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蝉计 · 血莲真身
达摩院主殿，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殿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慧明被抬下去紧急救治，其余弟子被严令不得外传今日所见。殿内只剩下玄悲、玄心，以及随后赶来的戒律院首座玄难，和几位达摩院的长老。而方丈玄慈，则端坐于上首，面色沉痛，仿佛方才那场惊变让他承受了莫大压力。
“玄心，”玄难率先开口，语气依旧严厉，但少了之前的绝对笃定，“你方才所为，究竟是何道理？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戒律无情！”他身上的青色因果线紧绷着，充满了审视与疑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心身上。玄悲大师也看着他，目光深邃，隐含鼓励。
玄心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刻，但绝不能直接指控方丈。他需要证据，需要将所有人的思路引向真相，却又不能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指向昏迷慧明被抬走的方向，朗声道：“首座师伯，诸位长老，弟子并非身负异能，只是对‘气机’流转，比常人敏锐些许。”他刻意模糊了因果视界的本质。
“方才慧明师兄体内那股异力爆发时，弟子感受到其力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性暴戾贪婪，如跗骨之蛆，绝非寻常走火入魔所能解释！更像是一种……**外来的侵蚀**！”他加重了“外来”二字。
“外来侵蚀？”一位达摩院长老皱眉，“你是说，有外魔潜入我达摩院？”
“未必是潜入，”玄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似是无意地掠过方丈玄慈，“或许，是某种早已存在、潜伏极深的‘种子’，被悄然引爆。”
玄慈方丈适时地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带着悲悯与沉重：“阿弥陀佛。玄心师侄所言，并非没有可能。老衲近日也察觉寺内气机隐有晦涩之处，似有阴霾暗藏。没想到，竟已侵蚀到达摩院核心弟子身上。此乃老衲失察之过。”
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做得十足，同时巧妙地将“外来侵蚀”的概念，模糊成了寺内存在的“隐患”，避开了直接的指向。
玄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方丈慈悲。弟子只是觉得，此力特性，与寺中某些记载的……**古老魔劫**，颇有相似之处。”他再次抛出一个钩子。
“古老魔劫？”玄难和几位长老脸色微变。少林传承悠久，秘典中确实记载过数次几乎倾覆山门的魔劫，但年代久远，细节大多湮灭。
玄悲大师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恢弘：“玄心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达摩院近日整理古籍，确有所得。”他没有提及黑佛碎片，而是将玄心的发现归于古籍研究，为其提供了合理的支撑。
“依古籍残卷所述，上古魔劫之力，确有侵蚀佛心、引爆业障之能。其表征，便有业力凝结，化生异纹。”玄悲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方才慧明胸口那逆卍字符，诸位可都看清了？”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逆卍字符，那是佛门绝对的禁忌！是魔道最显赫的标记之一！
玄慈方丈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周身的墨金色因果线再次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叹息道：“竟是上古魔劫余孽？若真如此，事态严重，必须彻查寺内上下，绝不容此等邪力存留！”
他再次抢占话语权，将调查方向引向“彻查寺内”，看似大公无私，实则很可能是想借机清除异己，或者……毁灭证据。
玄心岂能让他如愿？他上前一步，对着玄悲和众长老躬身道：“首座师伯，诸位长老！弟子愿尽绵薄之力！弟子对那股异力感应敏锐，或可协助排查，找出潜藏的‘魔种’！”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其被动等待方丈的暗算，不如主动跳出来，借助玄悲和达摩院的力量，将调查的主动权掌握在己方手中。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也是破局的唯一方法。他就像一只主动闯入蜘蛛网的金蝉，要以此为契机，震动整个布局！
玄悲深深地看着玄心，明白了他的意图。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
“准。”玄悲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代表达摩院正式接下了玄心的请命，也意味着达摩院与可能存在的“魔劫”势力，正面杠上了。
玄难眉头紧锁，看了看玄悲，又看了看面色“沉重”的方丈，最终沉声道：“戒律院亦会全力配合清查。若真有魔孽潜伏，定要将其连根拔起！”他身上的青色因果线转向了戒备与肃杀，显然，玄心的话和慧明的异状，已经让他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方丈玄慈双手合十，低眉道：“善。有劳玄悲师弟、玄难师侄。务必谨慎，勿枉勿纵。”他表现得无比配合，但玄心能“看”到，那墨金色的因果线深处，杀意已如实质。
会议在一种表面共识、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玄心跟随玄悲回到僻静禅院。一进门，玄悲便布下了一层隔音禁制。
“你可知，你这是在玩火？”玄悲语气严肃。
“弟子知道。”玄心平静回答，“但火已烧身，若不主动搅动风云，只会被暗中焚为灰烬。方丈他……绝不会再容我。”
玄悲默然片刻，叹道：“你今日表现，远超我的预期。不仅胆大，而且心细。你将矛头引向‘古老魔劫’，而非直接指向他，是步妙棋。但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对付你的手段，将更加不留余地。”
“弟子明白。所以，我们必须更快。”玄心目光锐利，“师伯，我需要知道，后山悔过崖，以及方丈禅室地下，究竟藏着什么？我感应到，那里有与黑佛碎片强烈共鸣的源头！”
玄悲脸色凝重起来：“悔过崖……乃是关押寺中重犯及镇压邪物之地。历代皆有高僧以自身修为加固封印。而方丈禅室之下……”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据秘传，乃是初代方丈封印魔劫源头的一处**副阵眼**所在。那个女香客，她家传的“物事”可能是一件与封印相关的法器，或者她家族的血脉是维系封印的“守印人”后裔。玄慈方丈需要她的“血”或“魂”作为钥匙或祭品，来削弱或控制副阵眼。”
副阵眼！果然！
“魔劫源头……是否与天外异星有关？”玄心追问。
玄悲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显然没想到玄心连这个都触及到了。他缓缓点头：“达摩祖师面壁所见之‘影’，传说便是那异星坠落时，撕裂空间，泄露出的另一界域法则碎片。那法则，充满了混乱与吞噬，便是‘黑佛’之力的根源！祖师与初代方丈倾尽全力，将其主体封印于嵩山地脉深处，那便是**主阵眼**。而寺内几处，包括方丈禅室下，则是维系主封印的副阵眼。”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方丈玄慈，很可能就是在利用副阵眼研究甚至试图掌控那被封印的“黑佛”本源力量，导致了自身的侵蚀，也引来了女香客的悲剧（那女香客或许身具特殊血脉或命格，是某种“钥匙”或“祭品”）。而慧明，则可能是他实验的另一个牺牲品，或者是他用来测试控制手段的棋子！
“我们必须阻止他！”玄心坚定道，“他若彻底掌控或被那力量吞噬，不仅少林危矣，天下苍生亦将面临浩劫！”
玄悲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目光坚定的沙弥，仿佛看到了当年面对魔劫的先辈。他重重拍了拍玄心的肩膀：“好！既然你已踏入此局，我便与你同行！接下来，你明面配合清查，暗中，我们要找到他确凿的证据，并在关键时刻，**加固甚至关闭副阵眼**，断其力量来源！”
就在两人密议之时，玄心忽然感到怀中那盛放黑佛碎片的木盒微微一震！他脸色一变，迅速取出打开。
只见那黑沉铁片之上的扭曲文字，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血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而铁片本身，那“生长”的迹象，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丝！
玄悲见状，脸色大变：“不好！魔气共鸣！他……他可能要在今夜，强行冲击主封印！或者……要彻底完成某种仪式！”
玄心猛地抬头，望向方丈禅室的方向。在他的因果视界中，一股庞大、黑暗、带着无数痛苦哀嚎意念的业力洪流，正以禅室为中心，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抬头！
“来不及慢慢查了！”玄心握紧木盒，眼中闪过决绝，“师伯，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夜色深沉，少林的钟声并未响起，但一场关乎存亡的暗战，已然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