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个任务
清晨,朦胧的阳光正好,荡下的翠叶,低空掠过的幼鸟。空气很好,可惜,这些都与某地底的异常生物收容机构无关。
洁白的地板,干净明亮的墙壁,刘雨吹了吹还烫嘴的咖啡。“面容识别通过,请完成语音识别。您要进入-兽人族A1-的收容空间吗”机器人声从门锁传来。
“是的。”刘雨小心地嘬了口咖啡,满意地敏了敏嘴,酒窝在婴儿肥的脸颊上若隐若现。她有一双有活力的眼睛,柔顺的长发与微卷的刘海,脸庞的弧度柔和。白大衣披在她纤细又不干柴的身板上。她刚来到这里上班时,别人诧异的目光仿佛在说:“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苦呢?”
“好的。祝您好运。”冰冷的机器人声。透明机械门自动向两边打开。刘雨缓缓走入房间,门自动闭合,空间狭小了许多。她看了看这扇门—外面能看见里面,但里面看不见外面,应用在这里,外面的人便于监督,里面的人便于专注,基地设计师一定为这扇门的应用感到精妙和自豪。
“哼~~~”房间里,透过强化玻璃,能看到兽人族A1正在摇椅上哼着歌,它的躯体庞大,表皮深色暗淡,壮得仿佛下一秒能压垮摇椅,光滑没有毛发的脑袋上,一对眼神深沉地穿透墙壁,望向远方。
刘雨放下咖啡杯,拿起平板,开始着手昨晚的实验调参。屏幕上显示着数十行数据与兽人A1的实时身体检测,刘雨皱皱眉,轻声看向兽人A1:“昨晚睡得如何?”恍惚间,她觉得这里的工作就像是医生。
收容所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收容。而在收容后的第二步,就是稳定生物,并尝试提取能量。刘雨在做的,就是调整收容舱获取能量的参数,以便获取更多能量。收容舱是特质的,提取并抑制着怪物能量,因此强化玻璃无法被蛮力突破。
“并不好。我在思考,我们为什么来到世上,又为什么必有一死。哼~~”兽人A1表情依旧凝重,它的目光从未在远处移开,躯体随着气息一起一伏,强化玻璃在它面前不能提供一点安全感。刘雨攥着触控笔,点了点脑袋:“emmm,一切正常。”然后她滑动屏幕,坐到椅子上,修改起参数。
一通操作笔走龙蛇,刘雨放下触控笔,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用手揉了揉眼睛。暂且完工,接下来就是等实验反馈了。她的效率一直让她引以为傲,她又捧起咖啡,小小嘬了一口。“美味。”她在心里小声嚷嚷。
“给我放点戏剧听听吧。”兽人耷拉着头,它侧过头看着刘雨。“类型?”刘雨托着咖啡杯与它对视,她很好说话。
“哲学的,悲剧的。”兽人一边描述着,眼神也变得沉痛。“名字,或者作者~不然我怎么知道放哪个。”刘雨真诚且从容,像是在和一个朋友说话。
“莎士比亚。”
再没人说话。
主会厅,包总管拿着通知,走到麦克风前,他俯下身子对准麦克风,头顶翘起的卷发依然保持着韧性。他给人的印象总是俏皮的,眼黑眼白同样明亮,看上去像一个布娃娃,搞不懂在想什么。因此,总会给队员一种,“我还有办法”的安全感。
“接警方消息,幸福公寓系出现异常生物,由于安保人员缺失,请以下点到名的员工到主会厅集合,临时加入外出任务。”包主管一字一顿的,不容置疑的,平淡无奇的声音回荡着。
“你能不能把手机留这儿?”这是刘雨被点到后兽人的第一句话。“想得美,”刘雨一边关了戏剧一边起身披上大衣,她走到门口,回头冲兽人做了个嘟嘴鬼脸,“祈祷我活着回来呀~”
大门打开声,脚步远去声,大门闭合声,兽人轻哼。
“咖啡咖啡。”大门又打开了,刘雨急忙回来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迅速消失。
刘雨赶到主会厅时,中心熙熙攘攘排了十来人,不安在人群中躁动着。王二拍着李五的肩:“快别说了老弟,再说我也要害怕了,跑路的力气都给你吓完了老弟。”刘雨悄悄混进人群。
“安静!”包主管响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镇住了人群。“先声明一点!如果在此次外出行动中遭遇意外,家人同样会收到终身年金!”
他展开手中的通知,拿起麦克风念着:“接警方通知,1月17日凌晨三点至五点间,幸福公寓内有三名租客精神发生错乱,对外展示出攻击性。警方接到报案后已将三名租客转移至医院,初步排除药品毒品引发精神异常。故请求收容机构对该公寓进行调查。”
“太好了没死人!我们或许不用死老弟!”人群中传来传去类似的小声嚷嚷,王二兴奋地掐了掐李五手背。刘雨躲在队尾,人群挡住包主管的视线,她小声打了个哈欠,拍拍嘴巴。
“不是,姐们儿,你心理状态这么好?”王二诧异地扭头看着刘雨,“你这时候能打出哈欠?”“嗯?”刘雨一惊,瞥了眼王二,发现是个光头,又一惊,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傻笑回应。
“嗯……”包主管表情凝重,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此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坚毅的男声。
“请求入队,主管。”一位自来卷中短发少年,卷发留到耳朵和盖住脖子后颈。他透着沉静的气质,身板不柴不壮,但给人结结实实的感觉。他目光暗淡,仿佛从未正视过任何人,脸庞也算干净清秀,只是在他一脸死色的神态下,与小新肉的稚嫩相去甚远。
“呦~这人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王二探出头来打听,“可拽死我了~。”李五不敢回答,毕竟上面主管盯着呢。刘雨细心端详着少年,不错不错,脸不错,眼神不错,哪个部门的,怎么才见到呀。
包主管会心一笑:“入队,陈铁。”“是!”那少年应一声,在人群注视下,补到队伍最后,到刘雨身后站住。“咿!好好好,先交个朋友探探人品。”刘雨眯眯眼睛,算盘打到了嘴角。
陈铁也注意到刘雨的背影,从俏动的头发上,他感到一种与他截然相反的生机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找不到工作,失去希望的中老年人,他们如果在这里殉职,家人会因此拿到终身的数额不小的补贴。眼前这个女生显得格外突兀,她是谁?随后这个想法被他压抑并抹去了,专注做任务就好了,他想。
“嗨~我是刘雨~”谁知眼前这女生突然转过来,压低了声音悄咪咪说道,说完还友善地笑了笑。“…陈铁。”陈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待刘雨转过身去,他心中暗想,不好,麻烦家伙。
“哼哼!”包主管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在场不少人是第一次外出任务,我来说明一下携带装备和分组。”
“我们有六种便携枪械。催眠针枪,用以应对兽类生物。声波枪,定向发出高频和低频高能量声波,用以对付声音敏感类生物或振晕其他生物。激光枪,高能量红外线用以刺激温度或模拟灼伤,以及更激进的,榴弹枪,引发爆炸。最后,气压枪,迅速吸入空气并打出,用以对付幽灵类生物。电击枪,同样适用于幽灵类生物”包主管边说边掏出腰间别着的一把气压枪,“我需要三个人为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带齐六种枪械,在行动中互补合作。”他顿了顿,“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回答。包主管打量着人群。“下面进行分组,相邻每三人一组,多出来的刘雨和陈铁与我一组。十分钟时间分配枪械。”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主管走下来,到陈铁面前递出手枪:“催眠针枪和电击枪,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嗯。”陈铁点头接过这两把枪。“激光枪和榴弹枪,最容易伤到人,我自己带。”他另外掏出两把枪:“声压枪和气压枪,作为补充,小刘带着吧。”刘雨比了个ok,双手接过手枪。
十来分钟后,十二人已经聚齐到庞大白崭的基地大门口,包主管走在队伍最前方,输入大门密码并且录入指纹。“嘀”的电子声后,大门轰隆隆地缓缓向上升起。金色的太阳从一条缝照亮整个空间,众人习惯了生活在白色的地板和灯光中,久违的金色此刻如此明亮和陌生,脚下的整个地板也随之震动。金色停留在刘雨的发梢上,刘雨记得,她只见过两次这扇大门打开,一次是她入职时,一次是现在。
“出去之后坐上那辆卡车,后面的特质集装箱是用来运输怪物的,会根据怪物的能量形式主动改变声光热特质从而囚住怪物。”包主管扭过头夹杂着风声喊着,一直韧性的头发此刻终于有些动摇。话音刚落,刘雨看到陈铁已经低着头迈向风中。
正午,暴晒,颠簸的卡车,皮革座椅的焦味,闷热,困倦得不停支棱头部的众人。“啊~阿嚏!”王二打了一个响亮刺耳的喷嚏,“我滴妈呀,谁骂这么狠。”他抹着鼻子,吊着还没醒来的蒙灰嗓子,睁眼环视了一遍人群。陈铁正用手挡着自己的鼻子,表情严肃地望着地板。肯定是这小子。他伸出手指刚要开口,目光却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哎,这小镇咋跟豆腐块一样。沙色~还横平纵直~”王二边环顾边感慨着,“这坐卡车虽然晕,也有好处哈,坐得高,看得远,气派,气派。”他转身看向众人,发现包主管已经站了起来。“我们到了。”主管眯眼笑着。
“就是这里。”下了车,主管将他们领到一个只有二层的老旧公寓,在门前站定,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这是一栋墙体粗糙,门窗老旧的小公寓,大门上方挂着破破烂烂的“幸福”字牌。刘雨觉得,这也许是些鬼宅的好取景处。
“做好觉悟了吗?”主管顿了顿,表情严肃,逆光看不清他的正脸。只要踏入他身后的大门,就代表着任务,危机,一触即发。
“嗨嗨,我谁呀~我是王儿~”王二像拎着狼牙棒一样拎着手枪踏入门中,陈铁一言不发地跟进去,随即是众人和翻着白眼的刘雨。
主管最后一个走进公寓,刚进门,就看到王二用枪拨动一个趴在桌上熟睡的前台脑袋。前台一身墨绿便服着装,板栗形状的脸正对着桌面,身体随呼吸一起一伏。
“瞧瞧瞧,摸鱼被我抓了个现行~哎~还装睡~“王二向主管得瑟着,继续拨拉人家脑袋。
“我觉得…不大对劲儿?“刘雨俯身眯着眼观察。”哇去你不会是说?“王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地用手抬起前台脑袋看他脸。
没有血,还有呼吸,并且表情是如此安逸,前台是在香甜地熟睡没错。“吓吓吓吓我~“王二捏了把汗。
“不不不~我是说~他叫不醒。“刘雨起身叉腰。”一样。“陈铁托着下巴,附和着说出看法。
“你再摇他几下。“主管看着王二。王二这次是得到了权威许可,摇得动静跟恶作剧一样,那叫一个爆炒板栗。“起床起床起床~哈哈哈哈!”
但是,前台没醒,叫不醒。这下众人面面相觑了。
“您好,幸福公寓,这里情况不太好,请求警方增援,救护车也需要几辆。“主管拨通了手机。
“这不就~一个人嘛…?“王二歪着脑袋小心翼翼提问。
“一个前台能倒在这儿~说明没人。“刘雨自豪地解释,还摆了摆手指头。她发现陈铁正在观察前台桌子对面的电梯。
“而且皮肤很干瘪,像是一段时间没有吃喝了。“陈铁目光没有移开,低声补充。主管满意地向他们点点头,挂了电话。
王二摆摆手,了解了解,往里拐进走廊:“哎你说~这些土房~抗不抗雨呀?”
话真多,刘雨没有理他,低头自个儿向前走着。
“轰隆隆!”一阵雷响,暴雨骤然而至,“哗哗哗”的声音从公寓外传来。“啊?”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瞪着王二。
“看我干嘛?冤枉呐~”王二回头摆手。室内突然暗了许多,伴着雨声,只能依稀看见他人的轮廓。“我天,这样我是有点点怕的。”王二边说边抱住自己。
“哒”的一声开关声,走廊被暖色灯光照亮,虽然比起晴天还是昏暗了许多。“有灯。”刘雨缩回按了开关的手,顺带看了看四周的墙壁。
“铃铃铃铃~”主管的手机铃声把王二吓得一个激灵,这铃声确实瘆人,王二反复搓着自己手臂。“喂?“主管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了免提。
“包哥,医院里那三个病人有点诡异。”“怎么了?”
“护士说,看到他们三个人同时翻起白眼,搓了搓自己手臂,然后坐起来,侧着头指人。任何人只要一进房间就被他们三人同时指着。这会儿没人敢进房间了。”
王二一听,腿有点软了,这怪物是不是针对他,还学他搓手臂,还指人,不行不行,我柜子动了,我不玩了,他转身向回走去。
“哇去!”他的叫声吸引来所有人。“人呢!!!”王二用手指着前台空荡荡的桌子,前台不见了。
“大门!”刘雨心跳加速,紧张得有些气虚,她指向公寓大门。只见前台站在门外,睁着一双白眼,一手扶着门把手,一手挨个指遍了众人,像在数数。
“砰。”前台用力把门关上,脸还凑近了门玻璃笑着,咧起的嘴巴像一个标准的半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王二已经蹲下了,一边摆头一边喘着气。
走廊附近的每个房间里都传出诡异的大笑,每扇门都发出指甲刮擦的声音,王二崩溃地抱着头,抬头又看见门外,前台一边歪着脑袋跳着一边对着他鼓掌。
“哇的天~~求你们了~~你们去查,我和我兄弟就在原地了,你们完事了来接我们好不好~”王二哀求着,人群中害怕唏嘘的人不少,场面十分混乱。
“duang!”混乱中,陈铁一个转身回头对着王二的脸狠狠一挥拳,笑声停了,噪声停了,雨声淡了。王二被打翻在地,陈铁因为挥拳而飘逸的外套慢慢收拢到裤子。
“蠢不蠢,它到现在都没攻击,就是吓你,要是为此队伍分散了才是正中下怀。“陈铁收起拳头低着头解释。李五一看兄弟被打了,正要抡起胳膊反击,突然被王二拽住。
“他说得对。“一向嬉皮笑脸的王二此时罕见地冷静,他的表情终于醒悟,伸手摸了摸嘴角的鲜血。”但是这一拳“
“等我出状况时还给我。“陈铁抢过话。
“欸?“王二惊讶地抬头看向陈铁,只看到他远去的背影。这人…怎么回事。
“小刘,你是情报部的对吧?“主管突然点了刘雨。
“欸?是…是的。”刘雨刚刚还沉浸在一点点对陈铁的欣赏中,心虚地立马立正。
“很好。有什么想法?”主管眯着眼睛。
“emmm目前看有两点,一是它可以监视我们,二是被它精神攻击过的人就成了它的傀儡。”
主管笑着点了点头:”那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刘雨尴尬地挠头傻笑回应。
“主管,我觉得它要么想赶我们走,要么是想拖时间,我们要赶紧了。“陈铁认真的分析正好打破尴尬。
“我都想好咯。公寓就两层。我们十二个人。在确保每个人背后都有人罩着的情况下,地毯式搜索。先搜一层,走廊四个角落站8人,一个人守着公寓大门,剩下三个人挨个房间搜查。也就是我,小刘,还有你。“主管眯着眼盘算着。
“收到!“经过刚刚一阵冲突,众人现在表现得十分团结冷静。
“我和李五站这个最近的角落,没问题吧?“王二指了指十几米远的走廊角落。
“那我呢?“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她是马失,原先三人一组时跟王二和李五分枪,先前就看不惯这俩小毛孩,如今他俩一抱团,自己又落了出来。
“也好。我守着这个大门,清静清静。“马失说完转身举枪对着大门。
“那我们,出发!“刘雨充满干劲儿地喊了一嗓子,带领人群向走廊深处走去。
不要一会儿时间,8个人就站好了,现在每个人都用手枪指着眼前走廊尽头的另一组战友,如果出现意外,比如房门中冲出来怪物或傀儡,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扣下扳机。
“准备好了吗?之前有笑声的房间。“主管组来到第一扇门前停下,仪式感地看向刘雨和陈铁。两人认真点了点头。
“三,二,一!“主管踹开房门,一个傀儡正冲过来。
“滋滋-“陈铁扣下电击枪的扳机,傀儡被电晕在地板。
“检查!“主管一声令下,二人闯进门中,各个视角先监视一圈。一个卫生间,一个卧室,主管在身后掩护,两人挨个开门巡视了遍。
没有找到怪物,他们来到第二个房间门口。
“慢着。“主管伸手,”小陈你别用电击枪了,我怕误伤,你换小刘的声压枪。“
“好好好。“陈铁不好意思地笑了,和刘雨换了枪。
之后的进展一切顺利,直到第八个房间,他们开门,解决掉一个傀儡后,房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
“我…我…”男子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把眼睛说得湿红,他看向一旁被解决的傀儡——一位已经皮肤干瘪的昏厥的女子,那曾是他的爱妻。
刘雨俯下身子,男子颤抖着转头,一双手握住了刘雨的手腕。
“她…为什么…不想活下去?”这次刘雨听清了,这也是男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脸色发白的男子,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最后一丝眼泪从中划出。
刘雨像是想到了什么,端正地跪在一旁,用手缓缓合上男子的双眼。
“死亡…不可怕…“那是她对男子的最后一点安慰。
“好啦,我们继续吧。“整理好心情,刘雨起身看向二人,发现陈铁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正视自己。Emmm?不过她不好意思说出来。“那个,我想了想~怪物发起攻击的条件,我觉得也受范围限制。”她挠着头转移注意力。
于是他们继续向下一间房搜去,这里充满了失去灵魂的傀儡。
“哼,两个小鬼。“马失盯着大门,脑子里却还过意不去,她看着门外一跳一跳的前台,起初她还有些害怕的,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想想怎么吐糟她的小组成员。
门外的前台朝她拱了拱手,一个幼稚的普普通通的动作,但只有她知道含义。
那是她病故的宝宝用来逗她开心的动作呀,她心里一酸,甚至有个想把傀儡放进来的冲动。不行不行,她要冷静。这具傀儡不是她的宝宝。
她的宝宝,她的宝宝多可爱。她有两个宝宝,大宝马福,二宝马幸。两个孩子都没见过爸爸,不过这不重要,她们一家可开心了,经常笑哈哈的,尤其二宝,就是喜欢看我笑。
马失想起二宝逗她开心的笑容,还有大宝在一旁拿着饭瓢当作玩具。她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对吧?
一阵雷响,雨声又渐渐变密,马失的眼中映出窗外的闪电。
不…不对。糟透了。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四处找工作,凑不齐孩子的医药费,不愿意向他人求助,为了一身傲骨,为了一个“我一人也能养好他们“。
糟透了,二宝病死在床上,就因为她的骄傲。马失的眼角划出眼泪。
“啊----啊~“马失掩面痛哭。
“大…大姐你还好吗?“盯着马失的王二有些紧张。
没有听进去。怎么听得进去呢。他们又没有过孩子,更别提失去过孩子。他们甚至没有同情我的资格。
又是一阵雷,原来,原来是在审判我呀,二宝死去后,我骗大宝说出差两个月,留下了生活费就跑来了这里,我这个懦弱的骗子。
不过这次,雨声没有变大,反而动听得像溪流。门外的傀儡伸出双手,像是要一个怀抱。
马失看着傀儡甜甜的笑容,不,她看到的是二宝甜甜的笑容。她们在自己的房子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二宝撒娇地来抱住她要出去玩,大宝也在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我们出去玩~“她摸摸两个乖孩子的脑袋。”好耶~!“两个孩子欢呼着跑了出去。她欣慰地扭头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熟悉的书桌。一张她和两个孩子在公园玩的照片,一个大日记本,两个粉色的小日记本,还有…
一枚硬币?她对这枚硬币没有印象,她走近,硬币上写着“生“字,她举起来端详,发现硬币的反面写着”死“字。Emm,是没见过,她放下硬币,准备出门去找两个孩子。
“不对。”她刚走出半步,又立马跑了回来,将那枚生面朝上的硬币翻了个面,改成了死面朝上。
“嗯。这下对了。”她的表情有些可怕。
这下对了。
“大姐!”王二喊着马失,他看到马失的两只胳膊缓缓抬起,一支枪瞄准着他,另一支枪对着走廊另一头。马失的脸诡异地侧了过来,睁着一双白眼。她已经是一具傀儡了。
“砰!”王二和马失同时开枪,一枚榴弹飞向王二所在的角落,爆炸震碎了墙壁,烟尘蒙住王二,马失被声压枪震晕,瘫倒在地,而走廊的另一头,一枚催眠剂正中一名成员的眉心,那名成员随机昏睡了过去。
“谁?”陈铁听到爆炸声,“咻”一下向大门冲了过去。“陈铁?”刚反应过来的刘雨和主管跟着跑了过去。
陈铁第一个赶到,他走近马失的躯体,发现她已经变成了傀儡,刘雨刚刚跑过来。
“…王…王二?”刘雨看着走廊角落的废墟,有些不敢相信,可还没等她前去察看伤势,隐约听到陈铁在念叨:“范围…“
“叮!“电梯发出清脆的铃声,上面的楼层显示从一楼变成二楼。陈铁一个箭步冲向楼梯。”等…!“刘雨下意识喊了半句,随即跟着”噔噔噔噔“地跑上楼梯。
“砰!“陈铁刚上楼,看到一个带着蝙蝠状翅膀的黑影向走廊深处飞去,他迅速开了一枪。
黑影继续向深处飘去,声波弹没有击中。陈铁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一人一鬼消失在长廊。
陈铁跑到一个拐角,看到怪物正好飞到了尽头,“砰!“又是举枪一击,怪物灵巧地扭成一轮弯月状躲开,仿佛提前知道轨迹一样。随后怪物向另一个方向俯冲。
“砰!“刘雨赶到二楼时,正巧是陈铁第三次开枪,她循着枪声跑向走廊另一侧,那儿正巧是怪物路线的正前方。
“窗户!“陈铁灰头土脸地刚好跑到尽头,远远地对刘雨大喊。
“滋滋滋-“刘雨对着走廊侧边的窗户开枪,电击击碎了玻璃,差点击中怪物向窗外探去的半截身子。怪物一个急刹,被电击堵了路,只得再扭回来,被迫着一路走直线飞向刘雨。
“轰!“刘雨被怪物用翅膀撞飞,怪物向刘雨身后的窗户飞去,“乒乒乓乓”玻璃碎了一地,烟雾漫起。
“咳咳咳!“刘雨被烟土呛得难受,待她适应了些睁开眼时,却看到陈铁已经迈出半步冲出了窗外。
“疯子吧!“刘雨一个激灵起身,趴到窗口上看去,陈铁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立马起身跑步。
镇上居民的叫喊声一点点扩散,居民们看到怪物,惊慌失措地从自己门前窜开。现在,现在。我眼前是一个可以监控我们,可以操控支援,可以精神攻击的飘行怪物。没有优势的地形条件。但我只能做的只有,跟上去,然后,开枪。陈铁一边狂奔一边无意识思考着。他隐约觉得就在刚刚,眼前的怪物好像扭转了一下身形。
没等他细琢磨,眼前横冲出来先前的前台傀儡。
来不及避开了,滑铲过去吧!陈铁边想着边压低重心,可又一次,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傀儡也在同步压低重心!陈铁一惊,立马改变方案从侧面转身擦过傀儡。
而傀儡则因为同时向他这边倾斜,身体失衡摔倒在地上。
是这个!陈铁眼睛一亮。它不是监控,它是读心!
陈铁继续向着怪物狂奔,直到一个十字交叉口,他突然站定。
刘雨喘着粗气赶到时,陈铁的背影一动不动。一瞬间,刘雨产生很不好的想法:“陈铁!“。她边叫着陈铁一边跑步靠近。
刘雨愣住了。她看到,陈铁正闭着眼睛默念,“打右边“,同时手像是在倒数,慢慢从两个指头掰成一个指头。
镇上居民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依稀听到怪物磕磕碰碰“噼啪”撞飞居民的摆摊。难道怪物在靠近?刘雨突然警惕,左手扶住枪柄。
下一秒,陈铁睁眼,举枪射击,“砰!”,声波弹从枪口飞出,子弹扭曲的空间让刘雨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这个瞬间,怪物嚎叫着冲出,正好飞到陈铁的枪口上。
“打头。“陈铁说。一道声波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怪物头上,”轰~!“怪物被击飞,撞倒了一栋房屋的承重柱,房屋轰然倒塌,怪物被废墟压住,陷入昏厥。
远处响起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原先尖叫的居民安静下来,雨滴的“哗哗”声又变得清晰。
“陈铁?”刘雨走近,围观居民们正用手电筒照着陈铁的脸,雨点从他的头发和下巴滑落。陈铁正在大口喘着气。
结…结束了。陈铁如释重负,任由身体跌到地上,然后躺在雨泊里,张嘴接住雨水。
“你让怪物走了圈正方形?”主管摸着下巴走近。
“读心…不是监视…”陈铁点了点头,一只胳膊挡在脸上,下一秒就要睡着。主管欣慰地微笑。
“糟糕!王二!”刘雨猛然响起,她转身冲回公寓。主管也立马转身。
“你要去看看吗?还是继续躺着。”主管临走前向陈铁撂下这句话。
陈铁缓慢支起身子,放松过后他觉得肌肉如此酸痛,雨水和烟尘糊住了他挑远的视线。“哗哗哗”的雨声,零零散散的人声。几个小队成员正从废墟里搬运昏厥的怪物。
陈铁赶到时,王二刚刚被挖出来,他的肚子被开了一个窟窿,衣服被染红了一片,刘雨正在按住伤口给他止血。“抓…抓住了嘛?”他看到陈铁回来,边说边有血泛出嘴巴。
“搞定了。”陈铁蹲下,看着王二的眼睛。
“嗨嗨…”王二艰难地伸出大拇指,笑的这下让他流出更多的血。医护人员冲了过来,将王二抬上担架。
王二被送走时,大拇指还没有放下。刘雨起身,目送着远去的救护车。
“舅舅以前,就喜欢说,死亡不可怕。”刘雨走到陈铁身旁,既像是随心倾诉,又像是自顾自失神念叨。
“真的吗?”陈铁望着同一个方向,深邃的雨夜,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存在。
“怎么会是真的,他死得比谁都痛苦,大骗子。”刘雨的声线在压抑,抬头看了看房檐的雨滴。
母亲温暖的怀抱,怪物撕裂的身影,一望无底的漆黑。一些回忆闪过陈铁心中。“走吧。”他说完便转身上车。远离那片漆黑,那里什么都有,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