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竞赛2
竞赛培训的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摆,规律而急促地敲打着时间的节拍。
沈卿卿的生活被切割成一块块严格的时间表:晨读、课堂、培训、晚自习。
她像一颗投入知识海洋的铆钉,沉潜、扎根,心无旁骛。
那种为目标倾尽全力的充实感,前所未有地滋养着她。
周五的晚自习,教室灯火通明,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和偶尔翻书的细微声响。
沈卿卿正沉浸在一道复杂的函数与几何结合题中,试图寻找那个关键的转化点。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随即,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惊呼,有人摸索着找手机,黑暗中传来班长李浩沉稳的声音:“大家别慌,坐在原位,可能是跳闸,我去看看。”
李浩是班里的顶梁柱,性格稳重,责任心强,总能在这种时候给人安全感。
几束手机的光亮了起来,在黑暗中交错晃动,像夜空中零星的萤火。
借着这微弱的光,沈卿卿看到前排的林书雪正试图用手机照亮课本,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哎呀,我刚找到点感觉……”
这时,一道更稳定、更亮的光束从斜后方照了过来,精准地打在沈卿卿和林书雪的书桌上。
沈卿卿回头,看见学习委员周明宇举着他的手机,手机背面连着一个小巧的、亮度很高的LED补光灯。
“用这个吧,光线好一点。”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哇!周委员,装备这么齐全!”
林书雪惊喜道。
“习惯了,有时候在图书馆角落看书光线不好。”
周明宇解释着,语气自然。
那束光确实比手机屏幕光好用得多,沈卿卿道了谢,借着光亮,重新审视那道难题。
思路似乎在那束稳定的光亮下变得清晰起来。
她偶尔抬眼,能看到周明宇就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上,举着手机,光线也照顾到了他附近的几个同学。
他身影挺拔,在混乱中维持着一方小小的秩序与光明。
而在这片昏暗与微光交织的教室里,沈卿卿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扫向了叶镇生的方向。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拿出手机,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背脊挺直,仿佛周遭的骚动与他无关,自成一个小世界,冷清而孤绝。
那一刻,沈卿卿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被仰望,或许从未需要,也从未在意过别人递来的光。
很快,教室恢复了光明。
李浩从外面回来,说是总闸有点小问题,已经弄好了。
同学们重新投入学习,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沈卿卿看着周明宇默默收回那个小灯,对他笑了笑,周明宇也回以温和的笑意。
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奋斗和善意互助的熟悉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竞赛培训的强度与日俱增。
培训老师开始发放历年联赛的真题模拟卷,难度陡然提升,教室里常常只剩下笔尖疾书和偶尔因挫败而发出的轻叹。
沈卿卿感觉到了压力,有些题目涉及的知识点非常刁钻,需要极强的技巧和灵感。
一次数学培训课后,沈卿卿被一道组合数学题困住了,思路卡在一个节点上,反复演算也无法突破。
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教室里只剩下她,还在整理笔记的周明宇,以及前排似乎也在思考同一道题的叶镇生。
沈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周明宇,低声请教:“周明宇,这道题……你方便看一下吗?我这个思路好像走不通了。”
周明宇放下笔,接过她的草稿纸,仔细看了片刻,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你的方向其实没错,只是这里,”他用笔点着沈卿卿卡住的地方,“可以尝试用容斥原理的变形,你看,这样……”
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步关键的推导,思路清晰,讲解耐心。
沈卿卿茅塞顿开,由衷地道谢:“原来是这样!太感谢了!”
“不客气,互相学习。”
周明宇笑了笑,“这道题确实有点绕。”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前排的叶镇生似乎已经解完了题,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教室。
自始至终,没有投来一瞥,仿佛他们讨论的空气都不值得他呼吸。
沈卿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她不再会因为他的无视而感到刺痛或失落。
他的世界她无意再闯入,而她的世界,正在自己一点一点搭建起来,坚实而温暖。
然而,竞赛的道路并非只有学术的压力。
几天后,一个午休时间,沈卿卿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本,在门外隐约听到了李明老师和物理竞赛教练王老师的对话。
“……叶镇生家里最近好像出了点事,他父亲的公司……唉,希望不要影响他的状态,他是我们冲击省一甚至更高的苗子。”
这是王老师的声音。
“这孩子心气高,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找他谈谈,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竞赛在即,千万别出岔子。”
李明老师的声音带着担忧。
沈卿卿的脚步顿住了。
叶镇生家里出事?
她前世似乎隐约知道一些,叶镇生的父亲经营着一家不小的公司,在他大学期间似乎经历过一次不小的危机,那段时间叶镇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难道危机提前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信息甩出脑海。
这与她何干呢?
他的路,他的困难,都应由他自己去面对。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眉头紧蹙就担心不已的沈卿卿了。
回到教室,她看到叶镇生依旧坐在位置上做题,侧脸线条紧绷,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硬。
她收回目光,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开始认真复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她的战场在试卷上,在通往未来的独木桥上,容不得半分心软与旁骛。
只是,竞赛的天空下,似乎也开始积聚起不属于学术的、现实的阴云。
而这阴云之下,有人踽踽独行,有人并肩探讨,轨迹分明,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