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如,千年前(大结局)
惊鸿剑似乎能听懂,剑身轻震,嗡鸣声里竟隐约透出几分得意。
它又往回凑了凑,几乎要将剑柄塞进苏沫虚握的指间。
苏沫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曲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惊鸿剑的剑柄,
“调皮。”
惊鸿剑顺势窝进苏沫手里,依赖地蹭着她的手心。
四个徒弟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笑意。
姬炎萧微微一笑,“惊鸿,一千年了,你还是不要跟我们争了。”
惊鸿剑摇着剑身,虽然它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看出来了,它在说:
“不能!”
几人无奈一笑。
一千年前,他们跟惊鸿剑争风吃醋,没想到,一千年后,还是如此。
千年光阴,足以改变山河湖海,却似乎未曾改变云阙天宫里,这些微小的喧嚣与暖意。
这争宠的日子,好像这一千年来,千年如一日,丝毫没变。
不如说,比一千年前更甚!
不久后。
青云宗传出一个消息,宗门里最受欢迎和瞩目的内门精英弟子纪简白,在一次外出任务中,遭遇强大魔兽,为保护几位内门弟子,不幸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岳寒年亲自为其举行了隆重的悼念仪式,无数人哀叹宗门损失了一位栋梁。
云阙天宫。
苏沫斜倚在一张以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手边摆着弟子们献宝般捧出的,以琉璃盏盛放的各种珍宝。
四名弟子或坐或立,围在苏沫身旁。
少了在外人面前的威严与疏离,此刻的他们,更像是回到了千年之前,围绕在师尊膝下,争着讲述各自经历的少年。
“师尊,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年里,大师兄把他的玄甲军都快练成铁疙瘩了,一点趣味都没有!”
夜浔舟摇着折扇抱怨,“以前还有点人情味,现在就是冷面疙瘩。”
南堂卿冷哼一声,“总比你整天算计这个,坑骗那个强。”
萧澜衣微笑不语,但深邃的眼睛里,明显是看好戏的色彩。
姬炎萧则乖巧地替苏沫斟茶,轻声细语地说着各种趣事。
苏沫听着,偶尔抿一口茶,眼神悠远。
正说笑间,云阙天宫外围的云雾,忽然一阵轻微的扰动。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穿透水幕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之外。
来人一身普通的白衣,容貌俊美,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
他望着殿内软榻上的苏沫,再看向围在她身边的四位同门师兄弟,笑容在脸上绽开,如同阳光破开云层。
纪简白走过去,声音清朗愉悦,对着苏沫深深一揖,
“师尊,弟子回来了。”
苏沫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嗯。”
纪简白对于假死的事情经验丰富,得心应手,这一千年来,他没有少干,苏沫复生后,没有多问一句他关于假死的细节。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纪简白,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只有即将多一个人跟他们争宠的不满。
“诸位师兄师弟……”纪简白走向最近的大师兄,“我没回来晚吧?”
南堂卿微微一笑,“其实你可以不用假死得这么潦草。”
“不着急!”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可以不用急着回来。
这其实也是其他三人的心声,他们看着纪简白的眼神,无声胜有声。
纪简白哈哈一笑,“那可不行。”
他晚回来一天,他们就在师尊面前多刷存在感一天。
他们多一天,那他就少一天,万一哪天他失宠了怎么办?
天知道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他看着忆影石里传过来的画面,以及四个师兄弟争宠的事迹,心里有多急。
要是再不快点回来,师尊身边就要没有他的位置了!
如果不是为了完美解决他死遁的事情,他早就回来了,哪里会迟到这么长时间。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他在青云宗的弟子身份已经是过去式。
青云宗内的风波已经平息,沈晚和慕容泛,以及一众参与欺凌的弟子,皆被重责,全部受到严厉惩处,废除部分修为,逐出内门,或是逐出宗门。
昔日里在青云宗风头无两的几人,顷刻间从云端跌落泥沼。
岳寒年以雷霆手段整顿青云宗,风气为之一新。
穆枕辞以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坚韧与一种迥异于常人的修炼速度,很快在青云宗内崭露头角。
这些事情苏沫都有耳闻,只不过,现在这些事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
“都齐了?”
苏沫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人,棕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齐了,师尊!”
五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是压抑了千年的激动与重逢的喜悦。
苏沫站起身,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目光望向远方无垠的天地,碧海,蓝天,白云,以及白云之下,纷扰广阔的万丈红尘。
“这人间……”苏沫轻轻开口,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又久违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搁置了千年,想来又生了不少魑魅魍魉,妖魔邪祟。”
五位徒弟神情一肃,眼中同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大弟子左手按住了剑柄。
二弟子深沉的目光看向远方,睥睨天下。
三弟子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
四弟子一手摇着折扇,笑容魅惑。
小徒弟邪肆一笑,袖中有阵盘虚影临空而起。
苏沫负手而立,山风拂起长发。
“走吧。”
身后五人相视一笑,眼神炽热,战意升腾,齐声应道:
“是,师尊!”
声音汇聚,冲霄而起,荡开层层云霭。
师尊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他们的身影融入天光云影之中。
至此,分离千年,散落各方,或为一方霸主,或为隐世奇人的五位弟子,再次齐聚一堂,重新站在了苏沫面前。
几天后。
修真界边缘地带,一个名为黑风寨的邪修据点被连根拔起,据幸存者描述,出手的是五名形貌各异,修为深不可测的男人,他们配合默契,行事恣意,如秋风扫落叶。
但诡异的是,他们都对一个少女言听计从。
又过一段时间,为祸一方的赤水河恶蛟被斩杀,有人远远看见,一名女子凌空而立,仅一指,便点碎了恶蛟坚如精钢的头骨。
一桩桩,一件件,无数为民除害的事迹传遍四海八荒。
好像没有他们除不掉的黑暗势力,也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情。
他们无往不利,修为高深莫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拦。
天下众人疑惑至极,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这么做?
自此,修仙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传说。
有六人行踪飘忽,专治各种不平。
他们挑过仗势欺人的修仙世家,端过藏污纳垢的邪修据点,救过被困的宗门弟子,也曾在凡人城镇,随手解决为祸一方的精怪。
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不受任何约束。
有人称他们为“逍遥客”,也有人暗地里叫他们“煞星”。
但无论是哪种称呼,都带着敬畏与向往。
同一时间。
某条不知名的官道上,一辆梦魇兽拉着的豪华车辇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内,炉火正暖,茶香袅袅。
“下一个地方去哪?”
纪简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都有飞行云舟,但他们都更喜欢坐在车辇里慢行,只因为这样能跟苏沫待的时间久一点,能看到相同的路边风景。
南堂卿翻着手中的情报,“听说东边有个古遗迹挺有意思。”
车辇内琴璇轻轻拨动,流泻出几个动听的音符。
五个人都看向闭目养神的苏沫。
苏沫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流动的山川田野,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金。
“那就一路向东……”
苏沫唇角微扬,“遇到作恶多端的,就管一管。”
车辇碾过尘土,向着远方而去,融入天地之间。
师徒六人,再度并肩,踏上了他们的逍遥人间路。
斩妖除魔,惩恶扬善。
一如,千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