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清晨

星空像一块幕布，刘雨和陈铁坐在大漠上，又像坐在月球上，仰望宇宙。一呼一吸都被天空柔软得接纳，即使那星空遥不可及。

刘雨小心地靠在陈铁的肩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眨眼的频率，想悄悄瞥一眼陈铁又害羞地看向地面。

陈铁的心跳也很快，但他强装镇定地坐直身子，他害怕轻微动一下刘雨就不再靠着他。

一会儿，陈铁犹豫着伸出左臂，搭在刘雨肩上。

“你...听到啦？”刘雨向上抬抬眼睛，她只能看见陈铁的下巴。

“我可能没听全？你再说一遍？”陈铁扭头看了看刘雨，他看到刘雨柔顺的头发和清秀的鼻梁。

“不要。”刘雨玩笑，一缩身子枕到陈铁腿上。

陈铁笑着摸了摸刘雨的头。

两人看着星空，空气很安静，也很清爽。

“哦，大家还在安全屋里。”陈铁一个激灵，他揉了揉刘雨头发，示意他们好起身了。

“哎~不用不用不用~我们都出来啦~你们继续~继续嗷~”张大婶的声音在身后响亮响起，刘雨被吓得“啊！”的一声坐起来，看到张大婶正一脸姨母笑着递上一葫芦瓢的酒，“我们收拾着就好，你们继续~”然后张大婶贱兮兮地转身溜走。

“哎？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陈铁看着一步步向下爬的张大婶。

“哎呀哎呀~你都找我们要密码了，肯定事情搞定了呗，我们又不傻~”张大婶摆摆手，“继续继续，我们这些关键时候没啥用的，这时候帮你们收拾收拾还是可以的~”

刘雨看着张大婶贱兮兮的背影越来越小，然后她笑着挽过陈铁胳膊，看着陈铁眼睛。

那是一个只有她才懂的灵魂，那样深刻，那样四分五裂，却那样强大。

陈铁也注视着刘雨的眼睛，他觉得刘雨的目光很特别，如此...宁静。仿佛他看向刘雨，疼痛的心脏就被温柔地擦拭。刘雨的眼睛就像大海，像星空，耐心地等你卸下拙略的防备。

陈铁回过神来，两人的嘴唇已经挨得很近了，他感觉到刘雨温暖潮湿的呼吸。

两人的身影贴合，无限遥远处，一颗流星悄然划过夜空。

良久，刘雨幸福地枕在陈铁腿上，她看着星星，就像一个听着摇篮曲的宝宝。陈铁的手轻轻罩住她的肩膀。

“我小时候就喜欢找舅舅玩。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仿佛他有一个力场，那里，没有恐惧。”刘雨望着远处一颗闪烁的星星，陷入回忆。

陈铁安静地听着，轻抚刘雨的头发。

“你知道鸡肉养殖场吗，在怪物横生的时代以前，鸡被圈在一片露天的围栏里。通常会有几只叫得很凶的狗狗在旁边守着。”刘雨出神的眼睛越陷越深。

“说这个干嘛？”陈铁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低头看着刘雨的侧脸。

“我的家乡。就是怪物的食材养殖场。”刘雨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眶隐约红了一下。

“啊。”陈铁瞳孔放大。

“为什么，不向收容机构求助？”陈铁心痛地看着刘雨。

“很早以前求助过。等来的只有残骸。后来就不再求助了。”刘雨的眼光还陷在远方的星星。半响，她坐起身子，“我要去找舅舅。”

“我和你一起。”陈铁也坐直身子。

“不，不用机构。我是遛出来的，我再遛回去就行了。机构反而不好行动。”刘雨坚决地看着陈铁。

“我知道，我说的是我。我们两个。”陈铁回以坚定的目光。

刘雨犹豫了，一半希望陈铁跟上，一半又希望他不要来送死。

“我没有在问你。”陈铁贴近，温柔地吻了上来。刘雨觉得他的皮肤冰冰的。

两人回到基地时，尸体和血渍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围在巨大的电子石碑前。

陈铁和刘雨走近，抬头，看着石碑上绽放着一道道璀璨的黑白烟花。

“包强，一位慈祥、稳重、值得信赖的长者。”

“你做得很棒，小陈。”陈铁仿佛又看见，昏暗中，手搭在方向盘上的主管，宁静又残酷的夜晚。

“哒”，陈铁开了那葫芦酒，对着那座高耸的石碑举起。

“敬您。”

陈铁一饮而尽。

有人凑到陈铁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陈铁惊讶地看了那人一眼，被回以确定的点头。

“吵死了。”董生正躺在床上静养，他的腿被用钢架固定，搭在架子上。窗外模逆的蝉鸣声让他很不耐烦。

陈铁走进董生的房间，一言不发。

“动手吧，”董生叹了口气，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董缈应该是怕痛，很久都没出来了。

“主管是我杀的。”他瞥了眼陈铁，“还有王阿姨，王师。”

陈铁缓缓走近，然后把一对拐杖撇在董生床头。

“自首吧。”陈铁走到窗户跟前，看着窗外模拟的月亮，他沉痛着，顿了顿，“主管比你想得要勇敢、智慧。”

董生轻笑一声。

“你后悔过吗？”陈铁突然急转身，近乎是跑到了董生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直视着他。

“啊。”董生无法避开陈铁的目光，他失措地愣在那里。

“怪物是...我们啊。我们是怪物。”一句话不经意在董生脑中响起，接着是他变红的眼眶，“我是...被逼的...”一滴泪珠悄然划过脸颊。

“拿着这把带血的刀。自首，赎罪。”陈铁把一只小刀扣在董生脸边。那是他训练时递给董生的刀，也是董生杀死主管的刀。

“我是...被逼的...”董生小声重复着，眼泪还在滑落。

陈铁没有理会，只留下他的背影和关上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