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他们变成大魔头开始吗?
苏沫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先起来。”
纪简白固执地不肯起身,声音里带着委屈,“那师尊是不要我这个弟子了吗?不然为什么不认我?”
“还……”纪简白越说越觉得委屈,“还装作不认识我。”
苏沫叹了口气,“你再不起来,我真的不认你,也不要你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纪简白立刻站了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师尊,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当他看清苏沫住的简陋外门弟子房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屋内陈设简单得无比寒酸,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破衣柜,再没有其他。
墙皮剥落,窗户也有几处破损,木板腐朽,一阵风刮过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师尊,我马上为你找更好的房子。”纪简白语气急切,连忙走出去。
师尊的住所,必须是世界上最好的!
“回来!”
刚走出几步的纪简白疑惑地回头看向苏沫,“师尊?”
苏沫坐到椅子上,“不用,这里就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苏沫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
纪简白立马妥协,“弟子听师尊的。”
苏沫递了一块桂花糕过去,微微一笑,“乖。”
纪简白开心的接过来,在师尊的五个徒弟中,他是最听话的,当然也是最省心的。
毕竟,听话乖巧又懂事的弟子有糖吃。
“师尊,你能复生回来,真是太好了。”
纪简白想到师尊陨落那天的事情,心就像被搅碎了一般,但好在,师尊回来了。
苏沫看向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复生回来?”
纪简白摇了摇头,“不好奇。”
“只要师尊能够回来,即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不好奇。”
师尊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苏沫问:“你那四个师兄弟怎么样了?”
纪简白眼神闪了一下,有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他要怎么跟师尊说,他们都成了令世人闻风丧胆,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看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苏沫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苏沫捏着眉心,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行了,不用说了。”
纪简白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是师尊继续追问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从他们强势开门立派开始吗?
不行,破坏他们的形象。
从他们变成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开始吗?
更加不行,拉低他们的档次。
从师尊陨落那天开始吗?
但这样好像在博取同情和可怜,师尊肯定会发现,也不行。
纪简白最后决定,这些事情还是让给其他几个师兄弟来说吧。
作为师尊最听话的弟子,他肯定不会自爆!
苏沫抬头看向纪简白,“那就先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纪简白神色一慌,“我……”
比起这个问题,他现在还是比较想说其他几位师兄弟的情况。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情有点难以启齿。
看到纪简单眼神闪烁的样子,苏沫摆了摆手,也不强求,“不想说就不说。”
“师尊,我没有不想说,只是……”
纪简白拿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戒面上镶嵌着熠熠生辉的灵石。
“师尊。”纪简白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弟子没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惭愧地低下头,“您的东西,弟子只找回了这一点。”
“还有很多都被他们毁坏了……”
神识微动,一抹流光从戒指中飞出,轻盈地落在空地上。
零零落落,总共几百件法器。
一柄断了的玉拂尘,尘尾稀疏,一面有着明显灼烧痕迹的莲花铜镜,镜面模糊,映不出清晰的影子。
一枚灵纹黯淡,符文残破,中间有一道深刻裂痕的玉佩,一把只剩下半截剑身,灵光全无的短剑,一把琴弦全断的古琴,一件破烂不堪的法衣……
每一件,苏沫都认得。
这些都是她用过的法器,有些是她随手炼制或使用的,有些是她觉得好看,玩过一段时间的物件。
如今,它们像一堆被丢弃的破铜烂铁,灵光散尽,宝光黯淡,带着难以磨灭的破损痕迹。
这些东西,在苏沫陨落后被世人抢夺,散落四方。
苏沫没想到,她的三弟子会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找回来。
纪简白无数次觉得,自己找到的东西太少,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找到。
这一千年来,他踏遍全世界,将它们一部分、一点点地重新拿了回来。
这些法器,有些是从拍卖会上天价竞得,有些是从大宗门的宝库中冒险拿出,有些是从某些怪物的洞府中拼死抢回。
更多的时候,是寻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的希望又失望……
纪简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这是他千年来的执念,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一直在想,要是师尊醒来看到这些东西,总会有一丝欣慰。
纪简白的头深深低下,肩膀垮了下去,“当年您陨落后,他们打着清理邪魔的旗号,闯进洞府,大肆掠夺……”
“我们拼死拦了,可是他们人太多了,都怪弟子没用……”
纪简白的声音带着憎恨和懊恼,那些惨烈的画面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随意破坏,您的东西还被他们抢夺了很多,弟子没用,这一千年来,只找回这么一点。”
“您的本命剑‘惊鸿”,至今下落不明,还有流云扇,镇魂铃,很多重要的法器都不知所踪……”
“师尊,弟子一定会继续找,只要它们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弟子就算是翻遍天地,也一定找到。”
苏沫的目光从那些残缺不全的法器上移开,重新落在纪简白身上。
一千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看纪简白如今的模样,修为似乎精进不少,可满脸的沧桑悔恨,眼底深埋的痛苦和执念,这一千年,他显然不是在清修中度过的。
为了找回一点属于她的东西,他不断寻找,漫无目的,偏执地在茫茫人海浩瀚世间搜寻着这些早已经散落,被他人占有、损毁甚至彻底泯灭的旧物。
纪简白依旧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沉重的弧度,肩膀紧绷。
只要师尊满意,不论师尊怎么惩罚他,他都不会反抗。
他这么没用,师尊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