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香港账户
第二天一早,陈默被手机吵醒。
说是手机,其实就是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诺基亚3210,蓝屏,单音铃声,电池能用一周那种。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扬。
“喂?”
“起了没?”张扬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钱我给你取出来了,两万整,你在哪儿?”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出租屋。”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默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窗外天已经亮了,楼下炸油条的摊子又支起来,香味飘进来。
他洗漱完,张扬正好敲门。
进门就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厚厚一沓:“数数,两万。”
陈默没数,直接收起来:“谢了。”
“别谢,赚钱了请我吃大餐就行。”张扬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你真要炒股?我跟你说,我爸炒股真赔了不少,那玩意儿……”
“我跟你说过了,我做空。”
“做空就稳赚?”
“不是稳赚,但我知道什么时候做。”
张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陈默,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你舅舅在证监会?”
陈默摇头。
“那你亲戚在华尔街?”
“没有。”
“那你……”
“张扬,”陈默打断他,“有些事我不能说。你就当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信我就别问。”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不问。反正我这两万就当打水漂了,亏了也不怨你。”
陈默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张扬生病时的样子。那时候张扬瘦得皮包骨,还在病房里跟他说笑话,说自己这辈子最亏的就是没把钱花完。
“张扬,”陈默说,“这钱,我保证翻倍。”
“行,我等着。”
张扬站起来:“对了,林婉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你今天去不去机房。她说项目要开始了,让你过去商量。”
陈默点头:“我知道了。”
张扬走后,陈默把两万块和自己的八千块放在一起,总共两万八。他算了算,这点钱做空美股,就算十倍杠杆,收益也有限。他需要更多本金。
怎么快速搞钱?
接外包?一个月撑死几千块。
卖专利?他确实记得几个后来的爆款产品,但现在拿出来太早,而且专利申请需要时间。
比特币?2000年还没诞生。
他想了想,唯一能快速来钱的办法就是——借钱。
找谁借?
张扬已经借了两万,他爸虽然有钱,但张扬不可能再开口。林婉是穷学生。其他同学也都没钱。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孙总。
孙总是他前世第一个老板,做传统企业网站的。孙总人不错,但后来公司倒闭了,因为没跟上互联网转型。2000年这会儿,孙总刚创业两年,手里应该有点钱。
问题是,他现在还不认识孙总。
但陈默知道孙总的公司地址。他前世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找到地方。
去毛遂自荐?
他想了想,决定试试。
孙总的公司在海淀黄庄,一个写字楼里租了两间办公室。陈默坐公交过去,花了四十分钟。
写字楼很旧,电梯还是老式的拉闸门。他上到五楼,找到501室,门上的牌子写着“飞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门开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陈默敲了敲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抬起头,戴着眼睛,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正是孙总——孙建国。
“你找谁?”孙建国问。
“孙总,我叫陈默,XX大学计算机系的。”陈默尽量让自己显得自信,“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孙建国打量他一眼:“学生?找实习的?我们不招实习。”
“不是实习。”陈默走进去,“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孙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朋友,我时间紧,别闹。”
“您听我说完。”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您现在做企业网站,一个网站收一万到两万,对吧?”
孙建国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陈默说,“您的问题是,获客成本太高,靠业务员跑,一个月签不了几个单。而且网站做完了,客户就不续费了,没有后续收入。”
孙建国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有个办法,能让您三个月内客户翻倍,而且能收年费。”
“什么办法?”
“做一个自助建站系统。”陈默说,“让企业自己填内容,选模板,十分钟就能生成一个网站。您卖系统使用权,按年收费,一年三千。这样您就不用养那么多技术员,客户续费就有稳定收入。”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做过这行?”
“我研究过。”
“你知道做这个系统要多少钱?”
“不用多少钱。”陈默说,“我一个人就能做出来。”
孙建国笑了:“小朋友,我手下养了五个程序员,一个月工资两万。你一个人?”
“您让我试试。”陈默说,“我做一个demo给您看。如果满意,您给我两万块钱,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把整套系统做出来。系统归您,技术归我。”
孙建国沉思了一下:“如果我不满意呢?”
“那我白干。”陈默站起来,“您没损失。”
孙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头:“行,你试试。一个星期,做不出demo就别来了。”
“成交。”
陈默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孙总,能不能先借我两千?买服务器空间。”
孙建国笑了:“你小子,还没干活就开始要钱?”
“我保证,下星期给您看demo。”
孙建国从抽屉里点出一千五:“拿去,不够自己贴。”
陈默接过钱:“谢谢孙总。”
走出办公室,他把钱装好。一千五不多,但够他租服务器域名,还能剩点。
他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下午回学校,找林婉,开始干。
林婉在机房。
她坐在最角落的那台机器前,屏幕上开着代码编辑器,旁边放着一本《JavaScript高级编程》,书页里夹着便签。
陈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陈默!你来了!”
“嗯。”
“你昨天说的项目,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林婉兴奋地指着屏幕,“我画了个草图,你看行不行?”
陈默看了一眼。她画的是一个校园二手交易平台的页面结构,首页、分类、发布信息、个人中心,还有数据库设计,字段都列出来了。
“做得不错。”陈默说。
林婉脸红了红:“真的?”
“真的。”陈默指着数据库设计,“但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商品表加个状态字段,0代表未售出,1代表已售出,2代表下架。用户表加个注册时间,方便以后做数据分析。”
林婉愣了一下:“数据分析?”
“对,以后可以统计用户活跃度、商品分类热度,根据数据调整运营策略。”
林婉眨眨眼:“陈默,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默顿了顿。他不能说这是后来互联网公司通用的做法。
“看书看的。”他说,“《数据挖掘导论》,你可以看看。”
“哦。”林婉将信将疑,但还是认真记下来。
“对了,”陈默说,“这个项目,我想注册个公司。”
林婉瞪大眼睛:“公司?”
“对。”陈默说,“虽然现在只是个校园小项目,但以后可能会做大。早点注册公司,方便以后融资、签合同。”
“可是……注册公司要钱吧?要多少?”
“大概一万左右。”陈默说,“我来出。”
林婉看着他,眼神复杂:“陈默,你到底……哪来的钱?”
“赚的。”陈默没多解释,“你只管技术,其他我来想办法。”
林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她转过头继续写代码,陈默在旁边看。机房里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接下来几天,陈默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学校和林婉一起写代码,晚上回出租屋继续干到凌晨。他做的是自助建站系统的demo,用ASP+Access,虽然现在看起来落后,但在2000年足够用。
四天后,demo完成。
他再次去海淀黄庄找孙建国。
孙建国看了demo,当场拍板:“行,两万,三个月。”
他从保险柜里数了两万现金,推到陈默面前:“先给一半,系统做完给另一半。但说好,这套系统的版权归我,你不能卖给别人。”
“明白。”陈默接过钱,“谢谢孙总。”
走出写字楼,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两万块,松了口气。
加上张扬的两万八,他现在有四万八。这笔钱投进美股,做十倍杠杆,等纳斯达克崩盘,应该能翻个几十倍。
但他需要香港券商的账户。
2000年,内地居民开港股美股账户很麻烦,得亲自去香港开户,或者找代理。他没钱去香港,只能找代理。
他翻了翻《电脑报》上的广告,找到一家代理公司,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可以代办,手续费两千,需要身份证复印件、住址证明,还有一万港币的入金门槛。
一万港币,按当时汇率大概一万零几百人民币。
陈默算了算,他手头有四万八,拿出一万开户,剩下的三万八投进去。够了。
他按对方要求把资料寄过去,等了一周,账户开好了。
2000年3月28日。
他往账户里转了四万人民币,换成港币,再换成美元,最终到账四千六百美元。
他选了三只股票:雅虎、亚马逊、思科。全部做空,十倍杠杆。
操作完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持仓信息,心跳得很快。
四千六百美元,十倍杠杆,相当于四万六千美元的仓位。
如果股票跌50%,他赚两万三。
如果股票涨10%,他就爆仓,一分不剩。
这是赌博。
但他知道历史。
2000年4月3日。
星期一。
那天早上,陈默起得很早。他先去机房看了一眼林婉,她已经在写代码了。项目进展顺利,预计下周末能上线。
然后他去图书馆,找了一台能上网的电脑,打开雅虎财经。
纳斯达克指数开盘:4223点。
他找到自己的持仓:雅虎空单,成本价178美元;亚马逊空单,成本价86美元;思科空单,成本价75美元。
开盘半小时,三只股票都在跌。
雅虎跌到172,亚马逊83,思科72。
陈默手心出汗。
十点,跌幅扩大。
雅虎165,亚马逊78,思科68。
十一点,加速下跌。
雅虎152,亚马逊72,思科62。
中午休盘,陈默去食堂吃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脑子里全是数字。
下午开盘,继续跌。
收盘的时候,雅虎138,亚马逊64,思科54。
一天时间,雅虎跌了22%,亚马逊跌了25%,思科跌了28%。
他的账户浮盈:一万两千美元。
陈默盯着屏幕,不敢相信。
一天,一万二。
他前世在互联网公司熬了二十年,攒下的首付也就几十万。现在一天就赚了十万人民币。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股市继续跌。
4月4日,跌。
4月5日,跌。
4月6日,微软垄断案判决出炉,法院裁定微软违反反垄断法,科技股集体跳水。
雅虎跌破100,亚马逊跌破50,思科跌破40。
陈默的账户浮盈:三万八千美元。
他开始紧张了。
不是怕亏,是怕赚太多,太不真实。
他给张扬打电话:“晚上请你吃饭。”
张扬在电话那头笑:“怎么,赚了?”
“赚了点。”
“多少?”
“见面说。”
晚上,校门口那家小饭馆,还是牛肉面加拍黄瓜,但张扬非要加两个硬菜——红烧肉和糖醋里脊。
“说吧,赚了多少?”张扬给他倒啤酒。
陈默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
“四万。”
张扬筷子差点掉下来:“四万?美元?”
“嗯。”
张扬愣了几秒,然后一拍桌子:“我靠!你丫真神了!”
陈默按住他:“小点声。”
张扬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现在不能教你。”陈默说,“以后有机会。对了,你那两万,我先还你,再给你两万利息。”
张扬瞪眼:“不用急,你继续炒,赚了再分。”
“不是,”陈默认真地看着他,“张扬,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起,戒烟。”
张扬愣住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当我求你的。”陈默说,“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就别再抽了。”
张扬看着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扔进垃圾桶。
“行,不抽了。”
陈默笑了。
“吃饭。”
吃完饭,陈默回出租屋。
他打开电脑,登上论坛,看到一条新帖子:
【BJ互联网创业交流会】本周六下午两点,海淀图书城三楼咖啡厅,欢迎各位同行交流。
发帖人ID:未来科技。
陈默盯着那个ID,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未来科技?
他前世没听说过这个公司。
但这个ID的注册时间是2000年3月10日——正是纳斯达克见顶那天。
巧合吗?
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