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选择

翌日凌晨，5：00。

地表的极寒将星光冻成碎钻，Kalyani M4装甲车厚重的轮子碾过地表冰面，在寂静的雪原上拖出两道平行的辙痕。

彭芮坐在副驾，活动着穿戴着“寒刃”的胳膊，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伙计们，这次冰冰不在，T08的冰层剥离没了爆破专家，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正开车的羊驼笑道：“队长，你说在这末世里，如果嗝屁了是不是就不用还房贷了？”

这话逗得车厢里一阵低笑，连不苟言笑的马宁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彭芮转头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车顶的温度显示屏———69℃的数字正在闪烁：“怎么，房贷还不上了？”

“那倒也没有，刷短视频刷着的段子。”羊驼笑道。

苏荆接过话茬，拖长语调道：“你可别想太美，我听说联合政府的新规，执行任务人员在任务中牺牲，抚恤金优先抵扣个人债务后才发放到家属手中，你那房贷该还还得还，说不定抚恤金不够还得管你家里要！”

羊驼瞬间垮了脸，猛打方向盘避开一块凸起的冰棱，哀嚎道：“不是吧？那么不人道？！”

彭芮的指尖在“寒刃”的合金关节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冰原：“人道？在这被冰盖封死的星球上，活着就是最大的人道。”

“在大冰封时期（3010-3015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冻毙在地表之上，地下城的入城凭证，在地表完全无法生存的3015年年底，已经炒到了可怕的200万美金一人。”马宁的声音在车厢后方响起。

“抚恤金抵扣债务的确不人道，可地下城、极寒列车，本质上都是大冰封后活下来的人，用比抚恤金更重的代价攒下的家底。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家底守住，让后来的人不用再经历200万美金一张凭证的绝望，让他们也能抱怨没还完的房贷，不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活。”彭芮笑道。

羊驼点了点头，不自觉的提高了车速。

Kalyani M4的车轮突然在冰面上打了个滑，羊驼猛地踩下制动，装甲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了两圈才停下。

车头灯的光柱刺破薄雾，直直打在前方两百米处——那片泛着冷光的冰原上，一面法兰克国旗歪歪斜斜插在雪地里，已经被冻实了，旗下的几个人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有情况，所有人下车。”彭芮不自觉的抓起了镭射步枪。

彭芮抬手示意队员呈扇形包抄，镭射步枪的保险栓在寂静中轻响，所有人的面罩都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屏幕里，那几具趴在冰上的身影始终是一片死寂的深蓝，没有半点生命热源。

“队长，那些人好像有点死了。”羊驼端着步枪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把有点去了…”苏荆的声音随即响起。

越是靠近这些尸体，风力就越大。

彭芮蹲下身，指尖触到其中一人的防寒服，就发现了问题——面料上有一道极细的裂口，边缘齐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冻死的，身上没有枪伤，防寒服被锐器划破了。”彭芮沉声道。

“是禹火的标识。”马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马宁正翻看着一名死者胸前的身份牌，“三大队第五中队，路易.莱昂，法兰克人。”

“原本清除T08区域冰盖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苏荆皱眉道。

“任务失败或者遇到袭击，不应该联络总部吗！？”石川心疼的看着地上一具年轻女兵的尸体。

“进入T08以后，我们的通讯信号受到了干扰，你们看，现在只有队内频道能正常使用。”苏荆抓起信号只有一格的通讯器向几人走来。

“大家先退出去，我们得做个总体分析。”彭芮果断下令让众人撤退。

众人退回装甲车，苏荆迅速将便携计算机固定在车厢壁的支架上，将扫描仪的信号接口与计算机对接，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一行行数据飞速跳过后，T08区域的三维模型逐渐在屏幕中央呈现出一个清晰的“M”形轮廓，两侧的冰脊高高凸起，中间凹陷处恰好对着地下城顶板的粘连区域，像一只冰冷的金属爪，死死扣在地表。

“扫描结果出来了，冰盖最厚处大致在20—25米。”苏荆将模型放大，冰盖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首先，T08的实际面积只有770平方米，并不大，第二，信号受到干扰可能是这座冰盖下有特殊人类建筑。”

“那牺牲的队员是怎么回事？”彭芮看着计算机屏幕，眉头紧锁。

苏荆调出风场模拟图，屏幕上无数蓝色线条在“M”形冰盖模型中穿梭，汇聚成一道紧贴冰壁的强气流：“是狭管效应，M形的两侧冰脊刚好形成天然的风道，北风灌进来时会被压缩加速，风速能达到每秒30米以上，这种风力下，任何松动的东西都会被刮成致命武器。”

苏荆指尖点向模型内壁，冰面成像被切换成微观视角，密密麻麻的菱形冰棱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得如同刀刃：“这种在地理学上被称为鱼鳞冰棱，是冰盖凝结时应力不均形成的，附着力很弱。强风裹着它们从风道里冲出来，速度比子弹还快，刚好能在防寒服上划出那种齐整的细口，莱昂他们发现防寒服漏气时，低温已经迅速侵入，连掏通讯器求救的时间都没有。”

“那信号干扰呢？也和冰盖有关？”石川追问，目光还停留在那几具尸体的方向。

苏荆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下，一片不规则的长条状阴影在模型中逐渐清晰：“和冰盖没关系，是下面的东西。”

“这是个什么，怎么跟我家狗拉的粑粑似的？！”羊驼挠头道。

“额，准确说，是I国海军的阿里达曼号核潜艇，现在被改成了北孟拉尔地下城的一个打卡点。”

“核潜艇？”彭芮皱紧眉头，“潜水艇打卡点？？”

“大冰封前的老项目了，阿里达曼号是I国海军最后一批服役的核潜艇，地表冰封后，所有舰艇失去了作战意义，就被拖到这里改造成了景观。这玩意用的是高强度军用合金，还涂了防雷达探测的吸波涂层，这种涂层不仅能屏蔽雷达信号，对我们的通讯频段也有很强的吸收作用——这就是信号干扰的根源。”苏荆无奈的摊了摊手道。

“唉，这些队员一定是太相信I国的探测数据了，不然凭借法兰克的装备和仪器水平，不至于落个全军覆没的地步。”苏荆叹了口气道。

“我根本就没拿他们的检测报告。”彭芮翻了个白眼道。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想办法清除掉它。”马宁活动了下胳膊。

“有两个办法。”苏荆很快就拿出了方案。

苏荆把全息模型转了个圈放大，手指头戳着三维成像：“方案一嘛，没冰冰有冰冰，无法进行整体爆破，简单说，咱们只能拿炸药硬怼，得在这四个点打洞，把炸药塞进去，分三回炸，第一回把冰层削薄，第二回给它震裂，第三回直接干碎。”

“第二个嘞？”羊驼焦急道。

“第二个很简单，让探测无人机进行鸟瞰式扫描，在这个M中间那个坑的中点位置标个点儿，让空军来炸。”苏荆先道。

“那调一架无人机不就可以了？”彭芮道。

“理论上讲，当然可以。”苏荆搓了下手道。

苏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调出I国空军苍鹭X无人机投弹失误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理论上能，但得看你们信不信I国无人机的准头，去年他们在拉里兰卡炸冰盖，目标是直径50米的冰丘，结果无人机把炸弹扔到了冰丘旁边一百多米的空地上，余波差点把建设中的杜德里锚点弄塌。”

“那还是别作死了。”彭芮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