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离开川地
庭院隐蔽处，安定正与周宸站在一起。
“本来当初你们来川地，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安定把声音压得很低，“当然，最好能叙叙旧。”
“那又怎样？”
“你呀，”安定叹了口气道：“偏偏要找什么紫晶，又在洞里受了伤。”
“我的伤不重。”
“可是，我能放着不管吗？”安定说完，陷入了很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安定又开口道：“我管了你，管了陆乾和刘烁，如今温言和徐羽也来了。我……我百口莫辩。”
“这怎么了？”
“怎么了？”安定苦笑了一声，“你们不是不知道，我皇兄像防着猛兽一样防着燕王二哥。如今，名门子弟全在我的府邸，我想干吗？用得着比我二哥还高调吗？”
“皇上他不会多想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你们小时候，关系最要好。”
“我们小时候关系也要好，如今怎么样？”
周宸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花园的凉亭里，刘烁和陆乾早已回房烤火，只剩了温言和徐羽还在看着满园冬日的残景，惆怅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你回金都以后会怎样？”温言打破了沉默。
“无非是处理一些家族的事务，我只是徐家的掌家，武林上的事不用管，有其他人。”
“嗯……”温言欲言又止。
“你在姑苏隐居六年，对如今天下的形势不太了解。以我的身份去燕地，不仅燕王不欢迎，连皇上都会起疑心。”徐羽好像看出温言心中所想。
“所以你当时去燕地寻你三哥的消息，也是易名而去。”
“是啊，不仅如此，”徐羽轻笑一声，“就连逃跑都是去姑苏而不敢回金都。”
“天行哥一定有办法，只要……”温言顿了顿，把后面的‘你肯去’咽进了肚子里。
“为什么？”面对温言八年后的又一次邀请，徐羽不是没有动摇。
温言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的真相在等着，怕我们的力量太单薄，有你会更好，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是有那么一点。”徐羽转过头，继续看园里的萧凉之色。
江湖儿女也没有什么繁重的行李，三天后的锦诚门外，五个人轻剑快马，已是分别在即。
刘烁哭丧着一张脸，依依不舍地看着陆乾，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思康，如果你父亲因为受伤的事情责怪你，就让他来找我。我陆天行，什么都担着。”
刘烁满脸离别之愁，根本说不出话。
陆乾掏出锦索，朝他的马屁股上一抽，“哈哈哈哈，江湖再见啊，思康！”
“陆天行、陆乾……记得给我写信……”刘烁嘶吼着渐行渐远。
陆乾却鼻头一酸，八年前他也是这样送走刘烁，却跟今天的心情完全不同，下一次相见又是何时呢？
温言也按下心中的惆怅，一脸笑容地对徐羽说：“你先走吧，我们三个人，送送你。”
“处理好了家事来金都吧。”徐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有些发涩，“去吃冰糖糕，我知道哪一家的最好吃。”
温言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又在看向徐羽的时候挂上笑容，“好！一定会去！”
徐羽暗眸一垂，手持缰绳，策马而去。
壮硕矫健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温言却还在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这个徐易风，平时显得多亲近似的，走的时候还真干脆！”陆天行摇了摇头。
温言听了陆乾说的，更是惆怅，真是干干脆脆，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心情低落道：“我们也走吧。”
周宸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回头望着锦诚的城门。
他知道，安定不会来的。
他放荡荒唐，却也清醒聪明，如果因为一场送别而给他这个川王带来危机，他便不值得做。
甚至这么多年，他一直嚷嚷着给自己写信、送礼也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证明川王足够纨绔的轶闻罢了。
他长长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竹箫，对着两位哥哥喊道：“走吧！”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奔来。
“周公子留步！”
听声音，是胡校尉。
“终于赶上了，没办法，也是刚做好。”胡校尉把一个包袱抛给了周宸。
周宸打开一看，竟是一件锦缎外袍，上面绣满了他喜欢的图案。
白鹤、翠竹、红梅、幽兰……
每一处都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我的天啊！”陆乾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这花里胡哨的，都是些什么？！”
“绣这样一件袍子，怕是要花上许久的时间。”温言拉住陆乾连忙说道。
“从王爷得知周公子进城那一刻开始准备的。”胡校尉笑了笑，“三天前你们决定要走，更是召集了全城最顶尖的绣娘，日夜不停，现在才完工。”
“澄汐啊，该好好谢谢王爷。”温言提醒着周宸。
周宸还在轻抚着那些精美的图案，脑海里翻涌起十几岁的安定……
在徐家花园里，周宸正懊恼地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衣服。
“扔了吧，哥哥给你做一件更好看的衣服。”
“有多好看？”
“你喜欢金都的刺绣，我就让绣娘绣满你喜欢的图案。”
……
他仔细地把衣服重新包好，挂在胸前，举起马鞭又对着两位哥哥笑道：“走吧！”
说罢马鞭落下，三人策马而去。
十几年光阴，才来川地一回，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但我，一定会再来。
虽然川地与晋地相连，但大周幅员辽阔，他们三人赶了十多天的路也才到了两地交界之处——陌风镇。
两地交接有时候就是两地都不管，他们落脚的这个小镇充满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走南闯北的商人，散落的江湖人士，没了田产的流民……
当这三个世家子弟进入小镇时，那矜贵的气质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打尖到一家客栈，周宸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又飞快把窗子合上，“总感觉这镇上的人看我们眼神有点奇怪。”
“不用太担心，马上就到晋地了，我提前给父亲写了信，会有人来接应我们。”陆乾话锋一转，“再说，现在子谦的毒已解，凭我们几个的实力，也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