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保安再见
死气沉沉的幼儿园内，有一间屋里，三个人和一只鬼在玩海龟汤的游戏。
张毅三人中是唯一能与小萱对话的人。
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传声筒的作用。
他们还以为要与鬼来一场大战呢！
现在这般宁静，他们对此感到十分庆幸。
这与另一边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程博涵一行人大相径庭。
“我们如果有一些冒犯到你的问题，你不会杀了我们吧？”李洁瑶问了一个题外话。
“不会。”小萱回应道。
“你妈妈是被一个叫葛黄的男人害死的吗？”
“是。”
“害死你的是幼儿园园长吗？”
“不是。”
“幼儿园里是不是有会吃人的蜘蛛？”
“不是。”
“诶你行了，别问些传闻中的离谱问题。”
李洁瑶拿手肘捅了捅孙鑫。
“害死你的人是不是和葛黄有关系？”
“是。”
“他就是葛黄？”
“不是。”
“你爸爸是参与建造华木小学的工程了吗？”
“是。”
“你和你妈妈的死是否跟你爸爸有关系？”
“是。”
“你爸爸是否真的去了外面帮忙？”
“不是。”
“嘶……这里有蹊跷。”张毅细细品味。
“刚才的汤面上说，村子要翻新，他爸爸去帮忙，却很久没有回来。”
“对哦！去帮忙的话，也肯定是帮忙修建村子，不可能到远处去啊？”
李洁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在村里干活，却不回家……？”
“你爸爸是否出轨了。”
“是。”
“你爸爸是否故意不回家？”
“是。”
“你爸爸回来之前你们就已经遇害了，还是回来之后遇害？”
“不重要。”
“你爸爸和葛黄商量好了要杀害你们俩？”
“是或不是。”
“爸爸是被要挟的？”
“不是。”
“爸爸是主动要求杀害你们的？”
“是或不是”
“爸爸被骗了吗？”
“不是。”
“爸爸事先知道你们会死吗？”
“是。”
“爸爸的所作所为是故意的吗？”
“是。”
“爸爸是否觉得你们是累赘，所以想害死你们。”
“是。”
“葛黄和你们母女俩是亲戚吗？”
“是。”
问到这里，屋内回归一片寂静。
不是他们问不下去了，而是两人见张毅在思考，停住了八卦的嘴巴。
“母女俩的死牵扯到爸爸和葛黄，且葛黄和他们一家有亲戚关系。”
“妥妥的熟人作案啊！”
“爸爸出轨，如果要和小三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母女俩的干扰。”
“你妈妈被霸凌后，你们身上欠的债是否还清了？”
张毅问出自己的倒数第二个问题。
“是。”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张毅缓缓开口，说出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爸爸和葛黄……是否是同一个人？”
小萱毫无感情流露的眼神凝重地望着张毅道：
“是。”
…………
教学楼一楼东边的印刷室内，葛黄和程博涵三人分居在中央那张床的两侧。
“三分钟之内，我要照片上女人的全部信息。”
程博涵把泛黄的照片甩给葛黄。
葛黄接过照片，愣了愣。
“你是真饿了啊！”
“说什么废话呢！葛老师，真是另眼相待啊！”
“你们具体想要知道些什么？”
“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程博涵表情严肃，气势汹汹。
“小程啊！你说啥呢？被鬼吓傻了？”
听葛黄说出这话，三人心里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程博涵没理会他，只是轻微一笑道：
“为什么要杀她？”
“你别胡闹了小程，来我送你们出去，保证不会通报你们的。”
葛黄说完，刚想从床上爬起来。
张子浩一伸胳膊，立马控制住了他。
葛黄尴尬地笑笑，又坐了回去。
“快说！我们时间有限。”程博涵催促道。
葛黄不清楚这群小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知道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索性摊牌：
“你们三个听好了。
“要么现在给我乖乖地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保证第二天一点事都不会有。”
“要么，我现在把你们丢出去喂鬼吃！”
“哦？”程博涵发出挑衅的语气。
“那倒要看看谁更有权势了。”
一阵“滋啦”的电钻声钻进了葛黄的耳朵。
李洁硕拿着电钻，朝葛黄比了个鬼脸。
从葛黄刚一开门，手持电钻的时候，程博涵几人就猜到制约鬼的方法了。
鬼既然是从墙壁里爬出来的，还受到墙壁的控制，那她本身的结构也与墙壁相似，应该大部分都是混凝土。
而混凝土这一类建筑材料最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电钻！
所以葛黄才会拿电钻击退女鬼。
“额……那个小程啊！有事好商量哈！你看咱……”
“别说废话！为什么杀她？”
此刻，说话的主权彻底拿捏在了程博涵，张子浩和李洁硕三人手中。
“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葛黄示弱，放弃了抵抗。
“在华木小学建校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村子。”
“阿茹，也就是那只女鬼，是村里的一个寡妇。”
“他们家欠了许多债，为了还债，她的丈夫外出打工，一去好几年，阿茹也沦为了寡妇。”
“村里的混混一看她没了依靠，家里老人又体弱多病，便都去欺负她，侮辱她。”
“甚至逼迫她用自己的身子来还债。”
葛黄越说越激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我是建造华木小学的包工头，实在看不下去她受这样的欺负。”
“于是……我把她活活浇在了水泥柱里。”
三人眼睛瞪得溜圆，全都呆住了。
“你看不下去，把她杀了？我要听实话！”程博涵怒斥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曾经也喜欢过阿茹，为她付出过许多，看她这样被侮辱，我实在不忍心。”
“但我又无能为力，我干不过那些混混，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帮阿茹解脱。”
“你真该死啊！”张子浩臭骂道。
“现在好了，阿茹化成厉鬼，回来报仇了。”
他到底说没说实话呢？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幼儿园枯井里的小鬼，是不是阿茹的女儿？”
“小萱也变成鬼回来了？”葛黄大惊失色。
“是不是你杀的？”张子浩替正在思考的程博涵问道。
“不是我！小萱真的不是我杀的！与我没关系啊！”葛黄连连摆手。
“他说谎了。”一个声音响起在程博涵的脑海里。
“张毅？”程博涵惊愕地说。
“张毅？哪呢？他来了吗？”张子浩和李洁硕向门口看去。
门口只有阴冷的风挂过几片树叶，并没有人在那里。
“他在我脑海里？”程博涵摸着自己的脑袋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脑海里，张毅的声音继续回响。
“但你刚刚所想的我都收到了，我们先不管这些了。”
“葛黄他说谎了。”
张毅和程博涵两人在脑海里交流了一番，互相交换了已知的信息。
程博涵认为张毅那边的信息更加可靠，将其传递给了张子浩和李洁硕。
对葛黄逼问道：
“怎么才能让阿茹和小萱还愿返回阴间？”
“是让他们重聚，还是杀了你？”
“不！不不不！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
葛黄边说边爬下床，向后退去。
“我！我……”
“咚！”葛黄话说到一半，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阿茹出现的前摇极短，似乎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
葛黄背后的墙壁裂纹突显，阿茹的怨念所化成了厉鬼长着血盆大口向葛黄的脑袋咬去。
葛黄反应及时，身体向前扑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即将爬在地上的同时，阿茹修长的手臂贯穿了葛黄的胸膛。
这一幕直接吓得房间内的三个小朋友丧失了理智。
纷纷向门外跑去。
李洁硕在抛出门口，看了一眼手中的电钻，将它丢给了地上的葛黄。
“快跑！去体育器材室前面的云梯。”
程博涵在脑海里把阿茹出现的事情告诉了张毅，让他们也想办法避难。
李洁硕，张子浩先后翻过围墙，程博涵作为队长，最后翻出。
他们刚一落到地上，就沿着小巷奔跑起来。
…………
“你妈妈出现了，不去见一见吗？”张毅缓缓抬起头，看向小萱。
“我看不见她。”小萱答道。
“为什么呀？”李洁瑶皱起眉头。
“我死的时候年纪尚小，怨念不够重，只化成了冤魂。”
“而我妈妈死前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怨念之中使她化为了厉鬼。”
“一个是虚无缥缈的魂魄，一个是怒发冲冠的活体，我们注定无法看见对方。”
“怎么鬼还分这么细致啊？”孙鑫急得直用手敲打脑门。
他们清楚，只有让母女俩重逢，再把当年和葛黄的仇恨解除，这件事才算停息。
但现在让母女俩重逢这个第一关卡，就都已经过不去了，剩下的还如何是好？
…………
“手电筒！快！”
在小巷中奔跑的三人慌慌张张地掏出手电筒。
却发现手电筒的光在频繁的闪烁，怎么都不听使唤。
可以预料到，阿茹大概已经解决了葛黄，正向他们袭来。
“咚！”
完蛋！又是那个声音！
“趴下！”程博涵急中生智，大喊一声。
奔跑中的三人迅速弯下身子，降低重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阿茹的利爪刺破墙壁，横贯小巷过道。
要是他们再晚一步，三个人就会变成竹签上的羊肉。
“不要停！”
躲过这一次攻击后，三人继续狂奔。
阿茹的攻势太过猛烈，将手臂抽出墙体花费了点工夫。
在保安亭内摇摇欲睡的高保突然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他晃了晃低保的身子。
低保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眼睛依然紧闭着：
“咋啦？”
“你听见了吗？”
“什么？”
“有人在喊。”
“你幻听了吧？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低保打算倒头接着就睡。
“救命啊！”
保安亭外的一声求救格外响亮。
这下两人算是完全清醒了。
抄起家伙就跑出了保安亭，朝着声音传来的小巷走去。
“阿茹，你冷静一下！我们能帮你！”程博涵累得气喘吁吁。
“她现在估计啥也听不进去！”李洁硕上气不接下气。
“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我还有一计！”程博涵掏出兜里的镇鬼符。
心里掐着数。
“咚！”
三……二……一！
奔跑中的程博涵侧过身子，躲过了阿茹的第一次攻击。
待她的利爪再一次插入对面的墙壁时，她的脑袋也钻出了墙壁，想要吃掉程博涵。
程博涵抓准时机，将手中的镇鬼符丢了出去。
镇鬼符飘飘落落，完美的蹭到了阿茹的额头。
随后又在空中翻滚两周，掉在了地上。
跑出去数米远的程博涵一看镇鬼符没有用。
拉着两人继续跑路。
不出一会儿，前面黑漆漆的道路上出现了两束光。
高保和低保手持防爆钢叉和盾牌，急促往这赶来。
“太棒了！是保安，我们有救了！”程博涵一边挥手，一边注意阿茹的动向，躲避攻击。
不过当他说出这句话后，突然就反悔了。
不对！我叫他们来干嘛？这不白白让他们送死吗？
“傻保安们！快跑啊！”
两句相反的言论纠缠在两名保安的耳边，一时间让他们不知到底是跑还是不跑。
当在他们看清楚呼救者背后的东西时，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慌。
可出于保安身份的责任感，他们还是等到与众人汇聚后，护在三人的身后向出口跑去。
期间，高保试图用盾牌抵挡阿茹的攻击。
坚实的盾牌瞬间成为了一次性物品，碎裂成两半，被丢弃在了路边。
近几日，这条小巷正在维修，出口和入口都拿铁皮挡住了，只留下了一人宽的小口。
三小只凭借小巧的体型迅速钻了出去。
其次是低保，最后是高保。
高保平时就患有心脏病，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
今晚这一下，让他心脏病复发。
就在临近出口时，他痛苦地捂住胸口，从全身上下搜索救心丸。
但突然发觉，他的救心丸装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刚刚出门紧急，压根没来得及穿外套。
低保在出口处迎接着高保，疯狂挥手，让他忍一忍跑出来。
高保的脚步越来越缓慢，整个人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跑到了铁皮的小口处。
他体格庞大，需要侧过身子才能通过。
低保见状，赶忙上前帮他向外拉。
可怎么也拉不动。
高保的腰带从里面插在了铁皮上，如果不是他自己手动调整，外面人无论如何也帮不了他。
“快……快跑！”
“俺滴个娘嘞！你还逞上英雄了！”低保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道。
“俺……不行了！别管俺咧！”高保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低保一把。
“咚！”
高保背靠着的墙壁突然四分五裂，钢筋牵连着碎石块，没有让它们飞散出去。
碎石与钢筋中间，一只利刃般的手臂伸出，贯穿了高保的胸膛。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近乎向后折叠成双层的头。
血盆大口霎时将高保的上半身吞入其中。
低保目睹了这一幕的全过程。
跌落在地上摸爬滚打着跑开了。
“有解决办法吗？”程博涵在脑海中询问张毅。
“把她引到我这里来。”张毅声音回荡在他的脑袋里。
“他有方法了？”李洁硕心中泛起一丝希望。
“不管是什么，我相信他！”程博涵调转方向。
三人跑向学校的大门，这里留有一道开着的小门。
是方才两名保安出来时打开的。
在前往校门的路上，有一个位置可以恰好看到那条小巷出口处的场景。
触目惊心的画面带来的刺骨的冰凉使得三人险些撞到路灯上。
低保惊慌失措地从他们身前经过，充满恐惧的呼吸中带有抽噎声。
“保安……再见！”三人心里默默为死去的高保哀悼。
一跑进学校，三人马不停蹄地跑向半面围墙后的幼儿园。
张毅，孙鑫和李洁瑶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她估计马上就要来了，怎么办？”程博涵焦急似火。
“都到后面去！”张毅轻轻侧头。
孙鑫和李洁瑶就站在他的身后。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程博涵三人也站到了他的身后。
“咚！”
几人刚转过身来，死亡的钟声如期降临。
在张毅的视野中。
有一簇裂缝在远处的墙壁上迅速向这边蔓延过来，裂缝最密集的地方包裹着浓厚的黑雾。
声音响起之际，黑雾正冲几人，将他们团团围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
面前的墙壁倏地破裂，血肉与钢筋混凝土交织在一起的厉鬼如飞虎般扑向他们。
这时，张毅突然开口道：
“妈妈！是我啊！”
他的声线是由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混合而成。
凶神恶煞的鬼怪停留在了半空中。
她的尖锐锋利的手臂距离张毅的眼睛只差几毫米。
“妈妈！我是小萱啊！”
张毅（小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萱？”阿茹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手臂慢慢收了回去。
她俯下身子，靠着插在墙壁里的下半身支撑自己与张毅对视。
小萱又说：
“这么多年了，我好像你啊，妈妈！”
“小萱，真的是你吗？”
原本怒气值爆表的阿茹，此时此刻宛如一个受尽委屈的柔弱女子。
“还能是谁呢？妈妈。”
面前的阿茹难掩激动地摇摇头。
被混凝土所蒙蔽的双眼已经显现出了瞳孔的轮廓。
眼角徐徐淌下了水泥般的泪珠。
她身上的石块慢慢褪去，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眼看有效果了，程博涵带着几人悄声在周围摆下驱鬼仪式的阵法，就差最后的点火了。
“妈妈，我们马上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小萱，妈妈……对不起你啊！”
阿茹的身体从墙壁中挣脱了出来，和小萱抱在了一起。
张毅与小萱脱离，站到了一遍。
现在两只鬼所站的地方，正是驱鬼仪式两条红线的交点。
“谢谢你，大哥哥！”
张毅点点头，冲着她摇了摇手，与之告别。
程博涵下令，点燃了红绳。
火苗从四方汇聚到交点，一接触到两只鬼，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在炽热的火海中，传来了女孩稚嫩的歌唱声：
“风儿吹，草儿摇，星星眨眼哈哈笑。”
“月亮奶奶挂梢头，回家妈妈睡觉觉。”
“……”
——第四篇“枯井循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