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过往（一）

艾尔薇与查理斯先后踏出月之殿，朝山下走去。

瑞尔一路跟着年轻时期的老爹老妈，感觉竟有些许奇妙。

从前殿山顶渐渐往下，替代低矮灌木的先是递次生高的野灯笼仙树。这是种适应力极强的中小型乔木，拱桥状的枝条，自扭捏粗壮的主干之上四散叠次生长。而每年秋冬，灯笼仙树的枝头会结满水滴状的树果，树果底部直径约与现世脐橙相仿。到夜里这些树果会散发淡淡的青蓝荧光，如同小灯笼一般，故此得名。

此刻瑞尔灵体抬头微微仰望，秋日高悬的泓辰星光透过满目玲琅的水滴形树果，被剪成细细碎碎的样貌，肆意挥洒于艾尔薇与查理斯身上。

此情此景，仿如一幅清透明媚的水彩画，浓郁的秋日气息扑面而来。

这的确是适合郊游的日子，瑞尔心想。

年轻的艾尔薇活泼而充满好奇心，东瞧西望个不停。这会儿看到翩然起舞的金妖星蝶便追着它的飞行轨迹跑着，转头望见草丛中半露的小魔灵鼠，又悄默默地想要捉住它。小魔灵鼠浑身披着灰栗色绒毛，体型小巧可爱，瞳孔是浅绿色，晶莹剔透，好似两小颗绿宝石。此刻它正专心致志地啃食着熟透掉落的水滴灯笼。

艾尔薇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小魔灵鼠，微微压低身形，像是锁定猎物的荒豹般紧绷身姿，接着缓慢朝它挪动。小魔灵鼠平时机敏警惕，然此时光顾着进食，注意力全然在香甜的灯笼果上，它并未察觉到身后的艾尔薇。

一步又一步，她赤着双脚避开杂乱无章的枯枝败叶，轻巧地踏在枯草与泥土间。咫尺之遥，她迅捷地伸手，一下便捉住了这只贪吃的小魔灵鼠。接着艾尔薇顺着它的毛发轻抚，手上浮现一丝海蓝光晕，此乃【安训魔法】。小魔灵鼠在温润的海蓝光晕笼罩下，没事鼠似的继续抱着灯笼果啃。艾尔薇开心地将它捧在手中，大步流星地来到查理斯面前。

“薇儿，按你这收宠速度，后院那迷你动物园几时又得扩建。”查理斯伸出手指逗弄着小魔灵鼠。小家伙感到痒痒的，它以极微频率迅速甩甩脑袋，绿宝石似的小眼睛滴溜溜打量着二人，并未害怕，而是浅露亲昵之情。

“嘿嘿，甭管这些，又软又可爱吧？”艾尔薇咧嘴笑道，眉眼弯似月牙。

“嗯，可爱。”查理斯最后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小魔灵鼠，小鼠手感确实软糯，让人忍不住想多抚摸几下。

当前自个是否成了二人的隐形灯泡？瑞尔心想。

安训魔法能够引导小生灵认主。但其对魔力稍强的魔兽来说效用几近为零。

此刻，小魔灵鼠吃完灯笼果，便乖乖地趴在艾尔薇肩头，稍时便陷入熟睡。

两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一个钟后来到山脚。下山期间树木种类换了几茬，灯笼仙树、野棕松、赤杉等；到山脚附近，则是与附近森林融为一体，清一色紫玉松。

一棵棵高耸笔直的紫玉松，确似有种现世电线杆生出枝杆树叶之感。

林间幽深。即便正值凛爽秋日，泓辰星光艰难穿越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后，也仅剩零星光斑落在土地上。

好在刚才查理斯顺手摘了几颗灯笼果，他用草作绳，树枝作杆，灯笼果四五一束捆起来作灯笼。几下功夫，两只造型独特的“灯笼”便制作完成，他将其中一只递给艾尔薇。

水滴灯笼果会在环境幽暗时自行发光，两人就这样仰仗蓝光朝紫玉松林深处走去。

起初林间安静是主基调，偶尔会有咕咕鸟鸣叫数声。走了大约一隗里（约合现世五里）路程，逐渐能听到哗哗涓流声。虽看不到水源，却也离此地不远。

“今天是【辰冕】（无名世界节气之一），【紫观林】中有概率出现【地灵归潮】，虽然概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一。”艾尔薇道。

“不错，但我们今天运气很棒。”查理斯朝她望去，两人相视一笑。

“地灵归潮是代表祥瑞的征兆，若是我们能在地灵归潮前许下今年的一个愿望，那么许下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听起来真不错！”

两人对视片刻，牵起彼此的手，一同向水流声源处欢快跑去。

灵体瑞尔也跟着两人的脚步，打算见识下传说中的地灵归潮。

随着清脆潺潺的水声渐响，无数零星的星光在幽暗林中缥缈游荡。

继续往前，无比震撼的一幕展现在年轻艾尔薇查理斯还有灵体瑞尔面前。

几乎所有紫观林中的魔兽都聚集在那簇闪耀星光之源周围，成群的【朝茧鸟】围绕着光源盘旋飞舞，形成一个赤红色巨型圆环。星光中心，是自地心深处由下而上冒出的清澈泉柱，接近星光处清泉散开，犹如花托般，捧举着那簇类球形的炽白星光。细碎的星光迸发四溅，落在低空中，便如同蒲公英籽般自由轻盈地飘荡于林间各处。

魔兽们拥簇着神迹般凭空冒出的泉柱，神情肃穆。每隔一段时间，便扬起它们的头颅发出高昂鸣声。

而泉水似乎能听懂魔兽们的鸣叫声，水流随着声律有序波动旋舞着，像是回应它们。

像是一场水声、鸣叫声与星光和泉水所组成的音乐会。

“......”艾尔薇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只是呆呆静立。

“上苍，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灵归潮啊！”查理斯眼中映着那些星光，赞许地感叹道。

瑞尔默默望着地灵归潮，缓缓闭目。

十几分钟后，外围的一些魔兽躁动起来，有部分魔兽渐渐离去。

“地灵归潮似欲临近尾声，我们也抓紧许愿吧！”查理斯轻拍艾尔薇的肩提醒她道。

“嗯，好。”艾尔薇回过神来。

两人神情肃穆立在地泉前，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交叠，手指紧扣抱拳。

他们在心底默默许愿。

片刻之后，耳边水声渐渐消散，待周遭由规律声转为躁动声、蹄声、各种鸣叫声，再渐渐息声，最后回归宁静。

二人缓缓睁眼，眼前只是一块极普通的空地。

没有神奇的地泉，没有璀璨的星光，没有朝茧鸟组成的空中巨环，没有万千魔兽围聚朝拜，甚至连魔兽的印记也一并消失。

一切重回平凡。

二人面面相觑。

“你许了什么愿？”艾尔薇眨巴下双眼问道。

“傻瓜，许愿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查理斯微笑道。

“还好没说。”艾尔薇立即捂嘴。

“不好，我差些便忘了，今日我要去隗川边采摘百世枯荣草！”她乍一念，赶忙折返飞快跑去隗川方向。

“嘿，等等，我帮你一块采！”查理斯也随她跑去。

此时此刻，紫观林里的场景随着两人的远去渐渐变得模糊，瑞尔感到一股熟悉的剧痛自天灵盖顶处传来。

“看来，这次到此为止了。”瑞尔再次闭目，将大脑放空。

他果然回来了，躺在戈壁滩上。

虽然记忆不多，但方法是对的。父母年轻时的这段记忆，现已经回归至他的脑海。

他缓缓起身，从腰间的便携袋中取出几块饼干充饥。

“原来年轻时候的老妈老爸也是挺恩爱的......可后来关系怎会变作如此？”瑞尔着实有些不解，或是记忆碎片过少缘故。

他摇摇脑袋，朝前走去。不远处似乎是个村落。

“补全这段记忆的确是个大工程，脑力消耗也较大。还是要去村子里，边修整身心，边补全隐匿的记忆。”瑞尔暗自心想。毕竟在绝岭雪原这种无人荒地呆了两年，即便清冷如他，也希望能去有人烟的地方。

瑞尔走了段路，抬眼望去，那村庄像是和他一道行走似的。

坏消息，那村庄之形是为海市蜃楼，不多时便飘散如烟。

“海市蜃楼么……只好在附近风沙较小处先缓缓脚。有母亲送来的干粮，能撑好些时日。”瑞尔倒是不着急。在野外，焦急解决不了问题，冷静思考方为良策。他一面继续前行，一面四顾寻找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