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视西行
“确定。”玄心语气坚定。信物虽失，但心灯所向，便是他的道路。
岩坎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在鞣制过的兽皮上的简陋地图，上面用某种矿物颜料画着扭曲的线条和象征性的标记。“这是去圣山外围的路线。我只能送你们到‘哑瀑’，再往里，是各部族共同的禁地，外人进入，生死自负。”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瀑布标记：“过了哑瀑，水声会消失。然后，你们会进入‘回音林’，那里的石头和树会学人说话，但说的都是反话、鬼话，一句也别信。穿过回音林，能看到三座并排的山峰，像三根手指，叫‘三指山’。圣山听雷谷的入口，就在三指山中间那座山的阴影里，只有在正午阳光直射时，才能看到一道缝隙。至于进去之后……”他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活着出来的人，也从不说里面有什么。”
他的描述比望瘴集的老巫医更加具体，也更加凶险。
“多谢。”玄心郑重地接过地图，将其小心收起。这份指引，远比任何丹药都珍贵。
接着玄心看了看那三个书生，又看向岩坎，合十道：“老丈，贫僧有一不情之请。此三位居士伤势沉重，可否……暂托于寨中休养？待贫僧事了，或他们康复之后，再行打算。所需药资、用度，贫僧……”
岩坎抬手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南疆猎人特有的直率：“和尚，不是我不近人情。寨子收留你们一夜，已是破例。‘黑鹰’（镇魔司）知道了这里，‘鬼影’（幽冥道）的残余恐怕也在附近窥伺。留下他们三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等于给寨子留下了三个招祸的根苗，也让他们自身时刻处于险地。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寨子更担不起。”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三名书生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这话虽然冷酷，却是无法反驳的现实。他们一行人，如今已是风暴的中心。
那位姓王的书生挣扎着，用尽力气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大师……恩公……岩坎老丈……所言……在理……我等……已是累赘……岂能再……连累寨中老小……”他眼中虽有恐惧，却更多是读书人的一股决绝，“大师与陈兄……有要事在身……不必……以我等为念……”
另一名李姓书生也喘息着附和：“我等……虽儒生……亦知……轻重……请大师……自行……前行……”
他们宁愿自身承担未知的风险，也不愿成为拖累。这份在患难中展现的气节，让玄心动容。
陈清河看着这几位共过生死的“难友”如此，眼眶微红，急道：“可是将三位兄长留在此地，万一幽冥道贼人去而复返……”
岩坎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决定：“此地确实不宜久留。这样，我知道山里还有一个更隐秘的采药人临时落脚点，知道的人极少。我可以把他们转移到那里，留下些药物和吃食。能否撑过去，看他们的造化，也看山神是否庇佑。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安排。至少，比留在已暴露的寨子，或者拖着他们进入更危险的禁地要好。
玄心深吸一口气，郑重向岩坎行礼：“如此，多谢老丈！此恩，贫僧铭记。”
他又看向那三名书生，目光坚定：“三位居士且安心静养。待贫僧寻得听雷谷，了却因果，若得幸无恙，必回来寻你们。”
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三名书生眼中含泪，挣扎着想要拱手，却被玄心以眼神制止。
事不宜迟，岩坎立刻着手安排转移三名书生之事。玄心则将陈清河唤至一旁，将岩坎所赠的兽皮地图展开。
“陈居士，前路凶险，远超以往。你……”玄心看着陈清河，他虽是几人中状态最好的，但毕竟也历经磨难。
陈清河神色一肃，打断道：“大师不必相劝。清河蒙大师数次救命之恩，更亲眼见得幽冥道之猖獗，黑煞魔物之恐怖。此事已非我一人恩怨，更关乎天下正气。我虽力薄，愿持心中一点文气，追随大师，虽死无憾！”他体内那缕文气似乎感应到其心志，微微流转，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玄心看着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不久，岩坎安排妥当，带着两名可靠的寨民，用简易担架抬着三名书生，准备前往那个隐秘的落脚点。临别时，岩坎再次指向西方：“记住路线，哑瀑无声，回音林惑心，三指山指路。一切小心。”
送别了岩坎与三名书生，竹屋前只剩下玄心与陈清河二人。阳光透过林隙，照在玄心苍白的脸上，他望着西方层峦叠嶂的群山，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以及识海中心灯那稳定而微弱的跳动。
他的因果视界习惯性地缓缓扫过四周。当他的“目光”掠过身旁那棵古老的榕树时，心神猛地一凝。在他的感知中，那棵古树蓬勃的生机线条深处，竟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带着腐朽与窥探意味的灰败之气。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循着那丝异样追溯。
刹那间，破碎的意念碎片涌入——
无边黑水，巨大的阴影在泽底蠕动……
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跨越山河，死死锁定着西方……
那“视线”所及，生机都在微不可察地凋零……
玄心猛地睁眼，瞳孔微缩。
“大师？”陈清河察觉到他的异样。
玄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看向听雷谷的方向，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魔物……并未放弃。它的意志，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也更狡猾……”
“它不仅在窥探听雷谷，恐怕……也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陈清河闻言，顿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目标明确，陷阱暗藏。这通往圣山听雷谷之路，注定每一步，都将是与无形魔念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