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文气引幽影,圣像点头夜惊魂
陈清河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恐惧:“草草料理完母亲后事,我知道,那些人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放过我。我便想着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可……可无论我换多少条路,走水路还是陆路,扮作商贩还是乞儿,甚至躲在运粪的牛车里……冥冥之中,仿佛总有一双、不,是好几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就像今日客栈中那三名行商!他们不像官府衙役那般明目张胆,却如影随形,甩不掉,逃不脱!”他猛地抓住玄心的僧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恐惧,“大师,您说,他们是否就是那周知府派来灭口的顶尖高手?可……可他们为何不一刀结果了我,反而要像猫戏老鼠一般,一路跟着我,直到这三岔驿?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玄心微微摇头,因果视界中,那三名行商身上的业力虽浓稠如血,煞气逼人,却并非纯粹的官家鹰犬那种仗势欺人、法度森严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更古老、更蛮荒、与世俗王朝权力若即若离的**隐秘与诡谲**。
“恐怕未必是官府之人。”玄心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层层迷雾,“若他们真是奉命灭口,沿途多有荒郊野岭、人迹罕至之处,何必等到这鱼龙混杂、耳目众多的客栈才现身?他们跟踪你,却迟迟不动手,其目的,恐怕并非取你性命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结合因果视界中观察到的、那三人身上古老而诡谲,带着阴寒与吞噬意味的业力特性,一个在少林古籍中看到过的、与“黑佛”记载相关联的隐秘名字浮上心头。他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
“观其行止,煞气中带着诡秘,业力阴寒而古老,不似王朝鹰犬,倒更像……古籍中提及的,某个信奉幽冥、行踪诡秘的邪修组织。若贫僧所料不差,他们很可能与‘幽冥道’有关。”
“幽冥道?”陈清河闻言,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变了调。他一个书生,何曾听过这等光听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这也正是贫僧想知道的。”玄心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陈清河,“他们为何盯上你……”
陈清河闻言一愣,细细回想这一路逃难的经历,确实如玄心所言,对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他“被强盗所害”或“失足落水”,脸色顿时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不……不是灭口?那……那他们所图为何?我身无长物,除了这条贱命,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觊觎?”
“这也正是贫僧想知道的。”玄心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陈清河,“居士,你再仔细回想,那封密信,你当时是否曾抄录副本,或者,如今原件在何处?除了那封密信,你从赵乡绅家离开时,是否还无意中带走了其他……看起来不起眼,却可能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块古玉,一枚旧印,甚至是夹在书中的一片枯叶?或者,在发现密信前后,你可曾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经历过什么……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
玄心耐心地引导着他,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封密信或许只是引子,真正的关键,可能隐藏在更深处,或许就与陈清河身上那缕奇特的、不应属于普通书生的精纯文气有关。
陈清河凝神苦思,眉头紧锁,几乎要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翻检一遍。半晌,他迟疑地摇头:“密信……我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岂敢抄录?原件还在《河防纪要》那本书里,至于特别的东西……除了几本我自己抄录的读书笔记和一部家传的《孟子》注疏,并未有其他……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仿佛抓住了记忆洪流中一块奇特的碎片:“若说特殊……并非物件,而是一件事!就在我发现密信前几日,我因心中烦闷于母亲的病情和筹措银钱的艰难,曾于深夜,独自一人去了当地一座早已荒废、野草丛生的‘文庙’。在那庙中残破的、彩漆剥落的圣像前,我对着清冷的月光,心中空茫,不自觉便高声诵读起《孟子·告子下篇》——‘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就在我读至‘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一句时,心潮澎湃,忽有所感。恍惚间,借着那皎洁的月光,我仿佛……我仿佛清晰地看到,那尊泥塑木雕的、满面尘垢的圣像,其头颅……其头颅竟**微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向我点了一下头**!眼中似乎还有一丝嘉许之意一闪而过!当时我惊得跌坐在地,只以为是月色朦胧,加之心神疲惫产生的幻觉,并未深究。但自那日之后,我便时常觉得精神似乎比以前清明了许多,读书时偶尔会有一种福至心灵、豁然开朗之感,下笔也顺畅了不少……大师,您说,这……这莫非……”
**文庙圣像,显灵点头?!**
玄心心中剧震!这绝非寻常的错觉或臆想!文庙圣像,承载了千年以来无数读书人的浩然正气与精神念力,若因缘际会,生出些许灵应,点化一名身具文心、心性坚毅的书生,在这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并非不可能之事!这或许便是陈清河体内那缕精纯文气突然壮大、乃至显化外露的真正根源!他并非普通书生,而是在某种契机下,得了**文道传承**或者被“浩然文气”主动眷顾之人!
那三名行商,追踪的恐怕根本就不是那封可能会给他们背后势力带来麻烦的密信,而是陈清河这个人本身!是他们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察觉到了这书生身上散发出的、与众不同的“文气”波动,想要将他带走,用于某种诡异的、不为人知的目的!或许是炼药,或许是祭器,或许是修炼某种邪功!
就在玄心思绪如电,即将抓住那最关键线索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锋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疾射而来**!
目标,并非玄心,也非陈清河的身体,而是桌上那盏**摇曳跳动、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油灯**!
“噗!”
灯芯应声而断,火苗瞬间熄灭,最后一丝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消散。
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唯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地面投下几块冰冷的、模糊的光斑,反而更衬得四周阴影如墨,仿佛有无数狰狞之物潜藏其中。
“小心敌袭!”玄心反应快如闪电,低喝声未落,已如同鬼魅般滑下床榻,同时手臂一展,一股柔劲发出,不容置疑地将尚处在惊愕茫然中的陈清河从榻上卷下,牢牢按在最为隐蔽的墙角阴影深处!
他的因果视界在绝对的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看”到,三道如同融入夜色、散发着浓烈煞气与**禁锢**意图的身影,正从窗外、房顶、以及他们房间正门外的走廊三个方向,**同步地、悄无声息地,如同捕猎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房间内突进**!
杀气凛冽,交织成网,目标明确无比——**生擒陈清河**!
对方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要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强行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