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杭州
2002年5月22日，星期三。
陈默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BJ到杭州。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过道上堆着行李，有人坐在上面打盹。陈默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夜没合眼。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马云。
这个后来被称为“风清扬”的男人，此时应该还在湖畔花园的民房里办公。阿里巴巴刚熬过互联网寒冬，账上快没钱了，但马云还在四处演讲，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陈默记得前世看过一段视频，2002年的马云瘦得像竹竿，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对着几十个人讲电子商务的未来。台下的人眼神茫然，没人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能做成什么。
但陈默知道。
他知道阿里巴巴会成为中国电商的霸主，知道淘宝会打败eBay，知道支付宝会改变中国人的支付方式，知道阿里云会成为云计算巨头。
他知道未来二十年的一切。
而现在，马云主动给他发了邮件。
火车在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抵达杭州站。陈默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出站口举着的牌子：“接BJ陈默”。
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阿里巴巴的T恤——白底橙字，印着“Alibaba.com”。
陈默走过去：“你好，我是陈默。”
年轻人热情地伸出手：“陈总好！我是彭磊，马总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咱们走吧。”
陈默跟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子启动，驶向HZ市区。
“马总今天本来有个会，特意推了等您。”彭磊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说您的网站做得特别好，一定要见见。”
陈默笑了笑：“马总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彭磊认真地说，“马总很少主动约人的，您是今年第三个。”
陈默愣了一下：“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投资公司的，一个是从美国回来的技术大牛。”彭磊说，“不过马总说，您比他们都重要。”
陈默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杭州的街道比BJ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新叶刚刚长齐。自行车比汽车多，偶尔有几辆桑塔纳驶过。路边的店铺挂着老旧的招牌，卖杂货的、修自行车的、租书的，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面包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
“到了。”彭磊说，“马总在四楼，我带您上去。”
陈默下了车，抬头看这栋楼。灰白色的外墙，老式的防盗窗，阳台上晾着衣服。一楼有个小卖部，老板娘坐在门口打毛衣。
谁能想到，未来的互联网帝国，就诞生在这样的地方？
四楼，401室。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
彭磊敲了敲门：“马总，陈总到了。”
“快请进！”
一个瘦小的身影快步迎出来。
陈默看到了马云。
二十七岁的马云？不对，那是后来的段子。现在的马云三十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瘦，非常瘦，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默！”马云伸出手，用力握住，“终于见到你了！来来来，里面坐！”
他的手很有力，陈默感觉到一股热情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脑。几个年轻人正在忙碌，看见陈默进来，都抬头打招呼。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据和目标。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旁边堆着成箱的方便面。
这就是阿里巴巴的“总部”。
马云把陈默带到靠窗的一张沙发前，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彭磊倒了杯水端过来，然后退出去。
“陈默，”马云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看过你们的网站。‘好信息’，做得真好。”
陈默谦虚道：“还在摸索阶段。”
“不。”马云摇头，“不是摸索，你们已经找到了路。分类信息，免费发布，靠流量变现。这个模式在美国被证明是成功的，Craigslist去年收入已经几千万美元。但中国没人做，你们是第一家。”
陈默心里一动。马云对Craigslist这么熟悉，说明他一直在研究国外模式。
“马总过奖了。”他说，“我们只是运气好。”
“运气？”马云笑了，“陈默，我不信运气。我信眼光，信执行力。你能在2001年就做分类信息，说明你有眼光。你能在一年内做到两百万用户，说明你有执行力。这不是运气。”
陈默没说话。
马云看着他，忽然问：“陈默，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马云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杭电当老师，天天想着怎么把英语教好。你二十四岁，已经做出了一百万用户的网站。”
陈默听出他话里的感慨，不知道该怎么接。
马云自己倒笑了：“不说这个。陈默，我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觉得，电子商务在中国，能做起来吗？”
陈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马云会问这个。
2002年，电子商务在中国还是小众概念。8848倒闭了，eBay刚进中国，没人看好这个赛道。连马云自己都在到处融资碰壁，被三十多家投资机构拒绝。
但他知道答案。
“能。”陈默说，“一定能。”
马云眼睛亮了：“为什么？”
“因为中国有十亿人。”陈默说，“十亿人需要买东西，十亿人需要卖东西。只要把买卖双方连接起来，这个市场就无限大。”
马云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还有呢？”
“还有……”陈默想了想，“还有信用问题。中国人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不信任。如果能解决信用问题，电子商务就能起飞。”
“怎么解决？”
“第三方担保。”陈默说，“买家付款给平台，平台通知卖家发货，买家收货确认，平台再付款给卖家。这样谁都不怕被骗。”
马云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担保交易！”他转过身，“对，就是担保交易！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做，你一句话就点透了！”
陈默心里一紧。
他刚才说的，不就是支付宝的雏形吗？
马云走回来，重新坐下，盯着陈默：“陈默，来杭州吧。加入阿里巴巴，我们一起干。”
陈默愣住了。
“马总，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马云打断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公司，‘淘乐’做得也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分类信息的市场天花板有多高？”
陈默没说话。
马云继续说：“Craigslist在美国做了七年，年收入也就几千万。但亚马逊做了七年，市值几百亿。为什么？因为交易比信息值钱。信息只是流量，交易才是钱。”
陈默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前世，58同城做了十几年，市值最高的时候也就百亿美元。而阿里巴巴，市值几千亿。
“你的‘好信息’做得再好，也只是信息平台。”马云说，“但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做交易平台，做中国的eBay，甚至超越eBay。”
陈默沉默了几秒。
“马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您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背景，没钱，没资源。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马云笑了。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动给你发邮件吗？”
“不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在论坛上发的帖子。”马云说，“2000年年底，你在一个创业论坛上发过一篇帖子，叫《互联网的下一个十年》。你记得吗？”
陈默愣住了。
他确实发过那篇帖子。2000年年底，纳斯达克崩盘后，他在一个论坛上写了篇文章，分析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原因，预测未来十年的趋势。那篇文章是他凭记忆写的，后来就忘了。
“那篇文章，我看了五遍。”马云说，“里面很多观点，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比如‘电子商务的本质是信任’，比如‘未来的互联网属于应用而非概念’，比如‘中国互联网的机会在线下’。我当时就想，写这篇文章的人，我一定要见见。”
陈默心里翻涌。
他不知道马云看过那篇文章。
“后来我让人查了你的ID，发现你做了‘好信息’。”马云继续说，“我看了你们的网站，发现你们做的，就是你文章里写的东西。陈默，你不是纸上谈兵的人。你是能做事的人。”
陈默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马云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陈默，我实话告诉你。阿里巴巴现在很难。互联网泡沫破裂，投资人都跑了，我们账上的钱只够撑半年。很多人劝我放弃，说电子商务在中国做不起来。”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芒却一点没减。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中国会有几亿人在网上买东西。总有一天，电子商务会成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为了这一天，我愿意等。哪怕等十年，二十年。”
陈默看着这个男人。
瘦，穷，被无数人拒绝。
但眼睛里，有火。
“马总，”陈默说，“我可以加入阿里巴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的公司不能关。‘淘乐’和‘好信息’要继续做。”
马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种子。”陈默说，“‘淘乐’做校园二手，未来可以做成校园电商。‘好信息’做分类信息，未来可以做成生活服务平台。它们现在小，但以后会变大。”
马云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要想清楚。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同时做几件事。”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团队。林婉可以负责‘淘乐’，张扬可以负责‘好信息’。我两边跑，两边兼顾。”
马云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信得过他们？”
“信得过。”
马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陈默，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几个合伙人。后来走散了。”他顿了顿，“团队，是最难找的。”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马云说的是谁。十八罗汉，跟着马云从湖畔花园起家，后来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有的反目。创业的路上，能一直并肩走到底的人，太少太少。
“但我相信你。”马云说，“你既然敢把公司交给他们，说明你有眼光。行，我答应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来杭州，不能只是挂个名。我要你负责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国际贸易网站。”马云说，“阿里巴巴现在主要做B2B，帮中国工厂找海外买家。但这个市场很大，我们的人不够。你来，负责一个团队，专攻欧美市场。”
陈默想了想，点头：“好。”
马云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阿里巴巴。”
陈默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张照片。2002年的阿里巴巴年会，马云站在台上，下面坐着几十个人。那些人后来有的成了亿万富翁，有的默默离开。
现在，他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从湖畔花园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彭磊送陈默去火车站，路上问：“陈总，您怎么不回酒店住一晚再走？”
“不了，BJ有事。”陈默说。
其实不是有事。是他想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婉和张扬。
火车是晚上七点的，还有三个小时。陈默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碗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加入阿里巴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离开BJ，常驻杭州。意味着他要同时兼顾三家公司。意味着他要和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创业者并肩作战。
也意味着，他离那个目标更近了。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周文那边怎么样了？自从“城市通”被压制后，他就没再有大动作。但这不像他的风格。
还有林婉。她知道自己要去杭州，会怎么想？
还有张扬。他的身体……陈默想起前世的张扬，心里一紧。
他得抓紧时间。
回到BJ，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陈默直接去了机房。林婉和张扬都在，正在对着电脑讨论什么。
“陈默回来了！”张扬先看到他，“怎么样？马云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瘦？”
陈默笑了笑，走到他们面前。
“有个事，我要跟你们说。”
林婉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什么事？”
“我加入阿里巴巴了。”
机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扬愣了几秒，然后跳起来：“我靠！真的假的？你要去杭州？”
陈默点头。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张扬问。
“还没定。两边跑，不是全去。”
张扬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们呢。”
陈默看向林婉。
她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林婉？”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有东西。
“好事啊。”她说，“阿里巴巴那么厉害，你去了能学不少东西。回来再教我们。”
陈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行了，”张扬在旁边打圆场，“陈默又不是不回来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请客！”
林婉站起来：“你们去吧，我还有代码要写。”
她转身就走，没回头。
张扬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陈默，叹了口气。
“你丫真行。”
陈默没说话。
晚上，张扬拉陈默去吃饭，还是那家小饭馆。
两瓶啤酒下肚，张扬开始叨叨。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林婉有点意思？”
陈默摇头：“没有。”
“那你对她没意思，干嘛对人家那么好？”
“她是合伙人。”
“扯。”张扬翻了个白眼，“我对你也是合伙人，你怎么不对我好？”
陈默没接话。
张扬又喝了一口酒：“林婉喜欢你，你知道吧？”
陈默沉默。
“从大一就喜欢。”张扬说，“她跟我说过。她说你写代码的时候特别专注，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说你帮她改bug的时候，特别耐心，从来没有不耐烦。她说你——”
“张扬。”陈默打断他。
张扬看着他：“干嘛？”
“别说了。”
张扬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不说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举起酒杯：“来，喝酒。”
陈默举杯，一饮而尽。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
陈默打开电脑，登上QQ，看到林婉的头像亮着。她的签名改了一行字：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关掉对话框，打开工作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有一封是新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周文”。
陈默心里一紧，点开。
“陈默：
恭喜你加入阿里巴巴。马云是个好老板，跟着他，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不过，我劝你一句：杭州虽好，别忘了BJ。你的‘好信息’做得不错，但要想做大，光靠现在的模式是不够的。总有一天，你会需要钱。到时候，我还在。
周文”
陈默盯着这封邮件，后背一阵发凉。
周文怎么知道他加入阿里巴巴了？
今天才刚定的事，他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
除非——
除非他一直盯着自己。
陈默想起孙建国说过的话：周文的钱从香港来，跟境外资本有关系。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问题。
周文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他说的“需要钱”是什么意思？
还有林婉……
陈默睁开眼，看向窗外。
BJ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创业就像在黑夜里走路，你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探。
这一世，他知道前面有坑有路，知道哪里该绕行，哪里该加速。
但他不知道，黑暗中藏着多少人。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找林婉。
她在机房，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台机器。屏幕上开着代码，但她没在写，只是发呆。
陈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
她没回头。
“昨晚那封邮件，我看到了。”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婉，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我只能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淘乐’很重要。咱们一起做的事，很重要。”
林婉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走？”
“不是走。”陈默说，“是去学习。阿里巴巴有很多厉害的人，马云、蔡崇信、关明生……我去跟他们学，学会了回来，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骗人。”
“我没骗你。”
“你就是骗人。”她声音有点抖，“你那么聪明，什么都会，哪里需要学？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陈默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婉站起来，背对着他。
“你去吧。公司的事我会管好。‘淘乐’不会倒。”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陈默。”
“嗯？”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喜欢过我？”
机房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孩，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写过几万行代码，接过无数个用户电话。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退缩，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的心意。
但他不能回答。
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
“林婉……”
“算了。”她打断他，没回头，“别说了。”
门推开，她走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六月初，陈默再次南下。
这次不是一个人。张扬送他去火车站，一路上叨叨个没完。
“到了杭州记得打电话。缺钱了就说。林婉那边你放心，我盯着。”
陈默点头。
“对了，”张扬压低声音，“那个周文，我让人查了查。他在BJ开了个新公司，叫‘未来投资’，专门投互联网项目。最近见了很多人，好像在搞什么大动作。”
陈默心里一动：“知道他都见了谁吗？”
“不太清楚，听说有几个做电商的，还有一个做搜索的。”
做搜索的？
陈默想起一个人。
李彦宏。百度。2002年，百度刚成立两年多，正在做中文搜索。如果周文投资了百度……
不，不可能。百度前世的投资人里，没有叫周文的。
但万一呢？
万一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改变了呢？
“张扬，”他说，“你帮我盯着点周文。他见的那些人，能查到尽量查。”
“行。”
火车快开了，张扬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陈默点点头，转身上车。
火车启动，慢慢驶离站台。他透过窗户，看到张扬站在那儿，挥着手。
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台另一头，柱子后面，站着一个女孩。
林婉。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被风吹乱，就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他。
陈默想喊她，但窗户打不开。
火车越来越快，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陈默坐回座位，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杭州越来越近。
BJ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