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青萍之末

黑袍修士阴冷的话语如同寒风刮过，让峡谷外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肃杀。他身后几名同伴同时向前半步，煞气隐隐连成一片，显然是一伙惯于在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

青云子眉头微皱，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血煞宗的厉锋道友言重了。九天风眼机缘，各凭本事，何来拖累之说。多一位道友，或许便多一分应对风眼内变数的可能。”

那被称为厉锋的黑袍修士冷哼一声，兜帽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玄心四人，尤其在感知到玄心那深不见底、却又与周遭环境异常和谐的气息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不屑地移开，最终落在了明显气息稍弱的陈清河与金琉璃身上，嗤笑道：“就凭一个酸儒和一个玩火的小丫头？青云子，你们凌风阁是越活越回去了。”

金琉璃柳眉一竖，指尖赤金火焰“噗”地窜高三分，周围的温度骤然提升：“黑乎乎的家伙，你说谁是小丫头？要不要先试试姑奶奶的火够不够劲？”

陈清河亦是面沉如水，周身浩然文气引而不发，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他虽修为或许不及对方，但文气对邪煞之气的克制，让他并无惧意。

玄心伸手虚按，示意金琉璃稍安勿躁。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厉锋，语气无波无澜：“机缘面前，众生平等。能否取得，各凭缘法，不劳阁下费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那弥漫的煞气无形中冲淡了几分。更有一股若有若无、与脚下大地相连的厚重气息弥漫开来，让厉锋等人心中一凛，收起了几分小觑之心。

“哼，牙尖嘴利。”厉锋不再多言，带着人退回原处，闭目养神，但那股针对性的敌意却并未消散。

青云子见状，对玄心投来一个善意的眼神，传音道：“道友不必介怀，血煞宗之人行事向来如此。风眼之内，危机四伏，除了要应对无常罡风与空间裂缝，更需小心某些……心怀叵测之徒。”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厉锋等人一眼。

“多谢道友提醒。”玄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墨十三等人也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静静调息，等待风眼稳定期的到来。

接下来的两日，又有几波修士陆续赶到，使得裂风峡外聚集的修士数量超过了二十人。这些人中，有如同凌风阁般正派持重的，有如同血煞宗般煞气腾腾的，也有独来独往、气息诡异的散修。彼此间泾渭分明，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玄心则在调息之余，将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感悟着那新归位的厚土魄玉带来的变化，同时，也尝试着去感应、理解那无处不在的“风”。

他闭上双眼，因果视界并未完全开启，而是将感知融入到周遭呼啸的烈风之中。起初，风是狂暴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意志的。但渐渐地，在那无尽的嘶吼与切割之下，他“听”到了更多。

他“听”到了风穿过峡谷缝隙时发出的呜咽，那是空间的悲鸣；他“听”到了风卷起沙砾敲击在岩石上的脆响，那是大地的低语；他“听”到了极高处罡风层中那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那是虚空的咆哮。

风，是自由的，也是束缚的；是创造的（风蚀地貌，传播种子），也是毁灭的；是信息的传递者，也是痕迹的抹除者。

他识海中，那代表着“灵动”、“传播”意境的菩提心灯光芒，似乎与这外界的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碧水幽莲子的“流动”特性，金刚舍利的“不动”本质，大日琉璃炎的“升腾”之势，厚土魄玉的“承载”之德，菩提雷火的“迅疾”之威……种种意象，都在与“风”的接触中，有了新的体悟。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裂风峡的深处，在那狂暴罡风的核心，有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灵动、仿佛拥有自身意志的**风之本源**在跃动——那便是**无定风魂**！

第三日，黎明。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试图穿透那厚重的青灰色罡风层时，整个九天山脉的风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如同怒海狂涛般永无止境的呼啸声，音量开始逐渐降低，虽然依旧猛烈，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虐与无序。裂风峡入口处，那两尊古老石像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晕，使得峡谷内的风势进一步平缓下来，一条相对清晰的、由微弱青光勾勒出的“通道”，隐约可见。

“风眼稳定期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调息中的修士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

青云子站起身，对凌风阁的几名弟子示意，随即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风眼已开，时机稍纵即逝！裂风峡通道只能维持不到一月，逾期不出，便将被永困于狂暴罡风之中，魂飞魄散！入内之后，各安天命，珍重！”

话音未落，血煞宗厉锋等人已化作数道黑红色的遁光，率先冲入了裂风峡！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各展神通，化作五颜六色的光华，争先恐后地涌入峡谷。

“我们也走。”玄心起身，青衫在渐弱的烈风中拂动。他并未急切，步伐沉稳，与墨十三、陈清河、金琉璃一起，随着人流踏入了那青光隐隐的通道。

一入峡谷，光线陡然黯淡，四周是呼啸但却不再具备强烈攻击性的风流。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两侧是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光滑如镜的岩壁，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精纯的风灵之力，却也隐藏着细小的、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若是不慎触碰，虽不至于立刻被卷入虚空，也会被甩到未知的方位，甚至受伤。

修士们各自施展手段，小心规避着那些空间涟漪，沿着通道快速深入。速度最快的自然是血煞宗几人，他们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道前方。

玄心四人则不紧不慢。墨十三凭借对空间的敏锐感知在前引路，玄心则以因果视界辅助，不仅能避开空间陷阱，更能隐约捕捉到前方修士留下的气息轨迹，以及……那冥冥中指引着“无定风魂”方向的、更加精纯的风之本源波动。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通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广阔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风穴**，如同巨兽的口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精纯至极的青色风灵之力如同实质般从风穴中喷涌而出，在溶洞中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青色风旋**。

而先一步抵达此处的修士，并未急于进入风穴，而是分散在溶洞各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缓缓移动的青色风旋。

因为，在那些风旋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物事——有蕴含精纯风灵的**九天青玉**，有被罡风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虚空晶石**，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法器碎片**！

这些，都是九天风眼稳定期内，随着风灵之力喷涌而出的“伴生宝物”，对于风属性修士或者炼器师而言，乃是无价之宝！

立刻，便有数名修士按捺不住，冲向那些风旋，试图夺取其中的宝物。

然而，异变陡生！

一名元婴中期的散修刚接近一个较小的风旋，伸手抓向其中一块九天青玉，那原本看似平和的风旋猛然加速旋转，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风刃**爆发开来，瞬间将其护体灵光撕碎！

“啊！”惨叫声中，那名散修整个人被卷入风旋，顷刻间便被绞成了一团血雾，连元神都未能逃脱！

其他几名动手的修士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攻击，狼狈后退，其中一人更是被一道隐藏的风刃削断了手臂！

“蠢货！”血煞宗厉锋嗤笑一声，“这些风旋看似平和，内里却依旧蕴含着狂暴的法则之力，岂是能轻易触碰的？需以特殊法门或者绝对力量，才能安然取宝。”

他说话间，目光却是不怀好意地扫过刚刚进入溶洞的玄心四人，尤其是在金琉璃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贪婪与算计。

显然，这采集风眼伴生宝物的一关，便是一次残酷的筛选，同时也是……杀人夺宝的绝佳时机！

青衫僧人立于溶洞入口，目光扫过那些致命的美丽风旋，最终落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终极吸引力的风穴。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无定风魂，必然在那风穴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