起……”
陈芸心内知道小雨又梦到他们一家人一起叠纸船,去河边放纸船的情形,那是灾难发生前他们一家人最后做的事情。或许这也是小雨现在脑海里仅有的美好记忆。她安慰道:“好,和爸爸一起,还有爷爷!”说着又哼起童谣小曲儿。
小雨听到陈芸哼的小曲儿,慢慢不再乱动,只是嘴里不断喃喃着“爸爸”“爷爷”“上船”“小桥”之类的糊话。
吴悯用手摸了摸小雨的脸庞——依旧像火炉般滚烫,她看了眼旁边自己的银针套装——那是她大学毕业时她父亲送她的礼物,是他们家祖传的银针,共108根。此时看着一直发烧的小雨,那些似乎没一点儿用,她心内颇觉无奈。她抬头看了下围过来的众人,道:“大家都回去吧,没事!没事!”嘴里虽然说着“没事”,心里却清楚,如果李昭他们再不弄药回来,任由小雨这样烧下去,后果肯定很严重。转头看了眼门口方向,老赵依旧守在门口,右手紧握着砍刀向外偷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