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沙村（三）
说是这么说，瑞尔心里有些隐隐不安。只是看着眼前无助的莎萩，他不想再说出实情。眼下还是找库汉村的村长盘问有关沙人鱼的更多信息，然后找寻对策。
他转身一眼扫过壁炉旁的边柜，一尘不染地摆着一家三口的画像。
“瑞尔先生，我现在带您去见库尼拉村长。”
莎萩从房间里走出，她换了身魔驼皮仔夹克，一头略显黯淡的浅草绿披肩发被她梳得整齐柔顺。她来到门边，披上灰麻袍，换上驼色低跟短靴。
“嗯，请稍等。”
瑞尔将小茶杯带到窗边的小水池，用水滴小心清洗干净。随后他跟在莎萩身后，离开了莎萩的家。两人沿着库汉村唯一的乡间小道朝村中心走去。
“最近沙人鱼有来过村子吗？”瑞尔问道。
“两天前来过，距离我家三间隔的莎莉雅在采风棘草枝干时被它们带走了。”莎萩一边走着，一边淡淡道。
“当天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正午午时。”
“既然知道正午与午夜时分沙人鱼会出没，为何要在那时出门呢？”瑞尔有些不解。
“正午沙人鱼会出没，诅咒选中的人便在此时接受引领。”莎萩蹲下身，采了一株开满小百花的风棘草。
“因为是诅咒，所以逃不掉。”
“......”瑞尔没有说话。
莎萩起身，小手灵巧地将风棘草编织成花环，递给瑞尔。
“给，你太高了我够不着。”莎萩道。
“啊，谢谢。”瑞尔有些不明所以，顺手接过莎萩编织的花环戴在头上。
库汉村不算大也不算小，瑞尔与莎萩沿着螺旋环绕的乡间小道行进了十几分钟，便抵达了中心的砂土堡。稍高稍阔，前有一口井。
“库尼拉村长就住在这里，他是个德高望重的老爷爷，从前也爱和村里大伙唠嗑。在不久之前，他失去了唯一的孙子，之后便闭门不出了。”莎萩望向瑞尔。
“呼——听起来村长老先生的状况不太妙。”瑞尔上前，轻叩木门。
瑞尔靠进大门时，八方开启。
偌大的砂土堡内，幽绿魔力丝线遍布每个角落。而土堡内正中，一个佝偻矮小的幽绿魔力影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么？”瑞尔望向莎萩。
“不应该......”
“村长大人！我是莎萩！村长大人！我带来了一位勇者，他有办法解除诅咒！”
莎萩双手围着腮帮子，在门口大声喊道。
幽绿魔力影像被什么触动，缓缓从椅子上爬起，朝着大门走来。
门开了，一个戴着头纱的老人驼着背，站在瑞尔面前。
他双目之上，似乎蒙着层白膜。他往前靠近瑞尔，瑞尔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被莎萩用手在背后轻抵，莎萩轻轻摇了摇头。
瑞尔与莎萩对视一眼，便立在原地，他想了想，半蹲身子。
老人颤颤巍巍伸出双手，用那双枯槁的双手缓慢抚摸描摹眼前人。
瑞尔能感受到幽绿魔力丝线游荡轻触着他的周身表侧，是感知魔法。
“......魔人。”
“资质颇高......并且魔力修为甚佳。”
最后，他将手缓缓颤抖着够向高处，片刻过后，指尖触碰到风棘草花环。
“......莎萩把你当成朋友了。”
老人紧绷的面部稍有舒展，露出一抹堆满皱纹的微笑。
“村长先生，我希望能帮助您一道，破除库汉村的诅咒。”瑞尔握住老人枯槁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魔人族的孩子。”村长问道。
“我叫瑞尔，村长先生。”瑞尔答道。
“请进来吧。”村长转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根充盈幽绿魔力的杨槐木魔杖自顾自地在他身前杵着，发出“哒哒哒”的敲地声。
瑞尔与莎萩跟在库尼拉村长身后，走进这空旷的大砂土堡。
库尼拉村长的屋内并不豪华，相反装饰简单朴素。清一色杨槐木家具，有着悠久历史。
令瑞尔比较在意的是，屋内所有物品都有村长的幽绿色魔力附着。
三只银质杯子从二楼壁柜上飘落，准确地摆在村长瑞尔与莎萩跟前。一只银质茶壶分别为三只杯子斟满酥油茶，随后飘回原先摆放之位。
“村长先生客气了。”瑞尔挠挠头发，将鬓发朝耳后捋了捋。
“请用，瑞尔先生。”
“村长先生，能详细说说关于沙人鱼诅咒的情报吗？”瑞尔抿了口茶。
“关于沙人鱼诅咒的情报并不多，莎萩应当和你说了一些。”
瑞尔闻言点点头，便将莎萩的话简短复述了一遍。
库尼拉村长闻言，抿了口茶。
“原来如此，我便补充几点。其一便是关于沙人鱼本身，她们是较为原始的魔族，原本只出现在传说之中的物种，她们依靠声音魅惑人们。其二便是中央沙域，那是沙人鱼的大本营。其三，关于诅咒。几年前有一位浑身缠满绷带的女人，曾在库汉村不远处的沙漠中游荡，很多村民在经商途中见到过她。之后倒是没有异象发生......直到......”村长徐徐讲述着。
“那些村民呢？可否叫他们来讲述一下那女人做了何事？”瑞尔问道，旋即抿了口酥油茶，隔着茶杯，他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村长。
“直到两年前开始，那些村民按照目击那奇怪女人的顺序开始被沙人鱼陆续带走。他们的妻子也是如此，如今第三轮进行了一半的样子，也就是他们的孩子。”村长道。
“村长先生，这么说，村里的老人们还是安全的，是么？”
“都劝不住，西行寻找儿女去了。”村长叹了口气道。
“......除了您，都走了？”
“......正是。”村长望了望瑞尔，随后缓缓点头。
瑞尔不再说话，他思量片刻，将茶杯轻轻推开，起身向门外走去。
“需要我随您同行吗？瑞尔先生！”莎萩在他身后喊道。
“恐怕需要你与村长先生一道。”瑞尔转头道，侧脸如刀削般冷峻。
库尼拉村长亦不言语，而是果断起身，朝门外走去。
莎萩从门口衣架上取下一件黑金斗篷，为老人披上。
三人沉默地踏上向西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