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天下第一剑与天下第一刀
伍康玖还是败了,他并非败给了丹凝生,而是败给了自己,从他儿子出生起,他的那个小家需要的不是那个一人一剑无问西东的“巨命刚火”,而是一个能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老男人。
他终归是老了。
这座江湖也老了。从南少林去祸僧人说法压制少林方丈开始,武当新人李启林静坐比过身体虽残道心尤在的武当掌教悟蒙道长,这些江湖新人会从慢慢一步步超越前辈,武功也不例外,虽然早知丹凝生一剑超凡,剑榜排名在伍康玖之上,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可惜今日只有陆无哀一个人见到。
伍康玖已经不是二十五年前的青年剑客,年近半百的他只能一言不发站在一旁,接受他不敌丹凝生的事实,肩头的伤不深,是丹凝生留手了,身体负伤时能战胜自己又留有余地,真是后生可畏。但是丹凝生不是神仙,他还是咳出来一口鲜血,伍康玖再如何荒废武学,也是天下顶尖剑客,他想轻易取胜是不可能的。他的剑还未归鞘,他看向了持刀的陆无哀。陆无哀露出为难的笑容,道:“你我心知肚明,这时的你不是我对手。”丹凝生点头,剑却没有收鞘,“别执迷不悟了,我也是受人之托,那人承诺的东西,可不是欧阳灵的这把破剑比得上的。”陆无哀撇撇嘴,说罢,他的刀出窍了!刀并非砍向丹凝生,而是听风亭旁边的几棵柳树,仅仅一刀下去,柳树齐声倒下。管中窥豹,这便是天下第一刀的风采。
丹凝生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必定不是他的对手,可一个真正有剑意的剑客又怎能退缩。伍康玖回神望去:天下第一剑与天下第一刀么……他叹了口气,陡然道:“丹大侠去把剑拿走吧。”千钧一发的气息突然停止,丹凝生向伍康玖看去,陆无哀也十分不解。伍康玖淡然道:“与其在这里白白生锈,不如给一位能不去埋没它的剑客。”
丹凝生点点头,可陆无哀露出阴沉之色,道:“如此说来,我的报酬可没了。”伍康玖回应道:“无妨,我修书一封给空名大师,相信他会理解的。”陆无哀歪了歪嘴巴,表示不再有意见。
伍康玖带着丹凝生向藏剑地走去。
陆无哀并不打算看两人去取剑,他没那个闲心,他还没拜祭那对“剑御双杰”,他也不再想去,兴趣就是这样,偶然出现,然后消失,像极了这世事沧桑。他突然想起这十五年来的练刀的日子,他在东海岛上“折辱”欧阳灵后,一直在岛上磨炼自己的刀法,偶然发现,以刀砍水中石的用刀窍门,水能阻刀,若没有力度角度以及手法,根本砍不动那石头。回到江南后,他以此为基本功夫,加上陆家楼阁上积灰多年的秘笈,练就了一身好的外门武学,而他能成为“天下第一刀”也并非仅此而已。
他养出了那些刀头舔血的刀客一辈子也不一定成就的刀意,而这刀意的源头,还是那天听到了欧阳灵的死,他从小其实很崇拜欧阳灵,那年他不到十岁,家中他最喜欢的家仆黄爷爷牵着他走在街上,一队官兵骑马飞驰而来,老仆推开了他,自己差点死在马蹄下,而正是由于欧阳灵路过,一拳将马匹打退,才救下黄爷爷,从那以后欧阳灵就成了他的大英雄。
可到了后来,父亲告诉他,欧阳灵折辱的那人正是太守之子,从此父亲的仕途倍受打击,家中资产缩水,被太守打压得不成气候,终于,父亲忍受不住去世了。陆无哀从那以后渐渐懂事了,作为家中的独子,陆无哀开始将欧阳灵视为仇人,虽然没直接气死他的父亲,可这件事与他半点分不开。可现在他那天听到他的死讯后却哭了,他恨为何不是他一刀砍死他,他更后悔,没告诉他自己曾经对他的瞻仰,他发现他其实没那么讨厌欧阳灵。只是……陆无哀苦笑了一声。
他突然看见一袭白衣悄然上山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