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剑盟
这是天下最盛大的聚会，武当山，自十五年前武当死战后，又一次迎来了天下高手的光临。
陆无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今日事与他无关，可又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书生剑”会来么？自己有把握杀了这位“千里刺江山”的剑士么？而点苍上的丑汉赠予的那本《破日刀法》虽是顶级刀客的传世之作，但对于他来说只可参悟其中刀意，不可空学刀法。
他走过玄武当兴的牌坊，看过真武大帝的雕像，没有停留，却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枯骨前停下来。
那是十五年前那魔教教主的尸骨，一旁还有一张石碑:孙辰易坐化于此。
陆无哀看着这堆尸骨，面无表情，一个中年略带年迈的人走到了他旁边，黯然道:“那日欧阳灵一拳击昏魔教左使，一把随影剑比起李行知丝毫不弱，没想到这等天才，还是不如当初这个垂死老头。”
说话者竟是华山掌门欧沐生，但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无哀没有惊讶，只是友好地笑了笑，如今剑道上人人皆忙着入院参比，又有何人来看这前辈剑客的遗迹。
只有故人而已，丹凝生也站在一旁，呆呆望着这枯骨，手上的随影剑紧握，十五年前，这把剑也曾杀尽天下邪道，甚至一剑刺入孙辰易的腹中。
丹凝生初出江湖时曾在一个酒店被隐居的“铁算盘”任午所救（详情见神拳风剑记下），而他后来才知，如果任午没能救他，那日他桌子边上那位青衣剑客也会救他，因为他是欧阳灵，而那人听说少林危难后，拍马而去，他那一个背影在丹凝生的内心中成了无法磨灭的大侠形象。
后来才有了丹凝生十余年如一日习剑，剑意之高已不在江湖任何剑客之下，再后来三上太白顶取剑，终于不负苦心，拿到了这把随影。
可江湖已经没有剑客可以和他匹敌，他今日一来，若是还没有新的天骄出世，若是那罗南没有上山，他就要北上旧蛮夷寻他，为剑道好友常长情了却无法战胜罗南的夙愿，一个剑客，即使是死，估计也不想输给另一个剑客而死。
陆无哀也有为朋友报仇的想法，可他是个刀客，他和丹凝生不一样。
他踏过院门，走进了大院，迎头碰上了那峨眉掌门黎去，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而那位武当东道主风掌教则是一脸深意地看着他，陆无哀微微一笑，口头寒暄几句，又看向那有着如水蛇般细腰的风韵女子——那位南宫屋主，又是一阵寒暄后，他干脆找了张桌子坐下，自顾自地大口喝酒，院子里满是天下成名的剑客，不说丹凝生风斩尘欧沐生黎去等人，就是那原剑榜第十的“市中二剑”冯康也一身荤腥地到来，这位主业屠夫副业剑客的市侩家伙可不是什么善人，他不仅杀鸡杀猪，还喜欢杀人。
而近日最出名的剑客是这位，来自两湖地区的“剑词诗人”贺少白，是剑榜前列中，唯一一位尚无三十的年轻剑客，他身边则是略逊一筹的原剑榜第十七“玉公子”公孙貉以及他的剑童。
如此看来，一个大院中，除了一些如伍康玖样淡泊之人，几乎全天下的剑道好手都聚集在此，一些剑艺不精者，在来的路上就被威逼利诱劝退，甚至被人做掉。
南宫悟失笑盈盈地看着这些剑客，与风斩尘交换了一个眼神，柔声道:“诸位静一静，今日我知世屋借武当这武学泰斗的名号，发起这剑比，却并非仅仅是排位列次。”她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到，内功甚是深厚。
“哦，莫非屋主此行还有它意？”欧沐生微微笑道。南宫悟失抿嘴不语，倒是那瘦高的风掌教微微抱拳朗声道:“诸位，自魔教十五年前尽数灭亡，江湖正道元气大伤，如今蛮夷灭，东瀛倭寇臣服，朝廷对江湖的渗入没有一刻是停止，试想如果诸位道长与武林前辈们的门派被朝廷当枪来使，暗中刺杀狄戎或南疆苗人政权长官，付出无数鲜血终是走狗烹的结果，你们心甘情愿么？”
无数剑术宗师微微点头，可那“市中二剑”冯康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一生，他一向独来独往，压根不需要有这种负担，只不过对这天下第四剑的卖的关子稍微好奇，他虽然觉得这女子必定有什么过人本事能镇住那“知世屋”，但以他的傲气，又怎么甘愿名号在一个女人之下，这么婀娜多姿的女人，应该在他的身下匍匐才对。想到这，那冯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贪婪。
“诸位。”南宫接过话茬，道:“我提议，此次剑比之后成立一个剑盟，盟主就由剑比魁首担任，剑盟联合天下剑客，同中原江湖其他武学之士一同抵制庙堂之事的渗入。”一言既出，除了几位正道掌门外的诸人大惊，没想到这次剑比居然有如此意义。
那武当掌门风斩尘首先发言道:“我武当附议。”随后拿出一封信道:“崆峒天星道长提前听闻此事，崆峒派最近事务繁多，无空前来赴约，但也有书信前来应允。”昔日那点苍山上的三老中的一位也点头道:“我点苍并无意见。”说罢，华山掌门欧沐生沉吟片刻，看向峨眉掌门黎去，谁知黎去已经出言同意，欧沐生也只好淡然附议。天下大大小小的门派见此，一些墙头草和有望从中获益的门派也纷纷同意。
可天下还有一个门派没有给出答案，天下武功出少林，即使少林习剑者少，没有他们的附议，这剑盟只是空谈。南宫看向了一个角落，陆无哀也看了过去，刚刚进来时压根没有看到这样一个老僧，僧袍质朴，身边只带有一个小和尚。虽是再见，但陆无哀却感觉这位高僧和那在少林后山和他打趣的僧人并非一个人，只因他的形象变了太多。
欧沐生低声对黎去道:“那怒目金刚般的僧人已经老了。”黎去呆望道:“你我也一样，或许真的该把江湖交给年轻人了。”
老僧感受了许多的目光，笑了笑，说:“少林慈悲为怀，诸位若不做逾越之事，老衲并无意见。”众人于是收回了目光。
“天下乱则挺身，江湖定则出世。好一个少林！”贺少白对公孙貉赞叹道，公孙貉没有表情，只是略微点头，而并不作声。
陆无哀看着眼前之事，内心却有点不安，心道武林只怕又要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