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寻找张角
第二天天一亮墨二就急吼吼地拉着华仙和田埂要去城南平台馆找张角,不然他不可能活着走出巨鹿,主要是这俩二货太坑了。
期间迷路三次,被狗追两次,被巡城官吏盘问五次,被流氓堵住两次……
三里的路走了快一天,下午好不容易饥肠辘辘地来到平台观却被告知说张角去城外去给信徒讲法去了,三人又马不停蹄往城外赶去。
墨二越来越怀疑这两货不是什么绝世天才,而是纯纯的灾星,他丝毫不怀疑自己。
迷路是因为他说要相信他的直觉,被狗追是因为他说他能搞定,结果整个街道的狗子都跑出来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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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到一条不算太深但水流湍急的小河,要想趁天黑前到达必须过河。
墨二想洗一洗身上的晦气,上次被雷劈的还黑黢黢的,就想先洗洗。
这些年他没少在山野摸爬滚打,水性颇佳,衣服一脱就跳了下去,洗了半天没洗掉,尤其是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雷纹。
不过他不在乎,只要不是脸上就行。
田埂也被墨二说动了,这几天在大牢里待着现在身上确实有点馊,于是也下去了。
他虽然是个“理论派”,但农家子弟常在山野行走,勉强也能扑腾两下。
轮到华仙时,他站在岸边,看着哗哗的河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紧张,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和袖口。
“华兄弟,快下来啊!水不深!”墨二在对面喊。
华仙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下水,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笨拙,走到水深处时,一个浪头打来,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吓得惊呼一声。
墨二见状,以为他怕水,立刻展现大哥风范,又趟水回来,豪气干云地说:
“别怕!来,我背你过去!”
说着就在华仙面前蹲下了。
华仙脸一红,连连后退: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
“客气啥!都是兄弟!”
墨二不由分说,一把将华仙拉到自己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对岸走。
华仙趴在墨二还算宽阔的背上,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脸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田埂在对面看着,感慨道:
“兄友弟恭,此情此景,当记入我农家《劝耕录》之‘兄弟和睦篇’……”
墨二一边走一边还得意地安慰“兄弟”:
“华老弟,看你瘦的,都没二两肉!以后跟着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感觉背上的“三弟”身体更僵了。
脑海里的李淳刚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墨二你个傻子!你占大便宜了还不知!”
帝辛倒是无所谓:“哼,朕当年携美人游河,亦是佳话。”
安全过河后,华仙立刻从墨二背上跳下来,躲得远远的,闷头整理湿透的衣服,半天没跟墨二说话。
墨二还莫名其妙,挠头问田埂:
“华老弟这是咋了?是不是河水太凉,冻着了?”
田埂若有所思地看着华仙反常的举动和过分纤细的脚踝,只以为华兄弟果然还是太孱弱了,并没有多想。
三人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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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由黄土夯筑的高台矗立在荒原中央,像一座墓地,这便是大贤良师张角的法坛。
台上,张角身披一件洗得发白、几乎透光的粗布道袍,常年奔波使他面色黝黑,皲裂的皱纹仿佛能夹死蚊子。
然而,与这沧桑面容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鬼火,死死攥着台下数百流民的心神。
在这朝不保夕的年月,听大贤良师宣讲“太平道”,远比听官府胥吏催粮有意思多了,反正听又听不懂,关键时候吆喝几下就行了。
张角身后,三名身着玄色道袍的炼气士盘膝而坐,指尖凝结着微弱的白光。
他们嘴唇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吟诵祈福的咒诀,还是在默诵某种玄奥的功法要义(有可能在背菜谱)。
坛上香烟袅袅,与台下流民身上散发的汗臭、泥土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状的、混合着疾病与绝望的酸腐气味交织缠绕,气味之浓烈,早已达到能够辣眼睛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喝鸡汤”。
“苍天已死!”
张角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划破沉闷的空气,试图敲醒流民沉睡的心灵。
“父老乡亲!弟兄姊妹!你们睁眼看看这世道——
官吏贪暴如虎,赋税重过泰山,又逢灾荒连年、瘟疫横行,死者相枕于路,生者易子而食!这难道不是苍天厌弃汉家,降下的劫数吗?”
台下,压抑的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
有人死死攥紧了手中充当武器的木耒,有人无所谓地扣了扣脚丫。
“贫道得于吉仙师所传《太平清领书》,乃是天书降世,奉中黄太一之命,为苍生化劫解难!
你们可知,天地本应阴阳调和,如今苍天失道,青气衰微,正是“苍天已死”之兆!
而贫道所领太平道,以黄为尊,黄者,土也,居中育物,乃是承天应命的“黄天”!
岁在甲子(现在还不到甲子年,只是计划甲子起事),正是天道轮回、新旧更替之时,此时顺天应人,便可得“天下大吉”!
凡入我太平道者,只需叩首思过,诚心向道,贫道便以符水为你们驱邪避疫,百病皆除!
从今往后,再无苛捐杂税,再无豪强欺压,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老者得赡养,幼者得抚育,这便是《太平经》所言的“太平世道”!
贫道已将八方信徒编为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待到时机成熟,内外同起,以黄巾为号,打破这不公天地,拥立黄天现世!
今日入道,便是顺应天命的有缘人;
明日举事,便是开创新世的功臣!
待黄天既定,有功者封为仙官,有德者长生不老,共享天下太平,永无饥寒灾祸!
若有迟疑不前者,待劫数加深,天谴降临,悔之晚矣!这贼老天不给我们活路,就问你们答应吗?!”
张角的声音陡然拔高,吓了离得最近的几人一跳,
突然双臂猛地张开,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形象。
“不答应!”
台下响起零散却充满愤懑的回应。
“既然如此!”
张角须发皆张,自信心爆棚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流民的呼喊开始汇聚,喊口号什么的他们最喜欢了。
看来张角大牢进修这几天学到了点东西,着急忙慌地就要拿出来显摆,但又没学完全。
三名炼气士闻声,立刻全力催动术法,指尖白光骤亮,
“乌噜噜咕噜~”
亮光分成数道射入人群,在部分信徒头顶形成淡淡的光晕。
这点光,是诱饵,也是毒药。
不过,正是这微不足道的“神迹”,却如同在干涸的心田滴入甘露,给走投无路的人们点燃了虚妄却畸形的希望之火,虽然很多人还是不信的,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杠精。
就在群情激昂,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救命啊!~”
只见一道人影被数十条野狗追,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道人影看到这边这么多人就想往这边奔来,没成想那只追得最凶的野狗心有灵犀一般突然一个前扑咬住了他的屁股,
吃痛下整个人飞了起来,没错,至少“飞”了数米,连人带狗扑往高台方向。
这可把张角吓一大跳,完了,该不会是来冲我来的吧?
混乱中,一个疯疯癫癫、隐约呈人形的东西像命运吐出的一口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
“啪叽”
一声,重重摔落在高台正中央,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张角身上,来了个亲密接触。
剩余野狗见这边人多势众便选择战术性撤退。
台下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僵直地投向那个不速之客。
“咳咳咳……老子刚入戏…”
前排几个信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就给憋回去了,别提有多难受。
有人小声嘀咕:
“哪个杀千刀的天打雷劈,老子鸡汤喝得好好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尘埃稍定,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天外来客”的尊容:
衣衫褴褛,尤其是“裤子”,准确来说是一道一道的…布条?怎一个“惨”字说得清,
嗯……”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又略带快感的娇喘声。
这时那道人影动弹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起。
“动了动了~”
台下近百道目光,依旧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高台中央那个近乎赤身裸体、时而抽搐(时而抖动)的身体上。
流民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这哪儿来的神经病?大贤良师正给咱们讲经说法,眼看就要带领咱们抵达高潮~他怎么就‘咻——嘭’地飞过来了?”
“吓死个人嘞!还光着腚!伤风败俗啊!”
“你看他那样,被狗咬了都没事,还在那儿抽动,怕不是被摔傻了魂哦?”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天降正义?”
“不敢看哪,不敢看,看了长针眼……”
一些胆大的流民甚至试图凑近些好看得更仔细:
“诶,别说,还真别说,这被狗咬的就是不一样哈,你看他这身皮肉,红里透黑,黑里透亮,跟俺们村那过年杀的猪一样……”
更有甚者,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想去摸一把:
“让开让开,让我摸摸看是不是真的金刚不坏……”----大婶,这就过分啦
墨二压下脑海中的纷杂思绪,没错,这被狗追的就是墨二。
将注意力拉回现实,顿时感受到了这无比尴尬甚至堪称恐怖的处境。
数千双眼睛盯着自己近乎赤条条的身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能在夯土高台上再抠出三室一厅来。
“咳咳!”
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不受控制的混搭口音。
他硬着头皮,努力挺直腰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某些部位更加显眼),双手下意识地想要遮挡要害,但又觉得那样太过猥琐,于是强行改成双臂微张,昂首向天的姿态,仿佛赤身裸体、乃是某种上古仙人降临的标准流程,自带神圣光环。
他努力挤出一副高深莫测、宝相庄严的表情,用尽量沉稳(主要模仿嬴政的腔调)的声音,试图把跑调的灵魂咽回去,对着台下朗声道:
“凡夫俗子,休得惊慌!本尊,乃虚无自然大罗三清玉清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今奉天命,下界历练,曾引九霄神雷淬炼仙体,以应此番华夏浩劫!”讲忽悠张角那一套又拿出来用一遍。
“虽然期间出了点意外,不过不碍事”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将身体的重心转向侧后方,试图用高台边缘那道低矮的土坯墙遮挡住大部分要害部位。
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尔等凡人不懂仙界规矩”的超然神态。
“方才野狗凶猛,不慎咬散凡俗衣袍,此乃淬体必经之劫,吾不与它计较,非为失礼。”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上的张角还在口吐白沫,野狗也狗事不醒~
那三名炼气士面面相觑。
他们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这人被那么多野狗追,还被咬住屁股一飞冲天扑到高台,除了皮肤有点红外,竟真的毫发无伤,还能行动自如,言谈清晰,此刻更是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时而深邃如古井,时而跳脱不羁,完全不像常人。
“难道……真是天上来的仙使?”
张宝心中惊疑不定。
他本身精通一些幻术和医术,但眼前这景象,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连忙上前一步,丝毫不管那微微有点湿的裤子(能不湿吗?不湿的已经在那躺着了),躬身施以大礼,语气恭敬了许多:
“不知上仙驾临凡尘,贫道张宝有眼无珠,未能远迎,冲撞仙驾,还望上仙恕罪!”
身后炼气士和台前的核心信徒见状,也纷纷跟着跪拜下去。
墨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帮古代人比较好忽悠……呸,是本王气场足够!”
等等,张宝?张角弟弟?
那不是黄巾二号人物?
那就别怪我了!
墨二决定趁热忽悠,巩固自己“仙尊”的人设。
心念一动,体内微弱的墨家内力运转至指尖,同时暗中将藏在指甲缝里、原本用于夜间照明的墨家特制荧光粉末逼出。
借着高台上炼气士们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法术波动作为掩护,他指尖悄然亮起一点金芒。
“兀那凡木,见证仙缘!”
他模仿着嬴政的口吻,用带着古怪腔调(秦腔混合普通话)的声音,指向旁边那棵被烧得只剩半截焦黑树桩的老松树,大喝一声:
“敕令!枯木逢春!”
话音落下,他指尖那点金芒看似随意地弹向树桩。
此刻,金芒(荧光粉)作为视觉焦点,炼气术波动作为能量掩护,那特殊的草药粉末在内外作用下悄然生效。
在台下数百双眼睛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焦黑的松树桩断裂处,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几根鲜嫩翠绿的细芽!
“神迹!真是神迹啊!”
“枯树发芽了!神仙!是活神仙!”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流民们眼中的怀疑和戏谑迅速被震惊和敬畏取代。
墨二心中大定,演技越发纯熟。
他目光扫过台下干裂的土地和面黄肌瘦的流民,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抬手指天,用更加雄浑的秦腔高呼:
“苍生苦旱,吾心不忍!甘霖粮~呸,甘霖——降世!”
他暗中运力,将之前醒来时顺手从祭坛上摸来的、原本可能用于法事的一个小水囊(藏在腋下或腿弯等隐蔽处,利用黢黑黑的身体颜色和动作掩饰)巧妙捏破,同时运用内力将其震成极其细密的水雾,借助傍晚的暮色和坛上尚未散尽的青烟作为掩护,向着台前人群方向喷撒出去。
顿时,几缕带着凉意的、细微的“雨丝”飘洒而下,落在了前排流民的脸上、手上。
“雨!下雨了!”
“神仙呼风唤雨!”
“神仙救救我们吧!”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流民的狂热。数千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向着高台上那近乎赤身裸体、却“神通广大”的“仙尊”磕头如捣蒜,哀求声、祷告声响成一片。
张宝此刻已是深信不疑,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恭敬:
“上仙神通广大,慈悲为怀!不知驾临凡世,有何仙谕示下?贫道愿与兄长率麾下信众,谨听上仙吩咐,护佑苍生!”
墨二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台下如山如海的敬畏目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强忍着浑身凉飕飕的不适感,光着屁股……不,是仙气飘飘地,在高台上踱起步来。
他这一步一步,走的是“龙行虎步”,器宇轩昂,努力营造一种世外高人气度。
“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就在他走到高台边缘,准备慷慨陈词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吹过,掠过他毫无遮挡的臀部,带来一阵透心凉。
墨二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被风吹得有些痒的屁股蛋儿。
这个动作,做得是那么自然,那么随心所欲,仿佛仙人挠痒,也是道法自然的一部分。
“噗……”
台下离得近的几个年轻信徒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有年老的信徒连连摇头,低声叹息:
“罪过罪过,真是有伤风化……”
“神仙行事,或许本就异于常人吧?”村姑打扮的流民干脆遮都不遮了。
“眼睛!我的眼睛!看了这玩意儿会不会长针眼啊!”有人低声哀嚎。
墨二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脚趾头再次开工。
脑海里的李淳刚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小子,你这‘仙尊’的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独一无二啊!”
墨二赶紧收敛心神,无视了这个小插曲,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