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弹琴之人
正门显然是不能走了，只得从后院翻进来。两人蹑手蹑脚走过花园，耳里飘进几声弦响。
“有人弹琴，去看看。”温言低声道。
“大半夜看个鬼，赶紧回屋，我爹发现我不在定要罚我。”陆乾拽起他就走。
又一阵琴声传来，温言甩开陆乾，循声朝花园中的湖边走去。
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一座凉亭的四角，湖边泛着一层薄薄的水烟，朦朦胧胧的亭里静坐着一个人。
这人许是刚刚沐浴完，半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着一件华美的外袍。袖口里伸出的一双纤纤素手随意拨弄着琴弦，悠远的琴声就如轻烟般缥缈而来。
温言没想到在这繁华的金都，有人随意拨弄几声就能让你再听不到户外的喧嚣，仿佛置身空谷幽林，内心一片澄净。
他没有再向前，怕亵渎了这份心境，从腰间抽出了这几天不曾摸过的剑，伴着琴声，舞了起来。
旋转、点地、轻跳，足不沾尘，轻若游云。
盘绕、起落、翻飞，剑染月光，翩若惊鸿。
一曲弹罢，温言也收了剑。
陆乾在一旁鼓起掌来：“好曲，好剑，好夜色，绝了。”
温言心满意足，眼里放光，转身对凉亭作揖行礼道：“在下燕地温家，温言，字子谦。敢问小姐尊姓？”
弹琴之人缓缓站起身，把琴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温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刚才冒犯她了？”
“害羞了吧，看样子刚沐完浴出来乘凉，哪敢跟咱们两个男人说话。”陆乾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江湖儿女，不必拘小节。”
“要么就是你长得太丑，人家不想理你。”
“我丑？！好呀陆乾，看剑！”
“来试试我的锦索，把你脸抽花……”
两个人一路比划着回了房，正赶上来查房的爹爹们，还以为二人一直在花园练功，甚是满意。
不过自那天起，温言再也不跟陆乾出去花天酒地，而是每日在徐府晃悠，希望能遇见那晚的弹琴之人。
只是，没遇见自己心中的仙女，倒是遇见了老爹。
“最近剑法练得如何？”温家家主温鸿问道。
“回父亲大人，尚可。”
“尚可？你倒是容易满足。”温鸿恨铁不成钢，“你从小天资极好，又立志高远，还以为你能成大器。谁知后来练功怠慢，虚度光阴。如今比武大会在即，我看你在擂台上怎么丢温家的脸。”
“有大哥代表我们温家就好，我不必上擂台。”
“你不去丢人更好，还能指望你拿魁首吗？”温鸿眉头一皱，又说道：“跟我走，去见见你的世伯和同辈们。”
尽管不愿意，但温言还是被亲爹拖去了大客堂，做他最不想做的那些应酬。
前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几个人站起来和温鸿打着招呼，温鸿笑着一一介绍，“子谦，来，这是刘伯伯和周伯伯。”
温言作揖行礼，“晚辈温言，见过刘伯伯和周伯伯。”
周磊哈哈一笑，“这就是子谦啊，听说这孩子天分极高，深得你的真传，过几日比武切磋可要见识见识。”
“哪里哪里，周兄抬爱了，现在武林英才辈出，他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小孩子。”温鸿谦虚说道，脸上挂着些许担心。
周磊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儿子，朝他喊道：“周宸，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来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走来一位翩翩少年。
一身锦衣美而不浮，文质彬彬，腰间偏偏别了支朴素的竹箫。
周磊轻叹一口气，“快过来，见过温伯伯。温兄，这是犬子周宸，性子温吞了一些，莫要见怪。”
“温伯伯好。”周宸说话不紧不慢，轻声细语。
温鸿看了却满心欢喜，“我喜欢这样温润的孩子。”
“子谦多好啊，性格温良，为人谦恭，习武刻苦，天分又佳，温兄好福气。”周磊眼神里带了一点羡慕。
“周兄真是谬赞了！他是老三，我对他要求不高，以后能在这江湖立足就行。”
“我们周宸是长子，未来的周家家主，所以更勤勉啊，是吧澄汐？”周磊紧紧盯着儿子道。
周宸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你们认识一下。”温鸿岔开话题，指着有点尴尬的两个人。
“日月星辰，天地澄清，真是好名字。”温言对着周宸行礼。
“那也没有你受的夸奖多。”周宸脸上挂着假笑，转身欲走。
“澄汐留步。”温言上前一步。
“如何？”
“咱们，去那边聊聊怎么样？”
周宸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温言拖到一旁了，两位老父亲看孩子们这么投缘，自然也是高兴。
“放手！”周宸甩了甩胳膊，竟然没有挣脱。虽然他平日很多时间都花费在研习音律上，但习武从未落下过，如今竟挣不开温言的钳制。看来这小子的武力的确深厚，想起爹爹刚才那一脸艳羡的表情也有几分真切。
“这是干嘛？”他终于挣脱温言的手爪子，揉着胳膊，有点生气地说道。
“好弟弟，莫生气。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温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有啊。”
“她在哪儿？！”
“没来。”
“没来？”
“是啊，怎么，你问她干嘛？想做我姐夫？省省吧，我姐武功很高的，你打不过。”
“这些名门世家，擅音律的也只听说你家。如果你姐没来，那又是谁啊？”
“什么谁？”周宸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的心上人。”随着这爽朗的声音，陆乾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大庭广众，你别乱说。”温言赶紧看了看远处的温鸿。
“啧啧，”陆乾摇摇头，“心里明明想着，还装模做样，伪君子。”说完又转过头对着周宸道：“就是前几天，深更半夜，在花园凉亭里弹琴的一位女子，便是他的心上人。”
“什么？弹琴的人是温子谦的心上人？哈哈哈哈哈……”一阵杂乱的笑声传来，迎面走来三个人，外袍上绣着金色的火鱼，是徐家有名的三子，徐豪、徐勇和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