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面作战

2002年9月，杭州。

陈默住处的书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阿里巴巴的季度目标——欧美市场的B2B业务要在年底前增长50%。一份是“好信息”的运营报告——BJ总部的日活用户突破三十万，但竞争对手开始模仿核心功能。一份是“淘乐”的技术方案——林婉提出要做校园配送服务，需要资金支持。

三份文件，三个战场。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淘乐”的方案仔细看。

林婉的想法很清晰：校园二手交易最大的痛点是“面交麻烦”。买卖双方约时间、约地点，经常放鸽子。如果“淘乐”能提供配送服务，让学生在校内就能收发商品，体验会提升一大截。

方案写得很详细，包括配送员的招募、培训、薪酬体系，还有试点学校的选址。最后附了一句话：

“如果能做起来，淘乐就不只是信息平台，而是真正的校园电商。”

陈默看完，在方案末尾写了一个字：“可”。

然后他打开QQ，给林婉发消息。

陈默：方案看了，很好。资金需要多少？

林婉很快回复。

林婉：第一批试点三个学校，预计需要二十万。包括电动车采购、配送员薪酬、宣传费用。

陈默：批了。钱明天转过去。

林婉：你不问问细节？

陈默：信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婉：谢谢。

陈默盯着那个“谢谢”，忽然想起那天在机房的对话。

她说“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说不出回答。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关掉对话框，拿起“好信息”的运营报告。

报告是张扬写的，语气还是那么咋咋呼呼：

“陈默不好了！有人抄咱们的付费置顶功能！而且定价比咱们低！再这么下去用户都跑他们那边了！”

陈默仔细看了一遍。对方是一家叫“同城在线”的新网站，模式几乎跟“好信息”一模一样，连页面布局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的置顶费只要三块钱——比“好信息”便宜两块。

张扬在后面写了很多解决方案：降价、打折、送优惠券……

陈默想了想，拨通张扬的电话。

“喂？”张扬的声音火急火燎，“你看了吗？怎么办？”

“不降价。”

“啊？不降价？那用户不都跑了？”

“不会。”陈默说，“用户在乎的不是那两块钱，是效果。咱们的用户为什么付费？因为置顶真的有用。他们那边便宜，但用户少，置顶了也没人看。时间长了，用户自己会算账。”

张扬将信将疑：“你确定？”

“确定。另外，你加个功能：付费用户可以查看置顶效果数据，比如曝光量、点击量。让他们看到钱花得值。”

张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陈默继续看报告。后面还有几条，都是竞争对手的动态。周文的“未来投资”最近动作频频，投了三家创业公司，分别是做游戏、做搜索、做社交的。

社交？

陈默愣了一下。2002年，国内做社交的，除了QQ还有什么？

他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发现是一家叫“友缘”的网站，主打校园交友，用户可以上传照片、写日志、找笔友。模式有点像后来的校内网，但早了三年。

创始人叫王磊，北大毕业，刚从美国回来。

陈默盯着这个名字，努力回忆。

王磊……王磊……

他想起来了。

前世，2005年左右，确实出过一个叫“友缘”的社交网站，一度在高校里很火，后来被校内网收购了。创始人王磊套现离场，后来又做了几家公司，都一般般。

但现在才2002年。如果周文投资了“友缘”，让它提前做大……

陈默心里隐隐不安。

他打开QQ，给张扬发消息。

陈默：周文投的那个“友缘”，帮我查查详细情况。创始人背景、团队规模、融资额，能查多少查多少。

张扬：行。

九月中旬，陈默回了一趟BJ。

这次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见一个人。

马云让他去拜访一位潜在客户——BJ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姓郑，做纺织品出口的。郑老板对阿里巴巴不太信任，马云希望陈默能当面沟通，打消他的顾虑。

陈默提前约好了时间，上午十点，在郑老板的公司见面。

公司在大望路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很气派，前台小姐穿着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陈默被领进一间大办公室，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CBD。

郑老板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金表。他打量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阿里巴巴来的？”

“郑总好，我是陈默。”

“坐吧。”郑老板指了指沙发，自己在老板桌后面坐下，“马云怎么没来？”

“马总在杭州处理事务，委托我过来。”

郑老板点点头，开门见山：“你们那个阿里巴巴，我听人说过。说是帮中国工厂找海外买家，收会员费。但我打听了一下，效果一般。我几个朋友交了钱，一年也没接到几个单。”

陈默早有准备。

“郑总，您朋友遇到的情况，我了解。主要问题是信息匹配不够精准。我们的平台上有几万家工厂，海外买家一搜，出来几百个结果，很难找到最合适的。”

郑老板挑眉：“那你们怎么解决？”

“我们现在推出了一个新的服务：人工匹配。”陈默说，“买家发来需求，我们的团队根据需求筛选最匹配的工厂，一对一推荐。这样能大大提高成交率。”

“人工匹配？”郑老板笑了，“那得多少人？”

“目前有三十个人的团队，专门做这件事。效果不错，上个月帮一家浙江的服装厂对接了美国的大单，成交额两百万美元。”

郑老板眼神动了动。

“两百万？”

“对。那家工厂原来也是交了会员费没效果，后来用了人工匹配，三个月接了四单。”

郑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个服务，收费吗？”

“收费。但您现在签约的话，可以送三个月试用。”

郑老板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这么会说话。”郑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马云从哪儿找来的人？”

陈默没接话。

郑老板转过身：“行，我试试。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

陈默从包里拿出合同，郑老板看了一遍，签了字。

送他出门的时候，郑老板忽然说：“陈默，你刚才说的那个浙江服装厂，是真的吗？”

陈默顿了一下。

“真的。”

郑老板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写字楼，陈默松了口气。

那个浙江服装厂的案例，是真的，但不是现在发生的。是前世2003年的事。他提前借用了。

3

从大望路出来，陈默直接去了机房。

林婉和张扬都在。张扬一看见他，就冲过来：“陈默！那个‘友缘’我查到了！”

“说。”

张扬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创始人王磊，北大毕业，1999年去美国留学，学的是计算机。今年年初回国，带了一笔钱，说是自己在硅谷赚的。团队一共八个人，大部分是他同学。周文投了他们两百万，占股30%。”

陈默皱眉：“两百万？这么多？”

“对。而且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陈默愣住了。

2002年，两百万美元，相当于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一家刚成立的社交网站，凭什么值这么多钱？

除非——周文知道它未来能火。

“还有，”张扬继续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王磊在美国的时候，待过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谷歌。”

陈默心里一震。

谷歌。2002年的谷歌，已经有点名气了，但还没上市。王磊在谷歌待过，说明他有技术，有人脉，有见识。

周文投他，说得通。

但两百万美元，还是太多了。

除非……

除非周文知道，社交网站会是未来的风口。知道校内网会火，知道Facebook会火，知道中国人会花大把时间在网上社交。

如果他也是重生者，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张扬，”陈默说，“你能想办法接触到王磊吗？”

张扬眨眨眼：“你想干嘛？”

“想跟他聊聊。”

三天后，张扬约到了王磊。

地点在五道口的一家咖啡馆，离北大不远。陈默提前到了，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下午两点，王磊准时出现。

他比陈默想象中年轻，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陈默？”他走过来，伸出手。

“王磊，你好。”

两人坐下，点了咖啡。王磊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好奇。

“张扬说你想见我？什么事？”

陈默开门见山：“听说你的‘友缘’拿了周文的投资？”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消息挺灵通。对，拿了。”

“两百万美元？”

王磊的笑容收了收：“张扬查得够细的。”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问这个干嘛？”

“王磊，”陈默说，“你对周文了解多少？”

王磊皱眉：“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他的钱从哪儿来？”

“他说是从香港来的，做投资的。”

“你信吗？”

王磊盯着他，眼神变得警惕。

“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默看着他，考虑了几秒。

然后他决定冒险。

“王磊，如果我说，周文不是普通人，你信吗？”

“不是普通人？什么意思？”

“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王磊愣住。

“比如？”

陈默想了想，挑了一个不会暴露太多、但又足够震撼的例子。

“比如，你知道谷歌三年后会上市吗？”

王磊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陈默说，“周文也知道。”

王磊盯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陈默，你到底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五道口人来人往。有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有卖煎饼果子的小贩在吆喝，有公交车停在站台上下客。

2002年，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王磊盯着陈默，似乎在判断他是疯子还是另有隐情。

陈默也在观察他。王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种奇怪的好奇。

“陈默，”王磊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不能说。”陈默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周文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

王磊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其实……我也觉得周文有点奇怪。”

陈默心里一动。

“怎么奇怪？”

“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我的项目能做大。”王磊回忆道，“他说社交网站会是未来的风口，让我一定要坚持。他说得特别肯定，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陈默没说话。

王磊继续说：“而且他对我的情况了解得特别细。我在谷歌待过的事，他没问我，自己就知道了。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是打听的。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陈默想了想，问：“他有没有问过你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关于未来的？”

王磊愣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他皱眉回忆，“他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用手机上网，我会怎么做。我说手机上网？那得多少年以后？他说快了，也就十年。”

陈默心里一震。

手机上网。十年后。

2002年，手机上网确实是天方夜谭。但周文知道，2012年，智能手机已经普及，移动互联网时代全面到来。

“还有吗？”

“还有……”王磊想了想，“他还问过我，如果要做实名制社交，我会怎么做。我说实名制？网上谁会用真名？他说以后会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

实名制社交。

这不就是后来校内网、Facebook的模式吗？

周文果然知道未来。

“王磊，”陈默说，“我建议你小心周文。他投你，可能有别的目的。”

王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默，你也是投资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默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他利用。”

王磊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

“陈默，你挺有意思的。”他站起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

“对了，你刚才说谷歌三年后上市——这个消息，值一顿饭。下次我请。”

他推门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不知道王磊会不会听进去。但他知道，至少种下了一颗种子。

晚上，陈默约张扬和林婉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张扬点了啤酒，林婉只喝水。

“见到王磊了？”张扬问。

“见到了。”

“怎么样？”

陈默把经过说了一遍。张扬听完，瞪大眼睛：“所以周文真的是……”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真的是跟你一样的人？”

陈默点头。

林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

“陈默，如果周文也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他应该知道很多事。他知道哪些公司能火，哪些人能做起来。他可以提前投资，提前布局。”

陈默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城市通’？还要跟你竞争？”

这个问题，陈默也想过很多遍。

“可能有两个原因。”他说，“第一，他需要试水。他虽然知道未来，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未来。做‘城市通’，是想看看能不能复制‘好信息’的成功。”

林婉点头：“第二呢？”

“第二，”陈默顿了顿，“他想找同类。”

张扬愣了一下：“找同类？”

“对。”陈默说，“如果他真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他应该很孤独。一个人知道那么多，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会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跟他一样的人？”

林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他找你，是想确认你是不是……”

“对。”

张扬在旁边挠头：“那怎么办？你承认了？”

“没有。”陈默说，“但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张扬急了：“那他会对你下手吗？”

陈默想了想。

“不好说。如果他只是想找同类，那可能会想合作。如果他想独占未来的信息，那可能会想除掉我。”

张扬瞪大眼睛：“除掉你？怎么除？杀人？”

陈默摇头：“不至于。但商场上的手段，有很多种。比如挖我的团队，抢我的客户，截我的融资。”

林婉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说，“该做的事继续做，该防的人继续防。张扬，你继续盯着周文的动向。林婉，公司的技术要做好防护，数据要加密，重要资料备份。”

两人点头。

张扬举起酒杯：“来，不管他是什么人，咱们干咱们的。喝一个！”

三个人碰杯。

陈默这次回BJ，还办了一件事。

他去看了父母。

父母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还是那套他住了二十年的旧楼房。父亲退休后迷上了下棋，天天在小区公园跟人杀得难解难分。母亲还在厂里上班，说要再干几年，攒点养老钱。

陈默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红烧肉，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回，“坐那儿等着，马上好。”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父亲在看电视，新闻联播刚结束，天气预报说北方有冷空气南下。

“BJ冷吗？”父亲问。

“还好。”

“多穿点。别仗着年轻硬扛。”

“知道了。”

饭好了，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前。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都是陈默小时候爱吃的。

母亲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多吃点，瘦了。”

陈默低头吃饭，心里有点酸。

前世，他忙于工作，很少回家。父母老了，病了，他也不在身边。最后母亲走的时候，他在加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他不会了。

“妈，”他说，“我想给你们换个房子。”

母亲愣了一下：“换房子？换什么房子？”

“买个新的。离医院近点的，环境好点的。你们年纪大了，住这儿不方便。”

父亲皱眉：“这房子住得好好的，换什么换？你有钱烧的？”

“我有钱。”陈默说，“公司赚了钱，够用。”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个公司，到底干什么的？”

“互联网。”

“互联网？”父亲显然不太懂，“能赚钱？”

“能。”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自己看着办。但别乱花，攒着，以后娶媳妇用。”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他陪母亲洗碗。母亲一边刷碗一边问：“有对象了吗？”

“没有。”

“也该找了。你二十四了。”

“嗯。”

“上次你二姨说，她同事有个闺女，挺不错的，在BJ工作。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默摇头：“不用了妈，我有数。”

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有数。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

陈默沉默。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回杭州的前一天晚上，陈默又去了机房。

林婉还在。她最近住在机房旁边租的小房子里，每天早出晚归，全身心扑在“淘乐”上。校园配送服务已经上线两周，效果不错，三个试点学校的日均订单都超过了一百单。

陈默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

她在写代码，手指飞快。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字符，陈默一眼就认出是在做订单分配系统的优化。

“还没睡？”

林婉没回头：“快了。”

陈默在旁边坐下，等着。

过了几分钟，林婉停下，转头看他。

“有事？”

“明天回杭州了，过来看看。”

林婉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婉开口。

“陈默。”

“嗯？”

“你那个从未来回来的事，张扬知道吗？”

陈默愣了一下。

“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林婉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什么只告诉我？”

陈默想了想。

“因为你问了。”

林婉愣了一下。

“那天在机房，你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我问自己，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知道真相，我希望是谁。答案是你。”

林婉低下头，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张扬太冲，知道太多对他不好。但你不一样。你稳得住。”

林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陈默没说话。

林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说你是从未来回来的，你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你知道，我们会怎么样吗？”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

前世，他们没能在一起。林婉等了他很多年，最后失望离开。

“知道。”他说。

林婉转过身，看着他。

“那这一世呢？”

陈默看着她。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无数说不清的情绪。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林婉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行了，你不用说了。”她转回去，“回去吧。明天还要赶火车。”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想伸手，想抱抱她。

但他没有。

“林婉。”

“嗯？”

“等我。”

林婉的肩膀动了一下。

陈默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走廊上，很亮。

他走下楼，走出校门，走进BJ的夜色里。

回到杭州的第三天，陈默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贴邮票，是直接塞在他门缝里的。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手写了几行字：

陈默：

我知道你也是。

你藏得很好，但还是有破绽。比如你那篇2000年的帖子，比如你提前做空纳斯达克，比如你对未来的判断太准。

你不用承认。但我想告诉你，我们不是敌人。

这个时代很大，足够很多人成功。我一个人吃不下所有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周文

陈默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在西湖边，周文问他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现在周文确认了。

或者说，他自认为确认了。

陈默把信收起来，没有回。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周文。

也不知道该不该合作。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