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逆行
翌日,天光渐亮。
小木屋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瑞尔念起咒语,小木屋被逐步拆解,转而组合成两只雪玉松木质雪橇。只不过雪橇质朴笨拙的造型,令艾尔薇有些忍俊不禁。
“看来与当初不同,如今你已经彻底明白禁魔区的法则了。”艾尔薇径直乘上雪橇。
“多亏了我们一族的魔耳,能够观测魔力的流动与性状。我曾躲在安全的掩体中,细细观察那些魔兽体内的魔力流动。正常的魔力流动如同血液般,可这里的规则是禁止正常魔力输送。正常情况之下,魔力应当由【魔心】流向四肢百骸。可雪原外围区域的魔兽体内,魔力是由四肢百骸发力,浑浑然向魔力中心流去。这是违背自然之理的。我开始尝试将周身魔力运往中心形成闭环,但屡屡失败。”瑞尔为两只雪橇底部附魔,接着也乘上雪橇,雪橇缓慢滑动起步。
“实际上这并非违反自然之理,任何事物均有其对立面。所以当时的你想到什么办法了么?”艾尔薇问道。
雪玉松木材制成的雪橇轻巧而牢固,载着二人于雪地间穿梭,泛起的雪浪白蒙蒙一片。
“刚开始逆行发力,只觉四肢百骸如生锈一般,魔力凝滞在原地。那时候我很绝望,若是连魔力无法使用,在这里是活不了多久的。”
“我那时真的有些焦虑,好几次,魔力流动一次不如一次。”瑞尔淡淡道。
“是心乱了。”艾尔薇直言。
“不错。”
“我发觉这样的尝试意义不大,只得暂做休憩。”
“不知不觉,我竟在那枯枝遮掩的小洞穴中睡了一觉。”
“睡着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冰窖中,事实上也是如此。正向流动被太古之力禁止,反向流动则凝滞如膏,就同被冻僵无两。”
“我那时想,这样的我随时会被这里的魔物袭击而死吧。”
“你还活着。”
“嗯。”
“我就那样在洞窟中睡了两天两夜,意识一点点流逝。一切都在凝固,一切都在冷却。”
“这回是真要冻僵了......那时的我思量道。”
“我下意识用双手摩擦着身子,身上沾满了洞中的砂砾,砂砾随着缓慢搓揉给表皮带来酥麻的暖意。在摩擦生热的间隙,我开始思考这里的魔兽是如何逆向运行魔力的。”
“我忽然意识到,魔兽都是凭借本能领悟的,本能是生存的本意,是濒死的挣扎后幸存者所获得的能力。那些魔兽逆行的魔力脉络,是经过反复重塑后自然形成的,也是对这里特殊环境的适应。”
“虽然我该深思熟虑一些,可那种魔力封禁的感觉对两年前的我来说,如同百鬼挠心。于是我不再思考那么多,只反复模仿这里魔兽的魔力运转方式。”
“初期,由于魔力中心无法输送魔力,身上各个魔力接收点并未产生多少魔力。不过摩擦较热的部位,却产生了一些细小的漩涡。它们由一种介于沉气与魔力之间的物质构成,具体是何物我至今也未明晓。”
瑞尔顿了顿,颤了颤双耳,继续说道。
“我注意到那些细小漩涡,或许那便是突破点。旋即我闭目,仅用双耳仔细感受那些转瞬即逝漩涡的旋转始末。”
“终于......发现了么?”艾尔薇嘴角微勾。
“是的。”瑞尔点头道,旋即咽了口唾沫润润喉。
“逆时针的漩涡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我的【魔心之能】由【心核】跃迁至那些细碎漩涡中心。”
“这样的传送方式看似荒谬,细想却在情理之中。如此便完美跳过了魔术脉络,原来如此,我顿悟其中玄妙。”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自从我摸索到了那些漩涡形成的原因,再次尝试促成漩涡便容易不少。我还发现,我令魔心之能也逆时针周旋时,漩涡便能更自然地形成,漩涡的持续时间亦逐渐延长。”
“我一步步回忆魔兽们的魔转方式,下一步,便是将这些遍布周身的不规则旋涡控制成均匀可控的大小。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最难以实操。我卡在这一步,练习了一个多月,方才堪堪将大多数漩涡控制成合适的大小。”瑞尔缓缓说道。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瑞尔。”
“以后的我的确感受到这一步的重要性,所以我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训练这一步。”瑞尔点点头道。
艾尔薇一怔,她闭目,竖起她那对修长魔耳。
无数曼妙而悠然旋转的淡紫漩涡遍布瑞尔全身,它们像是严格听命将军的士兵,没有一个漩涡的旋转速度快一步亦或是慢一步,整齐有序地稳定旋转。它们又仿佛世界顶尖的芭蕾舞者,穿着蓬松的芭蕾舞裙,在属于自己的领域踮起脚尖,不断旋转,划出完美的圆弧。
真正的无时无刻,仿如呼吸与心跳一般。
“不错。”她淡淡道。
瑞尔没有回头看母亲,他微微一笑。
“而最后一步,便是将这些漩涡中所蕴含的魔力,顺着漩涡的旋臂,由魔力脉络反向传输回【魔心】,分散于全身的所有魔力再次汇集与凝聚。这样一来,逆行的魔力回路便顺理成章形成了闭环。”
瑞尔说罢,习惯性深呼吸,调整了一番魔力脉络。
“还有两百【隗里】便是绝岭雪原的边界,还记得你来时的界碑吧。”艾尔薇道。
“当然记得,这些巫鬼般的雪玉松消失殆尽之处便是。看来到今天傍晚的样子,我们就将告别绝岭雪原。”瑞尔道。
“我先提醒你一句,索伦石窟对你精神的考验接近严苛。”
“瑞尔乐于接受挑战,母亲大人。”
随着两人离绝岭雪原边缘愈来愈近,瑞尔感受到魔力封禁力量逐级减弱,这令他抑制不住心底的雀跃。
“唔吼!——”
他朝天空高昂地一吼,像是破笼而出的鸟儿。
雪橇忽地加快,掀起两道高耸的雪沫,直哗啦啦地扑在两旁的岣嵝雪玉松之上。
离两人不远处,一道虚幻的白色光影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隗萨一族后山祭坛。
披着红龙铠甲的魁梧男人挥舞着阔刃巨剑,辗转腾挪着。阔刃巨剑刃宽三尺有余,剑身大约三四米长,由幼龙的脊柱作剑脉,黑摩多钢作剑身。
巨剑在他手中像是羽毛般轻盈,丝毫不见拖泥带水的随身旋舞,斩出每一道黑红剑气均能轻易劈开磐石,斩断周遭的一切。
许久以后,这强壮得不像话的家伙方才停下舞剑,豪迈地坐在一块被斩下来的巨大山石之上休憩。他轻缓呼吸着,生满块状肌肉的手臂探至后腰。摸出一只行军水壶,便怼着嘴一饮而尽。
“真是畅快。”他亮着一副雪白的牙,朝天一笑。
男人未望身后,只勾了勾食指。一抹纤瘦黑影从断裂巨石间徐徐走出。
“大祭司好久没让你这家伙过来了,不过我警告你......”男人冷声道。
“别动你的妻女......么~?”
“......明知故问,说吧,这次需要我办什么事?”
“唉,也不和人家叙叙旧,真是的~”
“我这个人讨厌说废话,请直接进入正题。”
“......好呐~”
黑影来到男人面前,亭亭玉立着。这家伙披着如钻石般瑰丽色泽的斗篷,白发青眸,唇色是淡粉色,五官立体而精致。一身修女服饰,蕾丝边高领衬着她天鹅般柔美的颈项。她的双手交叉浅搭于胸前,修长的修女裙垂直挂落,仅露半双娇瘦的小腿脚踝,与尖顶黑漆皮质修女靴。
她眼看是位虔诚而圣洁的修女摸样。可那充满诱欲妖柔的言语习惯,与她禁欲系的清纯脸庞完全背道而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