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水滴
炎热的大漠上,一切仿佛静止,除了一辆缓缓驶过的吉普车,就像一只小虫爬上窗玻璃。
“行李袋你用的是我给你的吧?那个防水,我们要过河…”刘雨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瞟了眼一旁的陈铁,发现他已经熟睡。
刘雨微笑,她还是第一次见睡这么香的陈铁,像一个小孩。
当陈铁醒来时,发现身上已经盖好了刘雨的外套。“我睡了多久?”陈铁难得睡一次好觉,自昨天,梦魇不再梦里找他了。
“两个小时。”刘雨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地图,她的头发微卷,仿佛因为困意而潦草。
“我来开吧。你休息。”
“你又不认路。”刘雨咂嘴。
“你不是也看的地图嘛。”
“好好好,给你~”刘雨缓缓停车,惬意地伸个懒腰,和陈铁交换了位置。很快,她已经舒舒服服地裹上外套,只露出头来瞄着陈铁。
“哎,你是什么血型呀?”刘雨冷不丁冒出一句。
“B型,问这个干嘛。”陈铁瞄了眼地图。
“喔~”刘雨扭头看向后视镜,“那你可能不算鸡肉。”
“什么意思?”
“猜测。怪物似乎只喜欢熊猫血。我们家族都是罕见的熊猫血。”刘雨望着远处发呆,“基本上,所有外来的人一个月内都会被怪物杀死。只有舅舅是个例外…他也是熊猫血…”
“原来舅舅是外地的…”陈铁扶着方向盘。
“嗯。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叫他舅舅。他喜欢上了村里一个姑娘才留在这的…后来,姑娘被怪物吸干了血…他问我想没想过反抗…”刘雨撑着额头,眉毛有些低落,“他是笑着说的,像是在问小孩要不要吃糖。”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嗯。他被折断了骨头,吸干了血,死得痛苦…那句‘死亡不可怕’…他只说了半句就只剩嚎叫。”刘雨的语气带了些抱怨,然而她的目光瞟向行李袋,出发前,她还是把日记本带上了。她不知道舅舅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见面她要问个明白。
陈铁皱着眉头。他真的活下来了吗…
“哎呀别担心,梦魇告诉我他还活着,说明舅舅的心声都被它听到啦。”刘雨有些僵硬地玩笑,其实攥紧了拳头。
两人不再讨论沉重的话题。
一小时后,车辆在一条200米宽的河边停下。
“好啦,我换泳衣,不许偷看哦。”陈铁停下车,听到身旁刘雨的声音,接着刘雨绕到了车后座翻开行李袋。
“那里,不是有座桥吗?”陈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向远处一座木桥。
“不不,桥绝对不能走。怪物都有翅膀,那桥是怪物来了之后才出现的。”
“类似于人类诱捕器?”陈铁托腮思考,他听到刘雨衣服滑落的声音,不好意思地望向远方。
“嗯嗯。我们一定要悄悄潜入!…你不换身衣服吗?”
“不用了,游过去再换一样的。”陈铁故作镇定,他仿佛闻到刘雨淡淡的花香,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转移注意力,甚至有些不自在。
“好啦,换好啦!我们走。”刘雨提上行李袋打开车门。
陈铁也跟着走出:“走吧。”,他瞥了眼刘雨的眼睛,转身向着河边走去。
一双手轻拉陈铁胳膊,“你怎么不看我?”刘雨笑着,真诚地看着陈铁眼睛。
“emm”陈铁心跳加快,害羞回头,他看到刘雨背着手轻轻踮脚,淡蓝色泳衣裹着她纤瘦的身材,浅浅的锁骨与肩膀将视线引导到她清澈含笑的双眼,她的胸是圆鼓鼓的精致的,不大也不干瘪,平衡着曼妙的身材。陈铁愣愣的,有些失神。
“喜欢就夸出来。”刘雨凑到耳边轻轻说,甜甜地亲了陈铁一口。
“喜…嗯,很漂亮。”陈铁脸红。
刘雨回头按下行李袋上的按钮,行李袋立刻充气膨胀成椭圆形。她提着已经等效游泳圈的行李袋来到河边,示意陈铁跟上。其实刘雨的脸此时也有些红。”怪物不会看到这里,但是一旦踏进水里就要小心了。”
“为什么?”陈铁望了望河对面的荒漠。
“下水了就懂了。”刘雨说完,小心俯身潜入水中。
陈铁跟着跳入水中,浪花拍打他的脸庞,“哗哗”声卷过耳边。
当陈铁再抬头时,光线仿佛从正午变到傍晚,河对岸已经变成了丛林的模样,参天的墨绿的树,头顶悬着一轮明亮的弦月。那顶弦月,他确信之前没出现过。他疑惑地看向刘雨,发现刘雨正在比一个“嘘”的手势。他点点头,两人安静地潜向对岸。
是幻觉吗?陈铁一边潜游着一边思考,一条鱼苗正巧撞到他的手心,真实的刺痛感传来。陈铁发现手心被划出一小道口子。这里的鱼也有些奇怪,不过,至少是真的。
岸边眼瞅着近了。刘雨突然回头示意陈铁停下。两人看向岸上,发现一道一人高的黑影。依稀可以看见蝙蝠翅膀、细长的手爪、一双弯曲的腿。
陈铁点头,两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绕远路向左边游去。在水面下,陈铁看到那怪物低下头喝水,两只尖利的獠牙反复探入水中。怪物的脑袋就像蜘蛛,很多只灰蒙蒙的眼睛集中在脸上。
距离拉开了些,两人探出水面呼吸。怪物喝完水,把两只脚伸进水中嬉戏,细胳膊也伸入水中拨拉,似在玩耍。
陈铁和刘雨远远地上了岸,小心钻进前方的丛林,陈铁回头观察着远处的怪物。看起来,吸血怪物就是它吗?
一只带血的鱼苗进入吸血怪物的视线,那怪物用锋利的手爪一插,鱼苗被串在爪子上,挣扎几下就不动了。怪物凑近闻了闻鱼苗上的血。
下一秒,怪物猛地扭头,所有的眼睛发出红光,眼神贪婪地盯着陈铁。
“跑!”陈铁的瞳孔放大,一把拉着刘雨就往丛林深处跑去。
“haaaaaaa!“,吸血怪物嚎叫,扇动几下翅膀,兴奋地向两人飞来。
距离在被飞速拉近,陈铁手伸向榴弹枪,随时准备转身反击。
下一秒,一只脚爪从天而降,抓住吸血怪物的后颈就将它拎走,吸血怪物扑棱几下,像是抱怨地嚎叫一声。
陈铁向上看去,那是一只更大的吸血怪物,同样是蜘蛛脑袋细长手臂,曲折的翅膀在扇动间仿佛遮住月光,体型能有4个人高。
两人停下,看着大怪物拎着小怪物越飞越远,然后在几乎只有一个小点的地方,它们落到了树顶,正对着月亮。
“怎么会...?”刘雨指着那个方向,“以前不会这样的...它们...不会组织起来的…”
不只是一大一小两只,成群的巨型吸血怪物从四面八方汇集,像乌鸦群一样落到那片丛林上。不一会儿,它们面朝月亮安静下来。
“ahhhhhhh!”,带头的一只怪物发出震耳欲聋又持续的嚎叫,它起飞,月光映出它来回穿梭的身影。其他怪物各自低头,安静倾听。
“像是在演讲。”陈铁拉住刘雨的手,他们的位置暴露,要趁这个时候遛走。
两人低着头穿越丛林,那只怪物的嚎叫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月亮?”刘雨回头看,发现月亮已经变成血红。整片丛林此刻变成暗红色,静谧又诡异。
“ahhhhhhhh!”
“ahhhhh!”
所有的怪物都开始嚎叫,仿佛宣告仪式的结束。
远处的天空照下一道血色的光,有那么一刻,整个天空都是明亮的鲜红。
一切又变得安静,月亮变回黄色,丛林重回墨绿,成群的怪物四散。
两人加快脚步,在密林的尽头仿佛看到炊烟。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树枝被折断的声音由远及近,刘雨回头,看到那只小吸血怪物正向他们俯冲而来。
“小…!”刘雨话还没说完,低掠而过的怪物已经用脚爪锁住她的肩膀,提着她一路撞过树枝,眼瞅着就要向上腾飞。
“砰!”陈铁扣下扳机。怪物翅膀中弹,一人一怪物砸向地面,滚进灌木10米远。
撞击的烟雾还没散去,陈铁背上刘雨,向前方的村落狂奔。
“追来了,当心…”刘雨边抑制着咳嗽边低声提醒。
“haaaaaaa!”,怪物挣扎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再次扇动翅膀向前冲刺。但是先前中弹的翅膀不听使唤,怪物冲刺的路径弯弯曲曲。
几次惊险擦过,陈铁眼看着村落就在眼前。
怪物愤怒地嚎叫,不再扇动翅膀,而是直接蹬起双腿向陈铁冲来。
陈铁冲进空旷的村落平地,怪物的手爪划向刘雨后颈。千钧一发,陈铁俯身压低重心,转身跪地减速。
“砰!”,等怪物冲来,一枚榴弹正对着怪物脑门。怪物的头部爆炸燃烧,身体僵硬地向后倒下。
“轰!”,怪物落地。陈铁喘着气,缓缓放下刘雨。刘雨的肩膀上还有带血的伤口,她站定身子大口呼吸,缓缓走近怪物的尸体。
两人的周围不知不觉围满了村民。大家安静地向两人聚拢,没人发出声音,眼神空洞害怕,有些诡异。
陈铁警觉地看向四周,村民们已经将他们堵死,他攥紧手枪。
“是小雨吗?小雨回来啦!”人群中挤出一对中年夫妇,盯着刘雨,有些僵硬地微笑。
“爸!妈!”刘雨热情地跑上去抱住两人。
“哎,饿了吧,怎么一身湿呀。快进屋换衣服。”中年夫妇拉住刘雨的一只胳膊。
“嗯嗯!”刘雨睁大眼睛点头,转身拉起陈铁的手,冲陈铁使了个眼色,“快走。”
两人跟随夫妇钻出人群,陈铁向后瞥了一眼,发现人群还在沉默地盯着他们。
他们快步走进一间木屋里,夫妇把门扣上,陈铁透过窗户缝,看着人群渐渐四散。
“哎呀别看啦,快去换衣服小伙子,一会儿感冒啦。”刘雨母亲抬手催促陈铁。
“哎,好,好。”陈铁随即躲进一个房间,刘雨拎着行李袋跟上,把门关上后还透过门缝向外看。
“嘘。”刘雨用悄悄话说,“一会儿留个心眼,看我眼色。”
陈铁还没反应过来,刘雨已经把他的一套衣服塞给他,转身开门出去了。
一会儿,四人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在饭桌前坐下。
“小雨呀,你这消失了一阵子,一回来就带了个对象呀。”刘雨母亲眯着眼笑着,仔细端详陈铁,“小伙子叫什么呀?”
陈铁问好,两人聊起家常。
“来,小陈。”刘雨父亲举起酒杯,“我一向以酒认人。跟我喝了再说。”
“哎呀哎呀,不能喝不能喝,我们这次回来是带着任务的,喝醉了怎么办。”刘雨笑着推开酒杯,看向陈铁时眼睛却瞪大了,皱起的眉毛仿佛在说“千万别喝!”
“哎,孩子说的是,别逼他了。”刘雨母亲推着父亲的胳膊放下,随后给陈铁夹了一筷肉,“多吃点。”说完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嗯嗯,谢谢阿姨。”陈铁吃完肉,放下筷子,也端起汤碗。
四人吃完饭又聊聊天,时候过去不少。
“累了吗,小伙子?”刘雨母亲盯着陈铁,“累了就早点休息。我也好收拾桌子了。”说完她开始整理碗筷。
陈铁点点头,前去洗漱,但是脚步有些踉跄。
半夜。
刘雨父母小心翼翼地打开陈铁房门,看到陈铁还在呼呼大睡,两人对视一眼,安静小心地抬起陈铁。
他们一路把陈铁抬出木屋,直至广场中心一个两人高的木桩旁。他们拿起麻绳将陈铁绑上木桩。
“谁?”陈铁在昏睡中勉强睁眼,看到一对夫妇举着火把对自己狞笑着,他抬头看向四周,村民们再次围拢他的四周。
“小伙子,别怪我们。”刘雨母亲摇摇头,“你杀了那只小吸血兽,它父母早晚要来复仇。我们也是没办法,先祭出你让它们饶了我们剩下人。”刘雨母亲举着火把向前一步。
“怪不得。”陈铁低着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因为恐惧,甚至不敢怪罪恐惧本身。”
“年轻人,哪里懂生活。”刘雨母亲举起火把。
“不许动!”刘雨的大喊让母亲愣住,母亲转头看去,发现刘雨正拿枪对着自己。
“白痴!好不容易逃出去,要么就别回来了!我们已经活得够难了!”母亲冲着刘雨大喊,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什么?”刘雨怔住了,眼眶变红。
“都别激动。”陈铁忽然从刘雨母亲身后冒出,一把小刀架上脖子。他早就用藏在袖间的刀割了麻绳,那碗下了药的汤他其实没喝。
“我们天一亮就会离开。现在请让一让。”陈铁架着刘雨母亲向前一步,围住他的人群便后退一步。
“不,来不及了。”刘雨母亲无力地撇下火把,眼中充满惊恐。
月光映出一对扭曲的翅膀,远处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haaaaaaaaaa!”一只巨型吸血兽扑扇着翅膀落上平地。它凑到已经没有头部的小怪物尸体旁,用手爪推了推尸体,又凑近闻了闻。它的整个躯体和翅膀收缩起来,仿佛要拧成一团毛球。
“ahhhhhhhhhhhh!”,巨型吸血兽嚎叫,随后转头看向人群,它的十几只眼睛中锁定陈铁的脸。
下一秒,陈铁推开刘雨母亲,巨型吸血兽已经撞开了人群,一只尖长的手爪刺穿陈铁的肚子。
“呃啊!”陈铁痛苦地吐出一口血。
“砰砰砰砰砰!”刘雨开枪,但是子弹被怪物竖起一只翅膀挡下。烟雾散去,毫发无伤。
“砰砰砰砰砰!”刘雨边走近边开枪哭喊,“你看我呀别看他!”
“haaaaaaaaa!”巨型吸血兽扭头对着刘雨咆哮,远处的村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刘雨能感受到怪物带着血腥味的吐息,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换好弹,再次向前一步。
“砰砰砰砰砰!”刘雨再次开枪,怪物竖起翅膀挡下子弹,又用脚爪捅穿陈铁肚子。陈铁哀嚎。
“是我把他带过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呀!”刘雨满脸泪水,她的父母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她,把她往后拽。
“你别动他!”
“砰砰砰砰!”
“haaaaaaaaa!”
“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兽举起手爪,对准陈铁的脖颈。
“谁来,救救他…”刘雨无力哭着。
月光被一朵云遮住一半,场面暗下许多。
没有人注意到,巨型吸血兽的脚底暗流涌动,土地悄悄裂开。
下一秒,鳄鱼的大嘴拔地而起,高高地遮挡住月亮,这一刹那,唯有掉在地上的火把能被看见。
巨型吸血兽抬头,天空已经是两排尖牙的轮廓。
“轰!”
大嘴闭合,一阵强风卷起大家的衣角,沙石滚向大家身后。
鳄鱼大嘴咬着巨型吸血兽落下,场上只剩下捂着肚子的陈铁,还有地上一个大坑。
“我来晚了。抱歉,不过还来得及。”屋顶上跳下一个人影,飘逸的大衣罩住一个瘦高的身板。月光从身后照下,只勾勒出他瘦削骨感的脸庞。
于小飞摘下帽子,低头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