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在王恭厂
“别的办法……”
沈青鸾望着陆长安手里的画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奇象,眼中多了一丝期望。
陆长安低头望着手中泛光的画笔,心中默默祈求道:画笔呀,快点发挥能力吧!
此刻一阵微风袭面而来。等陆长安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泼墨意境之中。
在陆长安面前忽然凭空渗出墨汁,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个的蝇头小楷:
【姓名:陆长安】
【等级:落墨境初阶】
【能力:一、墨韵化形(0/3);二、溯影描魂(1/1)】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能力地具体说明,原来陆长安的能力并不是无限制的,而是每日有次数管制。比如墨韵化形,今天已经使用了三次。
如果还要继续使用,那么身体就要承受额外的伤害,会从手指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墨化,直至墨水吞噬心脏。
“看来要谨慎使用了。”
之后,陆长安又把目光锁定在了【溯影描魂】上。
“摹其形,现其踪……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嘛!”
陆长安兴奋地大笑,转眼之间,周遭又是破庙的场景。
而沈青鸾则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突然发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大笑。
陆长安并没有理会,而是伸出手,“把你父亲的腰牌给我。”
沈青鸾一头雾水,却仍将腰牌递给了陆长安。
在交接的那一下,沈青鸾的指尖触碰到了陆长安的手掌,刹那间,她仿佛触电一般。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淡淡的红晕从脸上一闪而过。
对于沈青鸾的反常,陆长安并没有在意。
他拿过腰牌之后,拿起画笔凌空勾画,青石地砖上竟渗出墨汁。
随着画笔的勾勒,墨汁自动凝结成与腰牌别无二致的纹路。
陆长安笑道:“看了说明才知道,原来画笔不需要颜料和载体。以后就不用发愁没有纸墨了。”
当画完最后一笔后,临摹的腰牌开始闪烁光芒,紧接着投放出虚影。
【虚影化成三色墨团——蓝色的墨团上是十几尊刻有龙纹火炮以及数量众多的炮弹和火药;
红色的墨团里,一个红色长发的西洋传教士,背对着不知在做些什么;
最后金色的墨团,在一处密室,穿着朝服的大明官员正襟危坐,嘴里在说些什么。而对面,一个金钱鼠尾的家伙,漫不经心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是……”
沈青鸾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忽然抽出绣春刀,砍向墨团。
刹那间,墨团爆开,无数的墨点向两人飞溅而来。
陆长安急忙将沈青鸾拉到一边,喝道:“你干什么?突然发疯了?”
“对不起!没有忍住。”沈青鸾声音颤抖,眼神中流露出凛冽的杀气,“刚才那个建虏手中的是我沈家的家传玉佩,父亲从不离身。”
她眼中血丝迸现,“这杂碎定是凶手!“
“这下子事情变得麻烦了!”陆长安思考着刚才三色墨团里的画面,“建虏和大明的官员之间,肯定是在讨论着交易的事,而交易品就是火炮。”
沈青鸾努力恢复了平静,跟着补充道:“现在朝廷跟建虏在辽东那边正在打大仗。火炮和火药跟定是肯定是抢手货。”
“打大仗……松锦之战?!”
一瞬间…陆长安的脑海里仿佛被植入了许多记忆。
先是辽东战场,尸山血海,到处都是明军的断肢残骸。
接着场景一转,清军铁骑踏至江南,在留头不留发的高压之下,江南的百姓奋起反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到了最后,陆长安的脑海里,只剩下无数张男女老少死不瞑目的面容,从他们不甘的眼神中,陆长安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救我!”
“救我!!”
“救我!!!”
陆长安不禁面色发白,他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握紧了画笔。
“既然拥有这些能力,我就不能再让这惨痛的历史重演!”
陆长安面向沈青鸾,凛然道:“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让这些大炮和火药落在建虏的手里。”
沈青鸾望着陆长安坚定的神情,有些恍惚。
这种为国为民勇往直前的坚定,她曾在父亲脸上见过。
印象中,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父亲也说了类似的话,就毅然离开了。
“没错,不能让建虏得逞。”沈青鸾目光如磐,将绣春刀放于胸前,凝视着陆长安手中的腰牌,“你并不是孤军奋战,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有沈姑娘的帮助,我就放心了。”陆长安笑了笑。“只不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西洋人的身影。”
“你是说那些红毛鬼?”
“没错,虽然不清楚他们怎么掺合进来了,不过还是要防备点。毕竟他们的火器很厉害。”
沈青鸾面露不屑,“哼,不就是火铳吗?我又不是没见过,比我的刀差远了!”
“别轻敌,他们的火铳可不是神机营的烧火棍子能比的。”
沈青鸾刀尖挑起块碎石:“哼,在他们发射前,本姑娘的刀,便能要了他们的命。”
看沈青鸾这副架势,一时很难说服,陆长安最后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设想了种种可能,并且制定了十几个计划。然而讨论到最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坏了,我们还不知道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呢!”
沈青鸾满脸歉意,“对不起,都怪我刚才太冲动了,要是我不用刀砍,应该早就知道了。”
陆长安摆摆手,“人之常情,你不要再自责了。大不了我再画一次就行了。”
虽然嘴上说的无所谓,但陆长安心里清楚,【溯影描魂】的次数已经用尽,根据之前看到的说明,若是继续使用,则会损害身体。
因此,他还是尽可能地希望找到线索。
陆长安环视四周,忽然发现之前墨团爆炸时,那些飞溅的墨汁。
这些墨汁溅在地上并没有干涸,而是聚在了一起,离近了倒是看不出所以然来。而远远望去,却发现它们竟组成了一句话:
【正月十二寅时王恭厂】
沈青鸾凝视着地上的文字,喃喃道:“正月十二,还来得及。”
而陆长安却察觉到了异常,“王恭厂?不是早爆炸了吗?那里现在应该还是个大坑吧!”
历史上的王恭厂,在天启六年的时候发生大爆炸,威力之大造成万余人死亡,半个京城都受到了波及。而王恭厂本身,也变成一个大坑,自此之后就荒废了。
“所以不可能是在那里交易吧?”
沈青鸾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确实,我小时候去过一次,确实是大坑。不过……”她微微撅嘴,“这是我父亲用性命得到的情报,是不会错的,那里一定有问题!”
陆长安长叹一声,知道此时绝对没办法说服对方的,只能顺着沈青鸾的意思。“你说得对,要不我们过去调查一下吧。”
陆长安起身就往外走,没两步就被沈青鸾拦了下来。
“怎么?不想去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交易点在王恭厂太扯了?”
沈青鸾白了陆长安一眼,指着他的脑袋说:“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现在东厂的人到处找我们。大白天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陆长安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对哦,差点忘了。还是沈姑娘考虑周全。以前我对你多有误解,现在我对姑娘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沈青鸾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你别以为我听不出好坏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实话跟你说,我外公以前参加过大名鼎鼎的戚家军,在朝鲜和倭寇打过仗,没事就教我兵法。要不是他很久以前就病逝了,本姑娘早就文武双全了。”
“是是是,文武双全。”
陆长安懒得反驳,回答极尽敷衍。
两人在破庙里养精蓄锐,直到太阳落山,黑夜接管了京城,才悄悄的潜入到王恭厂。
“哇…这也太大了吧!”
第一次来到王恭厂,陆长安被惊得目瞪口呆。
王恭厂占地700余亩,黑夜茫茫,加上有不少巡逻的东厂番子,光凭着他们两个人,找到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有那么一点点大。”沈青鸾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依旧嘴硬。
陆长安跑到沈青鸾面前,对着王恭厂张开双臂,“这叫一点点大?”
“那有什么办法?我就小时候来过一次,早就忘了!”
沈青鸾跺了跺脚,脸变得气鼓鼓的。“你要是嫌麻烦就在这里歇着,等我找到了再通知你。”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
陆长安赶紧将沈青鸾拦了下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王恭厂这么大,你父亲一定留下了什么暗号之类的。要不你再把腰牌拿出来看看?”
“不可能吧,我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青鸾还是掏出腰牌,用手细细的抚摸着。
一段时间后,果然在腰牌边缘的位置,发现了刻字。刻印很浅,若不是仔细查找,还真发现不了。
沈青鸾识别了出来:“乙戊廿四。”
她将这几个字反复念叨了几遍,然后猛然道:“入口在东南方向!”
沈青鸾拉着陆长安就往东南方走去。
陆长安一头雾水,“就靠那几个字?你怎么知道方位的?”
沈青鸾解释道,“这可是我和爹爹的专用暗语。”她嘴角一挑,“怎么你想学啊?”
见陆长安连忙摆手,沈青鸾露出一副意料之内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跟在本姑娘身后,保准错不了。”
有了明确的方位,找起来就容易得多。
不久之后,在东南方,距离王恭厂三里外的一处乱坟岗,两人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石碑。
“环顾四周只有这个石碑没有杂草和藤蔓,想必有古怪。”陆长安上去看了看,“不过没看到机关啊?”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陆长安心头一紧,怕不是东厂番子在这附近巡逻了。
“让我来!”
沈青鸾提刀走向石碑,二话不说就挥刀朝石碑砍去。
寒光闪过,石碑顶部裂开,露出石球。
石球表面四道青铜凹槽,刻度被血迹浸得模糊不清。
“哼,雕虫小技。”
沈青鸾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父亲独自把玩着一个石盘,石盘的样式和眼前的石球一模一样。
沈青鸾模仿者父亲的手法,握住石球突然发力,左右各转三下。
“你确定?”陆长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话音未落,石球轰然沉入碑体,三丈外的荒坟突然侧移,露出冒着寒气的生锈的铁梯,此刻恰有一阵风拂过,铁梯摇晃,嘎吱作响。
“记好了,论暗号谜题,锦衣卫是东厂的祖宗!”
沈青鸾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自信而又骄傲的笑容。
两个人顺着铁梯往下走,行至一半,忽然听到沉闷的嘎吱声,铁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裂。两人来不及躲避,纷纷掉了下去。
在跌落中,沈青鸾努力抓住陆长安的衣襟,将他托举在自己的上方,很快两人落地,陆长安因为有沈青鸾垫在身下,所以没怎么受伤。
而沈青鸾则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嘴角渗出鲜血。
陆长安赶紧将沈青鸾扶起来,半是心疼,半是责备得问道:“你还好吧?怎么能让自己当肉垫呢?要当那也是我来呀!”
沈青鸾擦干嘴角的血迹,笑道:“锦衣卫后人,没有然后百姓当肉垫的道理。”
休息了片刻,她就站起身,看到陆长安脸上还是担忧的神情,沈青鸾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吧,我们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虽然如此,但沈青鸾还是感觉右肩有些隐隐作痛。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很快来到一处漆黑的洞口,寒风从里面吹来,夹杂着血腥味。
陆长安握紧画笔,沈青鸾也把绣春刀抽了出来。
“看来,前方要有一场大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