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夜结拜
深夜,墨二踉踉跄跄地顺着记忆往河边方向走去。
靠近河边时,看见前面依稀有亮光,便想前去碰碰运气。
刚才死要面子没向张宝开口,他现在快要饿虚脱了。
“你说墨二哥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事啦?”
“安啦安啦,他命这么硬,被雷劈都没事,你瞎操心啥?说不定这会在哪快活呢?”
“也是哦,”
“咱俩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再去找找”
“那这剩下的烤兔肉还要吗?我是吃不下了~嗝~”
“不要了,还有这烤鱼、果子酒、野桃,统统扔了,以免晚上招来饿狼,反正明天肯定能找到新鲜的~”
“狼会喝酒吗?”
“嗷呜~你们两个人类,竟敢打扰我宁静~拿命来~”话音未落,一声哭嚎声传来。
“什么声音?不会有鬼吧?这荒郊野岭的~”
“你这乌鸦嘴,说什么不好,偏偏说狼,现在好了吧,说不准真是狼来了,咱两赶紧爬到那边较高的树上去,这样狼就抓不到我们了”
“可是狼怎么会说话呢?”
“嗷呜~你们两个别跑~我死得好惨啊~快来给我偿命~”
“呀!该不会是墨二哥变的鬼魂来找我们了吧”
“怎么可能,天雷都奈何不了他,区区狗子怎么可能~”
“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华仙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止不住发虚。
说罢华仙和田埂三下五除二跑到远处赶忙爬上树,虽然吃饱了动作稍显笨拙,但丝毫不影响他们逃命。
那些食物说不要就不要了,作为农家子弟田埂想节俭一点,奈何这次真是吃撑了,况且还有“鬼”来了。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在树上吓得瑟瑟发抖。
过了好久还没动静,他们感到一丝疑惑。
“你说会不会是其它动物啊?我可听说有一种鸟能模仿各种声音吓跑其它动物,”
“再等等,或许这鬼比较狡猾,想把我们骗下去好下手,现在没准在哪个角落趴着呢?”
“我好像听到刚才的火堆旁传来“咔滋咔滋”声响,不会是鬼在啃我们吃剩的骨头吧?”
“不可能!众所周知鬼是怕火的,怎么可能靠近火堆~”说到这华仙也越来越疑惑,
随着“咔滋咔滋”声越来越大,他和田埂壮起胆子慢慢爬下树,往火堆走去,越靠近就听得越清晰~
“让你们两个没义气!”
“让你们两个抛下我!”
咔滋咔滋声越来越大,仿佛在咬他兄弟的血肉。
“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胆小,我一个嗷呜就把你们吓跑了,哈哈哈~”
原来是墨二刚才顺着光亮摸过来,发现这两二货居然在大吃大喝,顿时心里不平衡,便想着吓唬一下他们,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小,瞬间就窜树上去了~
…
“好吃吗?”
“好吃,你还别说,饿了一天了,能有这东西吃那简直了~”
“好玩吗?”
“好玩好玩~谁让那两个没义气的家伙~”
墨二感觉到背后有两股杀气将他笼罩,悻悻回头:
“两位晚上好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田埂,你左我右,一起上!咬他!”
…
有人肯定想问,荒郊野岭的华仙和田埂哪来那么多吃的呢?
原来自从墨二引开汪汪队之后,他们二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屁股后面,好在没多久就又回到小河这边了,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自己迷路,他们只会怪暮色降临误了他们正事,于是干脆就在河边休息起来。
“咦,华兄弟,你看那是什么?”
华仙正在洗脚,顺着田埂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一个石洞,隐约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洞口还有明显的火堆和半只烤鱼,只不过看起来放了好久了。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华仙松了口气,率先推开石洞那扇形同虚设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比起露宿荒野,这里已是天堂。
“咳咳……这地方,得好好打扫一下才能住人。”
田埂皱着眉,习惯性地开始评估环境,
“若是长期驻扎,需先清除秽物,修补洞壁,还要在洞后寻地开挖粪池,积肥亦可……”
华仙则兴奋地掏出他的小布包,开始在地上铺开他的“宝贝”——
各种晒干的草药、小药瓶、磨刀石,还有那把他视若珍宝的小刀。
“太好了!这里清静,正好可以整理一下我的药材,试试新想的方子。
心大的二人也没多想,放下东西后干脆就在旁边探查起来,结果这一搜寻还真发现不少有用的东西,
有破旧的衣物(这个不算),有简易鱼竿,野桃,有简易的生活工具…甚至在角落还发现半个陶罐的~果子酒
赚大发了,二人一合计决定将这石洞收拾收拾。
当务之急是生火和找吃的,华仙和田埂分工合作。
田埂负责在洞内找个背风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又去外面捡拾干柴。
华仙则凭借多年游医的经验,在石洞周围转悠,希望能找到点能果腹的东西。
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这老天给面子,田埂居然在石洞后不远处找到一小片野生的山芋,还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捕兽夹,上面夹着一只倒霉的、已经僵硬的野兔。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田埂提着兔子和几块山芋,兴冲冲地回到石洞。
华仙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火,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看到田埂手里的收获,华仙也露出了笑容:
“田兄弟好本事!有此兔肉和山芋,今夜可饱腹矣。”
田埂先处理山芋,熟练地用树枝刮皮,又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准备稍后烤制。
然后处理野兔,华仙则好奇地凑过来看,时不时还指点一下:
“田兄弟,你这剥皮的手法不对,容易伤到筋膜。你看,应该这样……哎,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就要去拿田埂手里的兔子,吓得他赶紧护住:
“别别别!华兄弟,这兔子就交给我,我看那边有鱼竿,你去钓鱼吧!你这刀是救人的,不是用来庖丁解兔的!”
他真怕华仙把兔子当成解剖对象,最后他们只能喝“概念兔肉汤”。
华仙悻悻地收回手,嘀咕道:
“都一样嘛,都是皮肉筋骨……说不定还能看看兔子的脏腑结构,和人有何不同……”
田埂心里想着:这个疯子兄弟,得看紧点!
要不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呢,华仙出去后,把鱼竿挂上饵刚甩下去不到半刻钟也钓上来一条大鱼,看来你是真饿了啊~
火堆噼啪作响,兔肉、鱼肉和山芋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让饥肠辘辘的二人直咽口水。
等待食物烤熟的时间最难熬。
没多久他们就迫不及待美滋滋地开始了大吃大喝…
说到这时,墨二眼皮直跳,我说这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之前的“窝”啊!合计你们吃我的用我的还说我坏话是吧?我就这么点家底,一晚上就被你们给败光了~
…
他们喝得晕乎乎的,不知道这半缸果子酒怎么就那么烈,三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开始吹牛皮,吹得那叫一个轰天动地!从诸子百家讲到家国天下…不知道谁先提议说要结拜(很大概率是墨二),其余二人当即答应,于是~
“田老弟你听我说!你精通农事,可保我军粮草无虞,此乃根基!不如你我三人就此结为异姓兄弟,你年纪看来稍小,就当老二,如何?”
他又扭头看向华仙,打量了一下对方单薄的身板,
“华小弟你医术……精湛,可护将士安危,年纪最轻,便为老三!”
“老三?”
华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脸不服,
“凭什么我最小?我年纪未必比他小!况且医术关乎生死,关键时刻比种地重要多了!我要当老大!”
“荒谬!”
田埂立刻反驳,傲然道,
“民以食为天,兵无粮自散!没有我田埂种出的粮食,将士们饿着肚子,你的医术再高,能治得了饥饿吗?农学才是安邦定国之本!这老大,自然该由我这能解决根本之人来当!”
“你那是远水!我这才是近火!”
华仙握紧了小刀,看样子很想给田埂也“治治伤”。
“够了!”
墨二被吵得头大,赶紧拿出大哥的派头,沉声喝道,
“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尔等竟在此争执区区排行?拯救黎民才是头等大事!
田埂掌粮草,华仙司医护,皆是股肱,缺一不可!今日天意让我等在此相遇,正当结为兄弟,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倒是镇住了两人。华仙眼睛转了转,收起刀子,语气缓和了些:
“结为兄弟?倒也不是不行……以后你们跟着我这位大哥,既能沙场建功,又能体验我的最新医术,岂不两全其美?”
田埂也收敛了傲气,沉吟片刻,郑重点头:
“若能与众志同道合者共图大业,亦是田埂之幸!愿与二位义结金兰,生死相托!不过,这种田治国之才为首,乃是天道……”
墨二脸一黑,这俩货看来没一百斤也得有九十九斤的反骨!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既然三位都想当这大哥,光靠嘴说无用。我倒有个公平的法子——咱们比比谁‘更大’,谁就是老大!如何?我无异议!”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虽然没啥可看的),一副坦荡模样,就要耍蛇。
田埂先是一愣,随即居然露出跃跃欲试的贱笑,伸手就要解裤带:
“比就比!吾辈农人,深知万物生长之理,大小乃是天定,有何可羞?来,坦诚相见!”
“呸!无耻!下流!”
华仙瞬间涨红了脸,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护在胸前,又觉得不对,赶紧下移,气得跺脚,
“当大哥乃是我们‘华兴帮’开山立派之首等大事,岂能……岂能如此儿戏不堪!”他声音都尖了几分。
墨二一脸“无辜”:“咦?我说的是比年龄大小啊?老三你想哪儿去了?莫非你……”
他故意拉长声音,眼神狐疑地在华仙过分清秀的脸上和单薄的身板上扫过,
“还有,‘华兴帮’又是什么鬼?”
华仙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更是窘得耳根都红了,连忙借咳嗽掩饰:
“咳咳!我……我今年十三,自幼习医,本想悬壶济世,奈何世人多愚昧,竟将我这般天才视作疯子,囚禁于此!罢了罢了,看在你立志抗匈的份上,就依你,按年龄排吧!”他赶紧转移话题。
田埂接口道:“我今年十四,恰长你一岁。吾乃农家不世出的天才,此番游历……”
“停!打住!”
墨二赶紧打断他的自吹自擂,拍着胸脯(黑乎乎的)道,“我今年十五,正好压你们俩一头!这大哥之位,归我,没意见了吧?”
华仙和田埂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年龄摆在这里,只好悻悻点头。
墨二心中暗喜,当即拉着两人走到石洞外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此时暮色已深,一弯残月挂上天边,平添几分悲凉与壮烈。
墨二从刚才石洞里翻了翻原来的衣服,好歹有了块遮羞布,纵使脸皮厚如墨二,也遭不住整天“坦荡”见人,况且结拜这等严肃场合,怎么好意思耍蛇呢?虽然有点霉味,但此刻有衣服遮羞已是万幸。
掏出三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为什么是干粮?因为其它东西被墨二吃光了,
干粮权当祭品摆在地上,又折了三根相对直溜的枯枝,插在土中,以代香烛。
他率先跪倒,面向残月,举起右拳,朗声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墨二(墨家子弟)!”
田埂紧随其后跪下,神色肃然:
“我田埂(农家传人)!”
华仙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来,握紧小拳头:
“我华仙(游方医者)!”
三人齐声:“今日在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自此兄弟同心,共扶汉室,抵御外侮,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誓言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与决绝。喊罢,三人齐齐磕了三个响头。
“轰隆~”
恰在此时,天际滚过一阵闷雷,仿佛是对这仓促却注定不平凡的结拜的回应。
华仙在心里悄悄嘀咕:
“不会玩脱了吧?不过……好像挺有意思的。”
起身时,三人目光交汇,虽各有心思,却也在这一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羁绊。
墨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豪气道:
“好!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田埂和华仙齐声应和。
…
结拜后,疲惫感袭来。
田埂靠着墙壁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墨二也找了个角落,准备躺下。
华仙却依旧精力旺盛,在火堆旁摆弄着他的草药,但眼神却不时瞟向墨二和田埂。
当看到墨二似乎要躺下时,他立刻出声:
“大哥,你睡那边去!离我远点!我……我睡觉打呼噜,还磨牙,怕吵着你们!”
墨二不疑有他,嘟囔了一句“事真多”,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华仙则抱着他的小布包,找了个离两人最远的、靠近门口的角落,背对着他们,蜷缩着躺下,将宽大的衣服裹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一件铠甲。
夜深了,石洞外风声呜咽,洞内火光摇曳。
墨二睡得并不踏实,田埂在梦里还在念叨着“施肥……灌溉……”。
而角落里的华仙,似乎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警觉地动一下。
月光透过破窗,洒在华仙那张带着些许污迹却难掩清秀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睡梦中,他微微蹙着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喃喃道:
“……娘……药方……不能让人知道……”
墨二在翻身时,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华仙,心里再次掠过一丝疑惑:
这老三,睡觉怎么像个虾米似的蜷着,还抱着个小布包……真像个没安全感的小丫头片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沉重的睡意便将他拖入了梦乡。
河边石洞的这一夜,就在这打闹、疲惫和些许的温暖与怪异中,悄然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