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沙村（四）
“瑞尔先生......”
身后传来村长苍老沙哑之声。瑞尔暂缓脚步，转头看向村长。
“请走慢些，我上年纪了。”
老人的身形隐匿在黑金斗篷中，莎萩则是静立一旁。
“好。”瑞尔点点头，待村长与莎萩跟上他后，再放缓步调与二人并行。
三人沿着村路离开村子。跟随库尼拉村长迟缓但还算稳健的步伐，往一条风沙相对较小的路线行进。缓慢的旅途中，瑞尔不时观望着两人，还有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风蚀岩五彩斑斓，风棘草的小白花花瓣不时在西风中裹挟飘荡着，像是指引信标，将他们引领。
这三人均是少言寡语的主儿。旅途便像是一卷默带，无声播放着老人少年女孩行走于荒漠的影像。
瑞尔虽喜静，但若身旁有才新认识的人，他总是会按捺不住略显尴尬的氛围，最先打破平静。
“莎萩，你的父母是怎样的人？”此时，他便没头没尾地问道。
“我的父亲名叫列昂，他不高也不矮，瘦瘦的，但是力气很大，什么活都拿手。父亲有些抠门，总是会准备好一周伙食刚刚好的银币，不多也不少。然后便会去附近的魔人族部落贩卖魔驼奶与风棘草花糕，持续一周。虽说有些抠，每次回来总不忘给母亲和我带礼物，比如苍星果、灵珠果这些魔人族地域的特产，均是母亲与我爱吃的甜果品类。而且父亲他这个人很爱笑，在村子里人缘蛮好，母亲与我也很喜欢他。”
莎萩倒是并不抗拒瑞尔的问题，起手捋了捋头发，淡淡答道。
“我的母亲名叫沙丽尔，她身形娇小，脾气很好。母亲和我相处时间比父亲要长得多，她的话不多，这点我随她。母亲干家务活手脚麻利，轻盈熟练得像捕鱼时的魔猎雀，高效又省力。我喜欢学她的样子干家务活，但是她看到了就会撵我去学御沙魔法。每晚睡前，她会给我煮一碗魔驼奶油酥茶，给我讲村子外面的故事。这些故事不知母亲是从哪听来的，像东方众国的风土人情之类的，可有趣啦！顺带一提，母亲的手艺比我要好得多，她煮的油酥茶奶香特别浓郁却也恰到好处，她晒的果子也更醇甜。”
介绍母亲时，莎萩难得有些欢欣，可说到最后却声如蚊呐，黯淡草绿头发耷拉在肩头。
“......”瑞尔觉得自己可能是多问，带着歉意挠了挠脑袋。
“没事，瑞尔先生。我已经独自生活半年了，早就能照顾自己。”莎萩似乎看懂了瑞尔的想法，便淡淡补充道。
“也许沙人鱼并没有吃掉村民，等我们解开沙人鱼的诅咒，包括你父母在内的村民们便还能回归原来的生活。”瑞尔赶忙说道。
“瑞尔先生说得对，至少目前为止，我们并未亲眼目击甚至听闻瓦酷尔幕沙域中发现本村村民的尸骸。即使还有一线希望，我们也得抓住不是么？”
库尼拉村长也安慰莎萩道，尽管他也是独留一人。
“正是如此。所以村长先生，如果还有什么关于沙人鱼的情报，趁现在能想起多少都尽量告诉我，譬如沙人鱼群落的习性以及中央区域的地形。我好有所对策。”
瑞尔点点头，望向库尼拉村长。
“沙人鱼群落的习性嘛......我年纪大了，且容我想想。”
三人继续静静行进在沙漠中。
许久以后。
库尼拉村长右拳敲左掌，叮个电灯泡道：“想起来啦！”
“沙人鱼是介于魔族与魔兽之间的物种，正常来说五到八只形成一个小族群。它们形似传说中海里的人鱼，上半身是拥有鱼类特征的人形，下半身则是鱼尾。看着像是海洋生物，却能在沙漠之中游荡。”
“它们一般在饥肠辘辘时才会寻找猎物，一般情况下是在清晨或是下午。沙人鱼的捕猎技巧如你所知，依靠它们独特的声呐系统模仿猎物最想听到的声音，然后将猎物引诱至隐蔽处，最后吞食猎物。”
“这些家伙生性狡猾而警觉，因为正面作战能力并不强大。但在沙漠中，它们神出鬼没，会长期跟踪它们盯上的猎物，猎物却对此一无所知。可能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库尼拉村长讲毕后，便取出腰间的水壶，喝了口水。
“要怎么做才能被附近的沙人鱼盯上呢？”瑞尔忽然问道。
村长刚进口的水差些喷出来，沙漠里水似宝，他堪堪咽了回去。
“瑞尔先生，恕我直言。虽说你的魔力资质极佳，却并不见得能抵御沙人鱼的声之幻境。”
瑞尔微微一笑。
“这我自然明白，我只是希望能被盯上而已。”
村长与莎萩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地望着瑞尔。
“别着急，等会你们就明白了。”瑞尔神秘兮兮道。
所谓【中央沙域】，只是库汉村村民所冠以的称谓，距离瓦酷尔幕真正的中心地带还相当遥远。瑞尔看过地图自然明白，这只是一片极大的接近现世丹霞地貌的沙风区，往来商队均会绕过这片广袤区域。
按设定集地图，这片伪中央沙域周围不远处，星罗棋布着十来座与库汉村差不多规模的沙漠村庄。也许是这些村庄的村民们经常互相结伴通商，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中，中央沙域的确是名副其实。
这里原本便是环境恶劣，沙风肆虐的地域。自从这里成为沙人鱼盘踞之所以后，人们更是对其敬而远之。
经过两个多时辰，缓慢朝着中央沙域行进的三人只走了几隗里。
“村长先生，这样走下去怕是还得走上几天几夜，我还是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瑞尔微微调动魔力，随即淡紫魔力附着在村长与莎萩的靴子上，片刻以后便消失不见。
两人在瑞尔的建议下再次迈开步伐，竟感到身轻如燕。并且两人明显感到风沙阻力减小，好似有透明的双手将风沙往身体两侧拨开，攒出前行之路来。
“哇……我要是也会这样的魔法就好了。”莎萩轻声道，罕见流露由衷赞叹之情。
“瑞尔先生真是帮大忙了。”村长亦赞许笑道，他抖了抖身上满是黄沙的黑金袍子。
“你们靴子上的【轻量化】以注入魔力量来看，足够支撑到抵达中央沙域的核心地带。”瑞尔说明道。
与方才截然不同，原本龟速前行的三人，现在速度却堪比全速前行的魔驼商队。他们身后则留下一溜滚滚尘烟。
过了数个时辰，周围五彩斑斓的风蚀岩愈加高大，穿梭其中的流沙疾风却也愈加猛烈，好似林立楼宇间一道道强劲的穿堂风。瑞尔的雪龙貂轻袍犹如风向标，在他肩头飘忽飞舞。他身后的村长与莎萩尽管牢牢抓固自身的袍子，袍子却几欲随风而去。
“我说......这附近的环境，沙人鱼住着它不难受么？”瑞尔打趣吐槽道。
“对我们来说这是狂沙炼狱，对沙人鱼来说，则是如鱼得水。这里非常适合它们生存与繁衍，是专属于它们的湖潭。”村长用枯槁的右手堪堪捂着口鼻，艰难说道。
三人再往前行进一段时间后，村长与莎萩靴子之上的魔力消失殆尽。
他们的步伐慢了下来。风沙愈靡，站立亦成了奢望，三个人匍匐前行。
“瑞尔先生，我们大约已在中央沙域的核心地带了。这里变幻莫测，千万小心。”村长在瑞尔身后低声道。
“我明白了，请放心。”
瑞尔点头道，随后不再说话，他开始集中精力。
八方——空灵，开！
只是，他将空灵短暂开启片刻，又迅速关闭。整个过程还不到一毫秒。
“不对劲......”
瑞尔心里一咯噔，在开启空灵之前他便早有预感。这周围有着堪称恐怖的魔力量。但这股魔力量像是某种特殊魔法阵……并且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术式。
更诡异的是，这股魔力量转瞬即逝，瑞尔甚至未能捕捉到它的去向。
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