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雪

雪飒飒飘落，苍茫纷飞。

绝岭雪原甚是怪异。其近椭圆状中心地域范围内气候干燥而晴朗，厚实坚冰覆盖着林地与湖泊溪流。然越往外围区域靠去，天空中便渐数飘零纷繁雪花，围绕中心地带的环流寒风逐级增强，坚冰层则逐渐演化为白雪皑皑的冻土层。为了抵御恶劣气候，外围的雪玉松也不似中心地带的那般挺拔高大，树干粗矮虬节，岣嵝的树枝状如巫鬼。

此刻，瑞尔与母亲于齐膝高的雪地冻土间缓步前行，迎面而来的暴风雪裹挟着冰晶，如针般剐蹭着他们的脸颊，即便是魔人的强韧皮肤，亦无法阻挡针芒冰锋切下细小切口。瑞尔缓步挡在母亲身前，左手拄着魔杖，右手横挡于额前，半睁双眼前行着。

绝岭雪原之所以是魔族修炼的绝佳场所，正是因为这独特的外围环状暴雪带。除却恶劣天气，更关键的原因是：魔力封禁

据传，绝岭雪原曾是深渊暗魔麾下九长老之一【隗魔罗·伊可】的修行场所。为了防止有人打扰他的清修，便用他的宝物魔禁戒指制造了这环形的禁魔领域。实力在他之下的魔族、人类亦或是魔人，不能使用魔力不说，还会迷失在这片暴雪中。因此白雪之下白骨丛生。

史前时代，传说的隗魔罗·伊可死后，这片领域留存至今。

瑞尔并不留恋这鬼地方，虽然两年里猎杀了无数雪原魔兽的他进阶显著，但修炼初始那段时间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他自己最为清楚。只能讲，绝岭雪原无愧其名。

身心葬洗至此算是通过一半。另一半的场地，则是更为诡秘森灵的索罗石窟。

隗萨摩族族群所在地名曰【隗萨兰尔·伊可纳斯】，位于广阔的绝岭雪原东南侧；而索罗石窟具球形接触记忆显示，位于绝岭雪原西北侧。

那是个只有名字的地方，瑞尔的记忆中，还未有人到达那里。

“母亲大人，族中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魔尊了么？”他问道。

“是啊，准确来讲，百年前便已无魔尊。”艾尔薇点头道。

“母亲大人，魔尊马上就会有了。”

“拭目以待。”

母子二人对话很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言语两句，大部分时候只静静地，一前一后行于莽苍。似乎不用多少言语，也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记忆中，艾尔薇也是个不多言语之人，清冷而杀伐果断。瑞尔与她说话很少，平日里觉得她威严强势而难以亲近。

但每年【天沧日】，暨新旧年接替之日。艾尔薇主持完族中的大祭祀仪式，都会带着可莎尔与瑞尔一道，趁着夜色，挑着星火灯笼登上雅利雅山顶。

雅利雅山是伊可纳斯地区的最高峰，山势陡峭而巍峨，上山之路蜿蜒曲折。

山顶能看到夜白与繁星交织。远天之上，思浪星河状如柳叶。两头细窄，中间宽润。

那是每年，无名世界距离思浪星河最近的一天。

艾尔薇总会将可莎尔与瑞尔搂在身旁，就这样，静静望着那珠砂般曼妙的星河。星河静谧卧于天宙中，如一叶扁舟。周遭散碎星辰，似江边萤火。

一家人放松地席坐山巅，直到【泓辰星】（无名世界的太阳）再次升起。

.....

瑞尔浅浅回忆着，却竖直双耳警惕着周遭。暴雪带虽魔兽稀少，出现概率却并非为零。他能做的只有一直警惕竖着魔耳，以便及早发现危险作出应对措施。

艾尔薇全程默默跟在瑞尔身后。

“说起来，还有一个月就是天沧日了。”她忽然言语。

“啊......的确如此，但恐怕那会儿我正在索罗石窟与某些怪物斗智斗勇。”瑞尔侧着脑袋轻笑道，他的侧脸蘸着冰渣，白雪映照之下亮亮涔涔。

“说的也是。”言罢，艾尔薇望了儿子一眼，便继续面无表情地沉默前行。

外界正是黑夜，暴风雪毫无要停歇的痕迹，天幕暗沉。

窸窸窣窣的魔力波动被风雪撕扯得稀薄，却逃不过瑞尔的魔耳。

那些细小爪印隐隐约约显现于雪玉松枝干之间，闪跃，急迅，密集。伴随着几近透明的一苏苏荧蓝流光。

如轻碎鼓点般，急急逼近中心的二人。

“雪猎丘鼠狼，群居魔兽，体型瘦小，但它们靠数量与团队协作捕猎。”瑞尔快速轻语道。旋即他竟闭紧双目，那双修长尖翘的双耳泛起一层浅淡紫光。暗紫魔力被灌注于双耳，他的耳朵开始有频率地震颤起来，频率由慢到快，但震动幅度细微，如蜜蜂颤翅。

【隗萨·八方】

效果：将魔力灌注入魔耳，利用魔力捕捉性质进行反向追踪。可以精准定位以施术者为球体中心一百米内的魔力发生物，包括但不限于魔人，魔族，人类，魔兽等。

紧闭双眼，是因为隗萨·八方需要心力集中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很快，周围树林中那些隐秘的爪印，在瑞尔脑中形成了清晰的图像，不过只有荧蓝色的外形轮廓——此为魔力成像。

那些瘦小的荧蓝色个体高速运动着，往返转折于丛林间，看似纷乱，实则配合默契。用来迷惑陷入包围网的猎物，使其慌乱而失掉方寸，更易于捕杀。

但在八方的作用下，瑞尔脑海中这些性情凶狠的小家伙似乎在放慢动作。

他的嘴角邪魅一勾，手中的红水晶骷髅魔杖生出由魔力编织凝结而成的黑紫长矛。

【隗萨·魔枪】

他双手抓握横平骷髅魔杖，宛如手持长枪。接着一跃而起，以两人所处的地界为圆心，锋锐一扫，如绘一轮新月。

半空中，伴着闪瞬划出的那道光润新月之弧。极细的，如同钢丝般的淡紫弧线瞬间呈圆环状扩散开来，旋即尖锐密集的哀嚎声四起。

一刹那的功夫，无数蓝色荧光升向低空，划过抛物线流入瑞尔体内。

黑紫长矛渐渐褪去，林间哀嚎声逐渐平息，再次仅剩风雪呼号。这次他连大气也未喘，经过自然轻微的呼吸调整，便若无事发生般继续前行。

艾尔薇继续默默前行。

无名世界的夜很长，他们走了许久，雪夜还未过去。

瑞尔估摸着以这般速度，距离走出外环还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他举起魔杖，念起咒语。

【隗萨·御无】

效果：自由操控附近有限的物体，可以改变外形与空间位置。御无操控物体多少、形变位移精准度，均与施术者的魔力大小与魔力操控精准度正相关。

隗萨·御无起效，瑞尔与艾尔薇身边的几颗雪玉松连根而起。在淡紫透明的魔术刀的切削之下，化作一块块规整木条。瑞尔明显有强迫症，他厌恶地将多余的那些不规整的外表木料抛到极远处，仅留下平整光洁的木条规则地堆叠在一起。

这种法术及其消耗魔力，准备好这些方木条后，瑞尔不得不歇息片刻。

歇息过后，他继续念起咒语。

淡紫魔力托起这些木条，刷刷地继续切削并拼接起来，不一会儿便拼造成一间小巧朴素的小木屋。这小木屋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双层隔热设计对这个世界来说有些超前。两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便迫不及待进屋。毕竟对于魔人来说，外面也不是能歇息之处。

“不错，瑞尔。看来你身之试炼收获不菲。”艾尔薇久违地露出一抹淡笑。那笑淡得像是朝露，晨间微风拂过，便消散无影。

瑞尔点头，浅笑回应。

后半夜，瑞尔与母亲躺在小木屋内的两张小木床上，暂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