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审俘虏
彭芮一行从仲裁庭出来，地下城的人工天幕已切换至“正午模式”。
众人刚拐过通往驻地的拐角，便见前方通道口围着不少人，四中队的队员们押回来了一批自由黎明的俘虏。
三名被反剪双手的叛军蹲在地上，脸上沾着未干的血污。旁边的担架上盖着联合政府军的军毯，边缘渗出的暗红已因地表以上的严寒凝结成霜，四中队队员正沉默地将担架往临时医疗站送。
“这是？”彭芮不禁发问。
四中队队长看到是彭芮，无奈的耸了耸肩：“自由黎明对大禹计划东线工程展开了大规模袭击，我们负责接收一批联合政府军的伤员和俘虏。”
“哦，辛苦。”彭芮寒暄了一句，看向了后面的几个担架。
一名战士躺在担架上，胸前的战术记录仪已被打穿，臂章上“禹火同辉”的标识还泛着金属光泽，却再也映不出佩戴者的模样。
几人的目光扫过那具年轻的躯体，又想起仲裁庭上黑川的疯狂，看着眼前的尸体，都不禁喉咙发紧。
“也不知道火种计划推进的怎么样了？毕竟咱们和西区、南区也不是很熟，东区北区推进的大禹计划目前来看没有想象的顺利。”曹琦惆怅道。
“难也得走，咱们龙国什么难事儿没克服过。”彭芮拍了下曹琦的肩膀道。
“队长，你说为什么咱们不把地球推回去呢？”冰冰不禁发问道。
“这个我来回答，至于这个问题，联合政府包括早期的国联都曾提到过，无论是进行离子对撞或者是在赤道安装发动机，让地球回到原有轨道。但通过研究，地球无法回到原有轨道并非因为推力不足，而是“撒旦”在马里亚纳海沟造成的那块该死的“空间扭曲场”，局部改变了地球周边的时空几何结构。”苏荆解释道。
冰冰听的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空间扭曲场？苏博士，你说的这些，听起来跟外星语似的，我连一半都没听懂。”
这话逗得曹琦“噗嗤”笑出声：“可不是嘛！咱又不是搞天体物理的，管它什么场什么结构，那是联合政府科学委员会该头疼的事儿。”
羊驼拍了拍冰冰的胳膊，“你呀，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或者如何完成下次任务来的实际。”
苏荆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推了推眼镜：“是的，这些理论太复杂，不是咱们前线队员要琢磨的。”
回到驻地，彭芮没歇片刻，便让石川把塔拉勒从临时羁押室提进了审讯室。
金属门再次关上，室内只剩下桌案上一盏冷光灯，光线恰好落在塔拉勒脸上，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桀骜。
“来，咱们接着聊。”彭芮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但锐利目光死死的落在塔拉勒身上。
“长官，听说上午你们审了个霓虹人？”塔拉勒一脸玩味的笑道。
“怎么，你认识那个霓虹人？”彭芮接下了他的话茬。
“哦，不认识，就是问问。”塔拉勒道。
“他死在被告席上了。”彭芮道。
塔拉勒的眼神飘向桌角，又迅速收回来，扯出一抹冷笑：“联合政府的审判，向来快得很。”
“快，但没审出什么，还得从你身上挖出点什么。”彭芮往前倾了下身。
“那长官想挖出些什么来呢？”塔拉勒邪笑道。
“上次你说大禹计划高层有鬼，别再打马虎眼了。”彭芮指尖叩了叩桌案，冷光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自由黎明在东线搞了袭击，加上你们的小股部队袭击我们运输储能罐的车队，再在这里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塔拉勒喉结动了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视线掠过审讯室斑驳的墙面，突然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您说这鬼是在联合政府的会议纪要里，还是在各个区域大禹计划工程的拨款单上？”
他往前凑了凑，手铐在手腕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不如我们先聊聊近的，就说你们脚下的 N08区域，南棒正牵头建的‘白虎’锚点驻区，你以为那工程为什么动工许久还没搭好地基？”
“联合政府东区下拨的第一批专项建材，来自俄联邦的那批抗寒耐压特种合金板，号称是灾变以后最坚固的锚点驻区建造材料，但实际运到工地的是什么？听说是掺了废铁的劣质板材，零下五十度就脆得跟饼干似的。”
塔拉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笃定，“负责采购的K国军需官，前阵子刚在地下城买了套320平米带生态舱的豪宅，长官觉得他那点薪水，够填这个窟窿？”
塔拉勒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弄，“还有，你觉着供货商有没有可能也是这‘鬼’呢？”
塔拉勒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戳地扎向彭芮：“说这些，您恐怕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吧？也是，联合政府的军官嘛，谁手里没沾点‘好处’？何况彭长官，听说您还是名声赫赫的寒刃外骨骼的发明者，红人嘛！”
塔拉勒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恶意的揣测，“龙国、俄联邦、K国、乃至霓虹国……这大禹计划里流转的每一分资源，都够老百姓啃半辈子。您彭队长护送一次储能罐，军功、津贴自然也少不了，说不定暗地里还能从供应商那分杯羹，毕竟末世里干净的人可太少了。”
彭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塔拉勒反而笑得更放肆，手铐在他腕间剧烈晃动，“自由黎明才是真的想给人类一条活路！没有国家，没有层级，没有这群吸着幸存者血的蛀虫，大家平分资源，一起建庇护所，一起找生机，这才是绝对平等的秩序！不像联合政府，表面喊着‘全人类共渡难关’，背地里全是肮脏的交易！”
塔拉勒猛地提高声音，眼底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你们这些维护腐朽秩序的走狗，迟早会被推翻！自由黎明的旗帜，一定会插在每个地下城的顶端！这乌托邦……总有一天会来！”
话音未落，塔拉勒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桌角撞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审讯室都颤了颤，冷光灯的光线晃了晃，塔拉勒的额头瞬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彭芮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起身想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塔拉勒身体一软，像摊烂泥似的歪倒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着，鲜血浸湿了桌沿，人已经没了动静。
“妈的！”彭芮低骂一声，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一旁的石川快步上前探了探塔拉勒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队长，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石川皱眉道。
彭芮盯着塔拉勒额角不断涌出的血，眉头拧成一团，这突如其来的自残，倒让审讯第二次卡了壳。
“石川，叫驻地的医疗兵过来！”彭芮叹了口气道。
彭芮认为，这小子不仅没吐实话，还留下一堆搅人心神的浑话，这“鬼”究竟在哪，比想象中的更棘手。
“彭队，我让医疗兵把塔拉勒带到医务室了，医生说应该只是眉骨裂开了，不会危及生命。”石川道。
“好，辛苦了。”彭芮点了点头。
处理完塔拉勒的这些破事，彭芮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主要是更是心理上的。
N08区域“白虎”锚点的劣质建材、K国军需官的豪宅——带着难以忽视的细节，让彭芮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彭芮需要和人聊聊，当下，曹琦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咚咚咚！”彭芮敲响了曹琦的房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俘虏审的怎么样？”曹琦开口问道。
“不怎么样，这小子自残昏厥了。”彭芮低沉道。
彭芮走进房间，将塔拉勒的审讯过程，尤其是塔拉勒关于“白虎”锚点驻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琦。
“劣质板？豪宅？塔拉勒的意思是军方高层有严重的贪腐！”曹琦呀然道。
“是的。”彭芮耸了下肩。
“我觉得……咱们得查一下。”曹琦思考道。
彭芮叹了口气，摇头道：“兄弟，你的想法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那是K国牵头负责的锚点。我们毕竟是龙国人，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直接去调查K国军方高层的贪腐问题？这难度太大了，虽然大家成立了联合政府，但是还是可能引起外交纠纷，自由黎明那群疯子巴不得看到联合政府内部出点乱子。”
“那只能先联系一下我的岳父大人了。”曹琦抿嘴笑道。
显然，彭芮是忘了，眼前的曹琦可是大名鼎鼎的联合政府东区秘书总长——马世忠的金龟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