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鹰扬

北宋政和四年，相州的暮春来得格外早。四月的风掠过汤阴县永和乡的麦田，掀起层层青浪，岳家庄村头的老槐树上，新蝉正扯着嗓子试音。十三岁的岳飞将扁担往肩头一搁，竹筐里装着刚从后山砍的柴，粗布短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闪开！都给我闪开！“

急促的马蹄声碾碎午后的宁静。岳飞抬头，只见三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来，马上的骑士身着皂衣，腰间悬着寒光凛凛的弯刀。路人纷纷避让，街边小贩慌乱收拾货物，有个卖菜的老翁腿脚慢了些，竹筐被马蹄踢翻，青绿的菜叶滚了满地。

“不长眼的老东西！“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马嘶声中，他居高临下瞪着老翁，“挡了赵公子的道，活得不耐烦了？“话音未落，马鞭已狠狠抽在老翁背上，粗布衣瞬间裂开几道血痕。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却无人敢上前。岳飞攥紧扁担的手青筋暴起，正要迈步，却被身旁的发小汤怀死死拽住：“别去！那是县城赵家的人，连里正都不敢招惹！“

岳飞甩开汤怀的手，大步上前。黑马嗅到生人气息，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却毫不畏惧，稳稳站定，目光如炬：“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哪来的野小子！“骑士冷笑，马鞭横扫过来。岳飞侧身躲过，扁担顺势横扫，重重磕在马腿上。黑马吃痛，人立而起，骑士险些跌落，恼羞成怒抽出弯刀：“找死！“刀锋裹挟着劲风劈来，却见少年身形灵活，扁担舞得虎虎生风，几招便将攻势化解。

缠斗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住手！“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来人骑着白马，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正是赵家公子赵九龄，他年方十八，却已中了秀才，在汤阴县颇有才名。

“王三，不得无礼！“赵九龄皱眉喝止，翻身下马扶起老翁，“老伯受惊了，这些菜钱我赔。“说着掏出一锭银子。老翁颤巍巍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王三却不甘心，凑到赵九龄耳边低语：“公子，这小子当众与我们作对......“

赵九龄打量着岳飞，见少年虽然衣着粗陋，却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如寒潭，心中一动：“这位小兄弟，方才多谢出手相助。只是拳脚无眼，万一伤着了......“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岳飞直视着他，“若因怕惹麻烦就袖手旁观，与那缩头乌龟何异？“

赵九龄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路见不平！我赵九龄交你这个朋友！“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若有难处，可持此牌来县城找我。“

岳飞犹豫片刻，还是接过玉牌：“多谢赵公子，但我岳飞做事，不求回报。“说罢将扁担往肩头一挑，转身离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入金色的麦浪中。

这场风波很快传遍岳家庄。有人赞岳飞勇敢，也有人摇头叹息：“得罪了赵家，迟早要吃苦头。“岳飞却不以为意，每日依旧早起练武，傍晚帮父亲下地干活。只是从那天起，村里若有谁家被欺负，总能看到少年仗义执言的身影。

半月后的清晨，岳飞在后山练完拳，正准备回家，忽听得山坳里传来哭喊。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壮汉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怀中紧紧护着个襁褓，衣不蔽体，满脸泪痕。

“小娘子，跟着我们吃香喝辣不好？“为首的壮汉狞笑着逼近，“把这野种扔了，大爷我亏待不了你！“

“放开我！“女子尖叫着后退，却被石头绊倒。岳飞怒火中烧，捡起地上的石块就砸过去，正中壮汉后脑勺。“谁！“壮汉捂着脑袋转身，看见少年孤身一人，顿时狞笑：“来得正好，一起收拾！“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上来。岳飞握紧拳头，目光冷静如鹰。他自幼随父亲学过些拳脚，又常在山中与野兽搏斗，倒也不惧。一个壮汉挥拳打来，他侧身避开，膝盖猛撞对方小腹；另一个从背后偷袭，被他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

正酣战间，山脚下传来马蹄声。赵九龄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住手！“原来他路过此地，听见动静便赶来查看。那三个壮汉见势不妙，爬起来就跑。

“多谢赵公子！“女子泣不成声，“我是邻村的寡妇，他们说我克死丈夫，要抢走我的孩子......“

赵九龄叹了口气，吩咐家丁送女子回家，转头对岳飞笑道：“岳兄弟，你这见义勇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岳飞抹了把脸上的汗：“见不得这些欺负弱小的勾当。“他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眼神坚定，“若人人都怕事，这世道岂不是要让恶人横行？“

赵九龄若有所思，突然问道：“岳兄弟，可愿跟我去县城学堂读书？我认识一位名师，他常说，若要匡扶正义，光靠拳脚是不够的......“

岳飞愣住了。读书识字一直是他的心愿，可家中贫寒，父亲整日劳作也仅够温饱。见他犹豫，赵九龄又道：“学费我来出，食宿也可安排在我府上。你这般天资，若能饱读诗书，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少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想起父亲常说的“精忠报国“，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补时讲的英雄故事。许久，他重重一抱拳：“多谢赵公子！岳飞愿去！“

夕阳西下，两人并辔而行。山道旁的野花开得正盛，一只雏鹰在天空盘旋，发出清亮的啼鸣。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日后会成为名震天下的抗金名将，用一生践行着此刻许下的侠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