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沸腾

“砰！”墙壁上的弹孔冒着黑烟，但是却不见董生的身影。长者的眉头紧锁，眼角余光四下打探。

“乓！”下一秒，长者举起手枪挡住来自空中的挥刀，“好快。”，长者警觉，一用力弹开董生，趁机抽出轮椅旁的木杖。

“哈哈哈哈～”董生弯着腰仿佛爬行，兴奋地狂笑一声，接着身影又一次消失。

“嘭！”长者将木杖向右挥去，劈中董生的腹部，“呃啊！”，董生被击飞进墙壁，嘴里吐出的血还留在原地。

仿佛静止了一瞬间，然后，长者的轮椅散架，长者失去平衡后仰倒在地上。

长者的视线一片混乱，终于定格在地面上，他看到一双走动的鞋子，他抬头，看到董生狞笑着，枪口正对着他。

“说吧。当年实力雄厚的兽人族是如何被你们屠灭的。”董生低着头，刘海的影子遮住他一片漆黑的脸。

长者已无力回天，他撑起身子靠住墙，长叹一声。

“可惜了你这一生……”长者缓缓感叹。

“说。”董生抬起枪口，正对长者脑门。

“当年，正值旱灾，粮食匮乏。兽人族也不好打猎，集合起来有组织地进攻人类，吃人维生。它们实力很强，我们正面打不过。”长者陷入回忆，冰冷的眼中罕见地现出哀伤。

“所以，我们制定了战术。先埋伏在老巢附近，提前派人蹲点，当发现兽人的大部队外出狩猎，并且走了一段时间和距离后。一举进攻老巢，剿灭其中兽人。再布置好陷阱，埋伏狩猎归来的剩余兽人。”长者说完，靠墙合上眼睛。

“哼，牺牲了人类啊。”昏暗中隐约可见董生扬起的嘴角。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吗。”长者睁眼瞥一眼王大婶的残躯。

“就是说，我爸爸是被兽人先行部队残杀的。陈铁呢，时间没到，不能暴露。”董生抬头看看天。

长者沉默。

一些画面闪过董生的脑海。

小时候他欢呼着，被爸爸举高高，一起被快门定格。

小时候爸爸带他打棒球，他有模有样地挥出一杆，爸爸微笑地摸他的头。

小时候他被兽人盯上，爸爸为了救他殊死搏斗，打得浑身是血。

“爸爸…”他的嘴巴重复念叨。

爸爸的笑脸，他的笑脸。爸爸的欢呼，他的欢呼。爸爸的鬼脸，他的破涕为笑……

“就因为这个！”他愤怒地低头，瞪圆的双眼被微光照亮。

砰！砰！砰！砰！砰！砰！

眼泪淌过他的脸，他连续扣动扳机，“咔哒”，再装弹。

砰！砰！砰！砰！砰！砰！

董生哭得很晕，他觉得头很沉，踉跄几步，手枪滑落，他跪到地上。

“小生！还不能睡！尸体……”董渺焦急地提醒他，但是董生已经趴在地上。

“…好累。”董渺接管身体权，沉重的眼皮合上。

陈铁的梦，他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储物间，梦魇的呼吸就在门前。

他悄悄翻找着身后的杂物，摸到一把锋利的铁杆，把它握在手里。

“明天……可以行动了…….哈哈哈哈…….”门外传来梦魇的低语，和各种怪物杂乱骇人的笑声。

“等一下…….”又是梦魇的声音。

“嘭！”，门被梦魇撞开，“找到你了…美味…”梦魇的独眼兴奋地看着他。

“铃铃铃铃铃～”陈铁惊醒，冷汗从额头上滴下。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仓促地边穿鞋边跳去开门。

“嘭。”，他猛地推开门，看到张大婶被吓了一跳，大婶正好在门前，神色慌张地向他身后张望。

“怎么了？”陈铁看着张婶眼睛提问。

“王阿姨，不见了。”张大婶呼吸急促地解释，“房间没人，电话打不通。”

“王姨！听到请来主会厅！大家都在找你！”广播传来刘雨的声音。

“你昨晚有见到她吗？”张大婶有些恍惚地盯着陈铁。

陈铁摆摆手，绕过张大婶，向楼梯跑去，梦魇的收容空间就在地下三层。

“请慢用。”同一时刻，机器女声在万物立方的收容空间响起。一个带血的平板被送到万物立方跟前。

“咔。嗒嗒嗒。”万物立方变化形状，像一团粘液包裹住平板，又像一个肠胃反复蠕动吞噬。

所有收容空间的平板上长出一个一个立方体，不断堆叠升高。

万物立方吞噬完平板，又向一只血液凝固的手掌挪动，很快包裹住手掌。

于是，所有收容空间堆起的立方体上，长出几十只粗糙的老手。

“嘀”“嘀”“嘀”“嘀”“嘀”所有收容空间接连不断地传来电子声，强化玻璃被一面面放下。

“什么声音？”刚跑回主会厅的刘雨环顾四周。

“指指指指指…纹纹纹…认认认…证证证证证…”四面八方传来叠在一起的机器女声。刘雨伸手摸向腰间的枪。

“王王王王王王王…芳芳芳芳芳芳…”

隐约听到收容空间的门一扇扇打开，随后是众人的尖叫。

“啊～～～～～～！”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生物冲了出来，收容所陷入一片混乱，怪物的嚎叫，惨叫声此起彼伏。

“救…救…”李大婶看着眼前比她大一倍的蚂蚁，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巨型蚂蚁腹部发出尖锐的示威声，下一秒就把上颚对准李大婶。

“砰！”一枚气压弹击中蚂蚁身体，蚂蚁痛苦地低头嚎叫。一只手抓住李大婶的胳膊，“快跑姨姨！”，刘雨焦急地拽走李大婶，风把她的一缕发丝吹进嘴里。

“发生…什么了…”李大婶的面色惨白，“哔哔哔”的警报声震响，收容所的所有灯光变成红色，不远处，一个脑袋蠕动着尖锐触手的人形怪物刺穿了一名工作人员，喷洒在墙上的血迹此刻看去是黑的，不久后，这里会一片漆黑。

“收容全面失控，请各位尽力前往安全屋。”广播传来包主管的声音，包主管说完，转身向电梯走去。

“安全屋…对…安全屋！”一个啤酒肚的最醉醺醺的男子踉踉跄跄扶着墙走着，下一刻，他的肚子被打爆，身后，一个只有半个膝盖高的小巨人穿过他的肚子跳过来。

警报声和楼上隐隐约约的慌乱脚步，董渺被声音吵醒，她揉揉眼睛。

“咔嗒”一声子弹上膛声，董渺抬头看去。

“别动。”包主管举起手枪，缓慢靠近。

“王大婶和王师同时消失，王大婶的工作是准备怪物食材，是你在这杀了他们吧。”包主管眉头紧锁，保持一定距离站定。

“被发现了呢。我投降～”董渺笑着缓缓站起身子。小生？我需要帮忙？董渺在心里悄悄说。

“我来杀了他。”董生平静的声音响起。

“砰！”子弹打出，董生消失不见，下一瞬间，一把匕首插在包主管心脏。

“你都说了，王师都被我杀了，你怎么敢来的。”

鲜血从包主管嘴里涌出，包主管捂着伤口倒下。

董生冷笑一声，起身准备走，被包主管抓住脚后跟。

“你是……那个孩子吧……陈铁……也可怜”包主管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董生向亮处走去，惊慌的呼喊声与怪物的嚎叫声越来越响。

“诶？”走到一个交叉口，陈铁正巧举着枪跑过来。

董生下意识抹了抹脸上包主管的血迹。

真是遗憾呀，精心准备了复仇计划来着，看来只能仓促杀了你了。董生在心里感慨，手伸向匕首。

“诶？”董生被陈铁扑倒，下一秒，一个双臂都是刀刃的黑影向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砍去。

陈铁随即起身和黑影搏斗。

“我竟然…被这家伙救了？”董生诧异的眼睛睁大，“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从身后传来。

“要么快跑！要么来帮忙！”陈铁的声音大喊，他正费力地用一把匕首架住怪物的两把刀。

“恶心死了。”董生擦擦嘴巴，一个闪身夺过陈铁的匕首，砍下怪物脑袋，随后轻柔地落地在怪物后方。

“好强。”陈铁因为惯性倒在地上，他看着董生拿着匕首，向他走近。

“哐啷。”匕首被丢到陈铁面前。

“还是按原计划。”董生心想，转身走去。

“你身上的血？”陈铁边说边支起身子。

“主管的。”董生没有回头。

“啊。他已经…”陈铁的瞳孔变大。

“嗯。没救了。”董生走了几步停下，“怪物刺穿了他的心脏。”

“怪物…就是我们啊…我们是怪物。”董生心想。

“瞎说什么呢，小生？小生没有错！”董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刘，刘雨！”陈铁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飞奔穿过董生。

“安全屋在西南角！”陈铁跑了一半，停下来冲董生喊了一句，继续跑走了。

“安全屋里需要怪物吗？”董生一步一步踱步。

“小生？”

“我累了，你来接管身体。”董生说完闭上了眼睛。

“啊！啊～～～！”陈铁赶到主会厅，听到李阿姨和张阿姨的尖叫。一个半膝盖高的小巨人正把刘雨和两个阿姨逼到角落。

“砰！砰！”刘雨举起气压枪连射，可是每次子弹都被小巨人灵巧躲开。

“陈铁！“刘雨看到陈铁，像是看到希望。小巨人不屑地回头，“哼哼。”看着陈铁轻笑了声。

陈铁攥起匕首飞扑过来，被小巨人一脚踹开，重重摔在地上。小巨人叹了口气，冲他摆摆手指，然后转身继续走近刘雨。

陈铁再次抄起匕首冲向小巨人，挥出匕首。小巨人一掌拍到刀柄上，陈铁被击飞，撞到墙壁。

“啊…小伙子加油呀…”李阿姨捂着心脏给陈铁打气。

“陈铁！”刘雨担心地看着陈铁。举枪对着小巨人。

“你还担心他呢。”小巨人摩拳擦掌，又一步走近。

“太被动了。”长者冰冷的脸浮现在陈铁脑海，“年轻人，你活着的欲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难了…”陈铁艰难地撑起身子，“活着的欲望…太难了…”陈铁捡起匕首撑在地面，“但我知道…此刻的欲望！”他攥紧匕首，刘海下浮现他坚毅的双眼，他全身发力，下一秒已经在小巨人眼前。

小巨人看着从空中劈下的匕首，轻笑一声，打出一拳。

“你的攻击太被动了。”长者的话语隐约传入陈铁耳畔。

“那这样呢！”陈铁在空中发力扭转身体，匕首没有劈下，而是划了一个半圆。

“什…？”小巨人睁大眼睛，它看到横过身子与它齐平的陈铁，接着是横砍过来的匕首。

小巨人的头飞了出去，陈铁由于惯性摔到刘雨脚下。

“陈铁！”刘雨蹲下来扶起陈铁。

“我没事。”陈铁站起身子，远处传来又一声怪物嚎叫，“快走。”

“嗯嗯。”刘雨拉起李大婶，“姨姨，我们走。”

“嗯嗯嗯，走。”李大婶点头，陈铁扶住张大婶，四人向安全屋走去。

他们一路小心走去，听到惨叫和嚎叫就尽量绕路。

最后一个拐弯，刘雨向身后瞥了一眼，目光定格在远处站立着的兽人A1。

“为什么？”刘雨看向它的目光仿佛在问。

兽人A1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

“快来快来快来！”安全屋里的众人向他们挥手。

“太好了！”张大婶已经走在了前面，李大婶催促着两个年轻人，陈铁拉着刘雨迈开了步子。

刘雨最后瞥一眼兽人A1的方向，走向安全屋。

待四人走进，安全屋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安全屋里的人们长舒一口气，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陈铁看向昏暗的空间，这里大概有三十来人，但大都不具备战斗力，还有几位老人。

董渺靠住墙角，抱着膝盖坐着。

“一定是王芳背叛了我们！”一个老人气愤的声音响彻人群，“他一大早不见！肯定去放怪物了！”

“就是就是就是！我都听到了！指纹认证，王芳！”一个女子害怕的声音。

“哎对！我也记得！”“我也是！”“我也听到了！”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可能吗！王姨是那种人吗！”刘雨扯着嗓子大喊，“她平时对你们多好！”后半句带了点哭腔。

陈铁轻轻拍了拍刘雨肩膀。

“没，我只是，”刘雨看向陈铁，随后抬头眨眨眼，“有点替她委屈。”

“万物立方！”刘雨响起王婶曾说的事，“万物立方吃了王阿姨！所以所有门才能同时打开！”

董渺惊讶了一下，姐姐真聪明。

“王芳和我的工作都是给怪物分类食材…”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昨晚的活儿我交给她一个人了，会不会是她糊涂了，把自己的东西丢进去了？然后…然后万物立方吃掉她…啊？”老人颤抖地点点头。

众人唏嘘。

“进入警戒模式，基地大门密码已同步重设，安全屋已启用，基地大门密码已再次重设。”一声机器女声，随后墙壁上亮起一小块屏幕，上面写着当前密码。

“都别看！”陈铁叫起来，“梦魇能读心！”

“还挺合理呢～假设此时有一波人被关在安全屋外面，他们会想要打开基地大门～”董渺小声念叨，“而这会导致怪物被放出基地，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也就是说，囚住怪物的任务优先，董渺轻笑。

众人安静了片刻，随后绝望、不安的情绪传染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呐！”“我们会被活活饿死！”

“听着，我需要两个人同我出去。一个人去监控室指挥，另一个人跟我行动，把怪物一个一个引到收容舱。”陈铁喊话。主管不在，王师不在，现在责任来到他身上了。

“你不是说梦魇能读心吗？怪物联合起来攻击你怎么办？”质疑声。

“梦魇能读心，但只有晚上它才能隔空交流。”陈铁冷静地回答，“也都是猜测，所以我只要两个人，损失最小。”他平静地补充。

“我跟你。”刘雨凑近他。

“我也来～”董渺笑着站直身子。

陈铁对他们点点头：“那我们走吧，董渺你身手不错，跟我负责引怪物，刘雨指挥。”

人群给他们凑齐了对讲机，在众人的敬畏中，安全屋的门缓缓打开，三个人的背影被白光拖长。

三人转过拐角，却看到兽人A1就守在这条走廊。

“不要紧，这很安全，”兽人A1关上身后的走廊门，“我们来谈判吧。”它低头，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