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也成敌人了？
在升级了等级和画笔之后，墨团里不仅能显示画面，更能听到人物的对话。
随着墨团泛起涟漪，沈琮倚在断墙下的剪影逐渐清晰。飞鱼服左襟三道刀痕上仍渗着鲜血，右肩箭簇随着呼吸在血肉中颤动。
“陆贤侄……”沈琮咳出血沫，染红下颌灰白胡须，“这木匣你要藏好……”
陆长安神色严肃地跪接沾血的紫檀匣。
沈琮突然抓住他手腕：“我的行踪被发现了，东厂、建虏甚至锦衣卫，都想着要我的命…“
远处传来犬吠，沈琮猛地将陆长安拽到身后。飞鱼服下摆渗出黑血。
“青鸾那丫头……肯定会调查我的死因……然后会找到你的。”沈琮勉强笑了一声，“她三岁之后就没见过你了，到时候估计都认不出你了。”
“她要是找到了你，一定要告诉她，不要为我报仇，也不要再穿上锦衣卫的衣服……”沈琮凹陷的眼窝泛起水光。
陆长安感觉掌中木匣发烫：“我知道了，伯父。只是这木匣要怎么...“
“你生辰八字就是钥匙！你要藏好，这是你父亲用性命换来的情报，东厂勾结建虏的罪证！”
沈琮突然暴起挥刀，斩落檐角射来的弩箭。破碎的琉璃瓦中，东厂番子衣角若隐若现。
老锦衣卫一把将陆长安推向角落：“木匣要藏好，不要让东厂的人发现了！”
后半句淹没在箭雨破空声中……
随后墨团破碎，化成了一滩墨迹。
“爹……女儿已经替你报仇了……”
沈青鸾双手微颤，眼泪簌簌地流下。
“那只是刽子手。”陆长安握住沈青鸾颤抖的手，“真正的挥刀的是王德化。”
沈青鸾将刀握紧，“说的没错……”她的眼神泛着杀气，“我要将王德化碎尸万段。”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木匣。”
陆长安神色担忧，“不知道东厂的人有没找到？”
“过去看一下不就清楚了？”沈青鸾重新振作了精神，“他们找到了也不怕，毕竟开启的方法只有你知道。”
于是两人趁夜在此来到了画室附近。
此时三更梆子刚刚响起，画室方向传来犬吠。
两人贴墙潜行至拐角时，陆长安的不慎踢飞碎石。
碎石还在滚动，六道黑影已破空扑来——竟是半人高的辽东獒犬，獠牙挂着碎肉。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破空之声。
“小心！”
沈青鸾急忙将陆长安拉到一旁的槐树后面，箭雨顺着她的发梢掠过，有三支箭射进了树干上，将槐树地枯叶震落。
“这是锦衣卫的透甲箭！”沈青鸾一时瞳孔骤缩，“东厂的家伙怎么会有？难道……”
此时獒犬袭来，陆长安赶紧提笔画出一道墨色石墙，然而那些獒犬力气极大，很快便将石墙撞出数道裂纹。
不仅如此，大批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长安赶紧拉着沈青鸾往别处跑去。
当他们将要从拐角躲进去时，沈青鸾清楚地看到，那些追兵身上穿的是锦衣卫的衣服。
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直到周围没有了追捕声，才敢低声交流。
陆长安有些窝火，“没想到画室外面防卫这么严！”
沈青鸾更是失落至极，“可恶！连锦衣卫都成了王德化的狗了！”
她抽出绣春刀，对着一旁的石墙，反复砍出了数条刀痕，这才解了气。
“不意外，沈伯父的行踪不就是由锦衣卫的人泄露的吗？”
“要是锦衣卫看守，那么画室就不好进去了！”
陆长安亮了亮他的画笔，“要不要画个墨洞，咱们直接进画室？”
沈青鸾冷笑一声，“你以为画室里面就没有埋伏吗？估计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咱们进去呢。”
陆长安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怎么事情变得这么麻烦了！”
陆长安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这几天，京城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这要从王恭厂废墟那边说起。
几日前，王恭厂废墟。
王德化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脸色发青，颤抖的手指着前面一群被绑起来的东厂档头、番子。
“咱家为了这个王恭厂，耗尽了心血，你们……你们就这么让它炸了？！”
被绑的档头和番子浑身颤抖，涕泗横流，纷纷跪着向王德化叩头求饶。
“公公……公公饶命啊！”
“公公，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个贼人是怎么进来的？”
“公公，那两个贼人着实厉害，连鳌拜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公公，贼人里面有个会妖术的，防不胜防啊！”
“够了！”
王德化一声怒吼，周遭瞬间安静了。
“说了半天，到底是谁炸了咱家的王恭厂？咱家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时，有个档头递上来两幅画像，最上面的是沈青鸾。
“这个，咱家看着倒是眼熟。”
“回公公，这女子是锦衣卫沈琮的女儿。自打沈琮死后，我们一直对其进行追杀。”
“真是废物！这么多人还抓不到一个女的！”
“公公恕罪，我们差一点就能捉到了只不过那个女人的同伙着实厉害……他会妖术！”
“妖术？”王德化挑了挑眉。
“没错，之前在画室里抓捕那个女人时，就是这个人用妖术画出了一个洞口，两人才得以逃脱。而王恭厂爆炸，属下估计也是此人所为。”
“呵呵呵……”王德化发出了阴冷的笑声。“果真如此，那就是个稀罕宝贝，咱家更要得到手了。”
王德化站起身，“传咱家的命令，东厂全体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人捉拿。尤其是那个男的，务必活捉。”
“公公，那个妖术怎么对付？”
王德化嘴角微微一勾，“咱家府上还有一个西洋传教士，能力非凡，就让他前去协助。”
王德化随后摆了摆手，那上百个被绑着的档头和番子顷刻间人头落地。
而后王德化面见崇祯，“皇爷，奴婢找到勾结建虏的贼人了！”
崇祯正为松锦战场明军失利而心生焦虑，闻言大喜。“抓到了吗？”
“禀皇爷，尚未捉住，只不过奴婢已经知道贼人是谁了。”
王德化将陆长安和沈青鸾的画像呈给了崇祯。
“就这二人？”崇祯显然是不相信的。
“禀皇爷，这二人只是逃脱的贼人。前几日王恭厂爆炸之事，奴婢已经知道原貌。
原是有一群贼人，偷偷在王恭厂地下私设兵工厂，生产武器火药卖给建虏。
奴婢的手下经过多方侦查，才找到了这群贼人。经过苦战，东厂死伤百人，最终将这个地下兵厂炸毁。只有这两人侥幸逃脱。”
“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居然有这样的勾当！”崇祯怒气冲天，用力拍着御案。
“皇爷切勿动怒！”王德化小心的上前，替崇祯倒了一杯茶。“两个宵小而已，很快便能捉住。只是……”
“只是什么？”
“其中一人是锦衣卫之女，奴婢恐怕……”
崇祯眉头紧皱，眼眸微微眯起，却在眯起的缝隙间，隐隐透着寒芒。
“你是说，锦衣卫……亦或者说是是骆养性勾结建虏？”
崇祯声音不大，却杀气腾腾。
“皇爷，奴婢尚不可知，只不过为了避嫌，骆指挥使不宜出面。奴婢请求皇爷，让奴婢代行指挥锦衣卫。”
崇祯神色凝重，在王德化身边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身旁这个跪地的老太监。
王德化偷瞄了一眼御案上的奏疏，知道崇祯在为松锦战场发愁，急忙说道：“奴婢还有一事要告诉皇爷，那日在王恭厂，奴婢的属下发现了建虏，并将其斩杀。后来才发现，此人竟是建虏第一勇士鳌拜。”
“当真？”崇祯眼前一亮，“没有弄错吗？”
王德化笑道，“皇爷放心，奴婢多方查证，没有弄错。而且鳌拜的人头现在就在东厂。”
“苍天有眼啊！”
崇祯欣喜不已，鳌拜的名字他在奏疏里看的太多了，如今终于被除掉，崇祯喜不自胜，起身准备去太庙。
王德化急忙说道：“皇爷，为了擒拿鳌拜，东厂损失了不少人。奴婢实在是人手不够，所以奴婢代行指挥锦衣卫的事……”
“允了，朕允了！”
崇祯现在正急着去太庙汇报好消息呢，对于王德化的请求，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王德化跟随崇祯前往太庙，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弧度，心道：如今厂卫都在咱家手里，你们两个贼人插翅难逃……
不久之后，京城里贴满了陆长安他们两人的画像，沈青鸾见了气不打一处来。
“贼喊捉贼！明明是王德化死阉人干的坏事，结果扣在我们头上了！真是气死我了！”
陆长安倒是冷静，“如今连锦衣卫都听从他的安排了，以后咱们的日子就难了。”
“要不然这样，你画出一个连接王德化府邸的墨洞，我进去将那个阉人宰了。”
看着沈青鸾气呼呼的样子，陆长安噗嗤一笑，“沈姑娘，你气糊涂了？王德化那里不知道有多少护卫呢。而且咱们现在被通缉，背后是陛下的意思。
所以，我们今后的任务就两点，一是找到王德化勾结建虏的铁证；二是在陛下面前，将罪证揭露。”
“说来简单，现在我们连你的画室都去不了。”
“其实，我倒有一个办法。”
沈青鸾瞬间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求助锦衣卫同知李若琏，让他协助我们。”
陆长安对此特别有信心，毕竟在历史上，当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后，锦衣卫高层降得降，逃的逃，唯有李若琏血战到底。
由此看来，在国家大义面前，李若琏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
沈青鸾眼中的光亮霎时间熄灭，紧接着燃起了杀气腾腾的怒火，她冷笑一声，将绣春刀抽了出来。
“也好，本姑娘正愁没机会宰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