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象牙塔内的星火
秋日的晨光透过古老窗棂,在阶梯教室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斑驳的金色织锦。
经济学原理课的教室里座无虚席,空气中飘散着旧书页和粉笔灰混合的独特气息。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眼镜后的目光睿智而温和,他正在讲述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理论。
沈卿卿坐在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将墨迹照得发亮。
当陈老提出“理性人假设在现实中是否存在”这个开放性问题时,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
“我认为完全理性的人是不存在的。”
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就像我们即将学习的行为经济学所揭示的,人们在决策时常常受到锚定效应、损失厌恶、框架效应等多种心理偏差的影响。”
陈老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沈卿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同学们身上,“在座的很多同学选择这门课,可能并非基于完全理性的职业规划,而是被‘经济学很有趣’这个初步印象所锚定。又或者,是因为听说这位教授的课讲得好,形成了口碑效应。”
教室里响起会心的轻笑。
陈老赞许地点头:“看来这位同学已经预习了后面的内容。那么,你能举个更生活化的例子吗?”
沈卿卿稍作思考,唇角微扬:“就像我们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同样的奶茶,先标价30元再打五折,会比直接标价15元卖得更好。这就是典型的锚定效应——消费者会被最初的30元价格所锚定,觉得15元特别划算。”
这个生动的例子顿时让课堂活跃起来,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
傅元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补充:“不仅如此,那家奶茶店的‘买五送一’活动,也是利用了人们对'损失'的厌恶心理。”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缪逍也加入讨论:“还有他们的会员积分制度,本质上是在构建一个让消费者持续消费的框架。”
陈老满意地看着这场自发的讨论,在讲台上记下什么。
沈卿卿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知识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公式,而是可以解释现实、启迪思考的活水。
下课铃响,同学们意犹未尽地收拾书本。
赵琳像只欢快的小鸟从后排蹦过来,一把搂住沈卿卿的肩膀:“刚才的表现太精彩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hold住全场!”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告诉你个好消息,辩论社今晚有招新表演赛,听说顾云深学长可能会来指导,一起去看看?”
傍晚的社团活动中心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圆形会场里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都站满了前来观摩的新生。
表演赛的辩题相当大胆——
“爱情是不是大学的必修课”。
台上,正反双方的学长学姐们西装革履,神采飞扬。
“对方辩友,”反方二推了推金丝眼镜,“如果爱情是必修课,那么请问,那些专心学术、无心恋爱的同学是不是就该被判定为'挂科'?难道要让他们留级重修,直到找到对象为止吗?”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正方三辩是个气质温婉的学姐应宛,她不慌不忙地起身:“对方辩友偷换了概念。我们说爱情是必修课,指的是要学会爱与被爱的能力,而不是强制每个人都要谈恋爱。就像我们学高等数学,重点培养的是逻辑思维,而不是非要每个人都成为数学家。”
沈卿卿完全被这场智慧的较量吸引住了。
她注意到坐在评委席的一个挺拔身影——
正是开学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云深。
他专注地记录着选手的表现,偶尔与身旁的社长低声交流,那认真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表演赛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沈卿卿和赵琳说:“琳琳,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一会再走。”
然后鼓起勇气穿过人群,找到正在整理资料的社长:“学长您好,我想报名参加下个月的迎新杯辩论赛。”
社长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略显稚嫩的新生:“大一新生通常要从计时、资料整理这些基础工作做起,没有哪一个大一的新生,一加入就可以上台的。”
“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但刚刚应宛学姐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沈卿卿目光坚定,“所以,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可以先准备一场比赛的辩词,如果您觉得不行,我会退出,并且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您看呢?”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但412室的卧谈会才刚刚开始。
李萌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我真的要被微积分折磨疯了!你们能想象吗,今天那个傅里叶级数,我盯着黑板看了整整两节课,感觉就像在看天书!”
赵琳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含糊不清地安慰:“安啦安啦,我帮你联系了数学系的学长,周末可以给你开个小灶。”
她轻轻拍打着脸上的面膜,“不过说真的,为什么我们经济学要学这么难的数学啊?”
孙薇从上铺探出头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我今天在哲学课上读到一句话,觉得特别有道理——‘数学是上帝书写宇宙的语言’。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微积分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沈卿卿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辩词,闻言转过头来:“其实我觉得数学和经济学是相通的。比如边际效用递减规律,用导数来表示就特别直观。还有消费者均衡理论,本质上就是在求解一个约束最优化问题。”
”停停停!”李萌做出一个夸张的暂停手势,”再说这些我头更疼了!”
赵琳突然神秘地坐直身子,面膜都起了褶皱:“说到数学,你们知道教微积分的张老师吗?我听说他年轻时可是京大数学系的天才,在国际数学竞赛上拿过金牌的!”
”真的假的?”李萌立刻来了精神。
“千真万确!”赵琳压低声音,“据说他当年本来可以去普林斯顿深造的,但因为感情问题留在了国内。有人说他女朋友不愿意出国,也有人说他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总之超神秘的!”
孙薇悠悠地插话:“我倒是听说,他留在京大是因为放不下他的数学研究。你们没发现吗,他上课时经常会在黑板角落写一些看不懂的公式,那可能就是他在研究的新课题。”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在夜色中编织着关于师长、关于梦想、关于爱情的各种想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这个温馨的夜晚镀上一层银边。
接下来的两周,沈卿卿开始了疯狂备赛的日子。
她成了图书馆的常客,经常在靠窗的那个固定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面前摊开的是堆积如山的资料:
从《逻辑学导论》到《辩论的艺术》,从《经济学原理》到《社会心理学》,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能用到的知识。
有时在深夜回宿舍的路上,她会和周明宇视频。
手机屏幕那端,周明宇通常还在实验室里,白大褂的衣角偶尔会闯入镜头。
大一上学期的生活就这么悄然无声的结束了。
沈卿卿和周明宇一起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硬卧车厢里,两人分享着同一副耳机听歌,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田野和远山。
“这半年,感觉我们都长大了很多。”
周明宇轻声说。
沈卿卿靠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夕阳透过车窗,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