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劲弩开弓

北宋政和八年的深秋，汤阴县校场的梧桐叶已落得七七八八，青石板缝隙里积着薄霜。当岳飞抱着那把崭新的神臂弓跨进校场时，围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护城河传来的冰裂声。

这是县令特意为选拔乡勇举办的比武大会，主考官正是数月前云游至此的关西大侠李通。此刻李通斜倚在观礼台的虎皮椅上，摩挲着腰间鎏金错银的雁翎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少年。直到看见岳飞背上那把缠着玄色布条的长弓，他瞳孔微微一缩——那弓身乌沉沉的，隐约泛着幽蓝的冷光，竟是用精铁混着牛筋锻造的硬弩。

“此乃何物？“李通扬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校场回荡。

岳飞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回前辈，此乃恩师周侗所传神臂弓，需三石之力方可拉开。“

话音未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三石之力，相当于三百六十斤，寻常壮士能拉开一石半的角弓已属罕见，这少年莫不是在说大话？人群中，汤怀、王贵和张显攥紧了拳头，他们虽知岳飞每日在北山负重练臂力，却也从未见他试过这把神臂弓。

李通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若你能拉开此弓，本官便允你直接进入骑射比试。“他招手唤来两名衙役，抬出一块刻着刻度的青铜靶，“但需在两百步外开弓，箭矢入靶三寸方算合格。“

校场顿时炸开了锅。两百步的距离，莫说是三石硬弩，便是军中制式的一石弓也难以射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等着看笑话，唯有岳飞神色不变，将弓缓缓横在胸前。

他深吸一口气，玄色布靴在青石板上碾出两道白痕。随着双臂缓缓发力，原本笔直的弓身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牛筋与精铁交织的弓弦在空气中拉出半轮银月。岳飞脖颈处青筋暴起，额间汗珠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那弓却只拉开了一半。

“不行就别硬撑！“台下传来刺耳的哄笑。

岳飞突然暴喝一声，丹田之气化作龙吟响彻云霄。他左脚后撤半步，全身筋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宛如一张蓄满力量的大弓。三百六十斤的神臂弓在他手中终于被拉成满月，青铜弩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三支三棱透甲箭稳稳嵌在弦上。

观礼台上，李通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当啷“摔在青砖上。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神箭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三石硬弩拉满如满月。更令他震惊的是，岳飞拉弓时的架势浑然天成，每一处发力都暗合兵家“千钧之势“的要诀。

“放！“

随着一声暴喝，三支箭矢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出。两百步外的青铜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第一支箭穿透靶心，余力不减，竟将后面的木桩射穿；第二支箭擦着靶边掠过，在青石板上撞出一串火星；第三支箭最为惊人，直直钉入靶心左侧三寸处，将青铜靶生生震得倾斜倒地。

校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直到李通的喝彩声打破沉默：“好！好一个三箭定乾坤！“他大步走下观礼台，亲手将岳飞扶起，“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力，你这一手，当得起'神臂'二字！“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汤怀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喊：“这是我兄弟岳飞！“王贵则抹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岳飞平静地擦拭着神臂弓，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幕与他无关。

然而比试并未结束。李通命人将青铜靶又往后挪了五十步，沉声道：“若你能在二百五十步外再中靶心，本官愿收你为记名弟子，传授《射雕箭谱》。“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二百五十步，这已经超出了神臂弓的有效射程，即便勉强射出，也绝无准头可言。

岳飞望着远处模糊的靶心，想起师父周侗在病榻前的叮嘱：“箭术之道，七分在力，三分在心。真正的神射手，能让箭矢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刺在背上的“精忠报国“四个字，耳畔响起北疆百姓被金兵烧杀抢掠的哭喊声。

当他再度睁眼时，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起炽热的火焰。神臂弓在他手中缓缓拉开，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精确到毫厘。校场的风突然停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那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直指苍穹。

“咻——“

破空声尖锐如裂帛，箭矢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在即将力竭之时，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进靶心。青铜靶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李通呆立半晌，突然解下腰间雁翎刀，单膝跪地：“老夫今日甘拜下风，请岳少侠受我一拜！“这一幕惊得众人目瞪口呆，要知道李通乃江湖上有名的傲骨，当年连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都不曾让他折腰。

岳飞慌忙扶起李通：“前辈折煞晚辈了！这神臂弓能有如此威力，全赖恩师周侗悉心教导。“

“周侗？“李通浑身一震，“可是人称'陕西大侠'的周侗？“

“正是恩师。“

李通仰天长笑：“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周师兄的关门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他转身对众人朗声道，“今日比武，岳少侠技压群雄，当为头名！“

消息很快传遍汤阴县。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谈论那个能拉开三石硬弩的少年。茶馆的说书先生更是添油加醋，将岳飞的神箭术说得神乎其神。然而岳飞并未因此骄傲，每日依旧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在北山的寒风中练习骑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遥远的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