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水赤龙
白山黑水赤须龙
辽天庆四年,松花江支流混同江畔的会宁府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中。腊月的风裹挟着冰碴子掠过女真部落的毡帐,将羊皮帘子拍打得噼啪作响。完颜部的大帐内,火堆里的桦木发出爆裂声,火星溅在兽皮地毯上,转瞬熄灭。
“族长!夫人要生了!“接生婆顶着风雪冲进来,羊皮袄上结满白霜。完颜部首领完颜宗干霍然起身,腰间佩刀撞在木柱上发出清鸣。帐外,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雪原吞噬。
这一年,女真各部落刚刚在乌古乃的带领下完成初步统一,却仍要向辽国称臣纳贡。完颜宗干作为部落中最骁勇的战将,此时却在帐外来回踱步,手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想起三个月前的异象——深夜巡营时,忽见东方天际红光冲天,形如巨龙腾空,那光芒竟将漫天星斗都压了下去。
“哇——!“一声啼哭撕破长空。宗干冲进帐内,只见接生婆抱着一个浑身赤红的婴孩,孩子的哭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更惊人的是,婴儿眉间竟生着两簇赤金色的胎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孩子......“萨满巫师颤巍巍地掀开帐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婴孩,“他哭声如龙啸,发色如赤金,必是天上的赤须龙转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狂风卷着雪粒灌进帐内,将火堆扑得火星四溅。
宗干伸手接过孩子,触手滚烫如炭。婴儿突然停止啼哭,睁开双眼——那眸子竟是琥珀色的,流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就叫斡啜吧。“宗干沉吟道,这名字在女真语里意为“勇猛的狼“,可他心里明白,这孩子绝非寻常野狼,而是即将搅动风云的巨龙。
斡啜的成长超乎所有人想象。刚满周岁,便能徒手撕开狍子皮;三岁时,跟着兄长们学习骑射,第一次拉弓就射中十步外的野兔。他的发色随着年龄增长愈发鲜艳,阳光下宛如燃烧的火焰,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能让最凶悍的猎犬俯首帖耳。
七岁那年的冬天,斡啜跟着父亲外出围猎。一行人在兴安岭深处遭遇猛虎,那畜生足有半人高,额间“王“字黑纹狰狞可怖。随行的猎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却被斡啜拦住:“让我来。“
少年解下腰间骨刀,赤手空拳走向猛虎。寒风掀起他的兽皮斗篷,赤金色长发在身后狂舞。猛虎被这气势震慑,竟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发出低沉的吼声。斡啜突然暴喝一声,声如裂帛,趁着老虎一愣神的瞬间,纵身跃起,骨刀直插虎头。
鲜血溅在雪地上,开出妖异的红花。宗干看着儿子拖着比自己还高的虎尸归来,心中既骄傲又隐隐不安。萨满曾说,赤须龙降世,必将带来血火燎原,这究竟是女真之福,还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斡啜十二岁那年,辽国天祚帝前来混同江“春捺钵“。按照惯例,女真各部要向辽帝进贡特产,还要进献能歌善舞的女子。天祚帝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竟当众扯住完颜部进献的歌女头发,将她的脸按进酒池:“你们女真就这点本事?“
斡啜突然站起,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怒火:“辽狗!休得放肆!“话音未落,辽国侍卫的长枪已经刺来。斡啜侧身避开,顺手夺过身旁卫士的弯刀,寒光闪过,三名辽兵喉间飙出血柱。
整个营帐陷入混乱。宗干脸色煞白,他知道儿子闯下了弥天大祸。天祚帝酒醒了大半,指着斡啜咆哮:“给我杀了这个蛮子!“千钧一发之际,宗干挡在儿子身前:“辽帝息怒!小儿不懂事,我愿代他受罚!“
斡啜被死死按住,看着父亲被辽兵拖出去鞭打。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那一刻,他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些辽狗跪在女真勇士的脚下!
这一夜,斡啜偷偷溜出营帐。他赤着脚在雪地里狂奔,直到体力不支摔倒在冰河边。月光洒在河面上,映出他狰狞的表情。突然,河中传来低沉的吼声,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破冰而出,蛇信子几乎扫到他的脸。
斡啜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大笑起来:“来得好!“他握紧腰间短刀,与巨蟒缠斗在一起。河水被鲜血染红,岸边的积雪也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斡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将巨蟒的头颅扔在营帐外。
“从今日起,我叫完颜宗弼!“少年站在朝阳下,赤金色的头发随风狂舞,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辽狗的血债,我一定会讨回来!“
此后的日子里,宗弼的威名传遍女真各部。他不仅武艺高强,更擅长排兵布阵。十五岁时,他带领三百骑兵突袭辽国边境哨所,以少胜多,缴获战马千匹;十八岁那年,他设计伏击辽军运粮队,断了辽国在黄龙府的补给。
然而,宗弼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常常站在白山之巅,望着南方广袤的土地沉思。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宏大的计划——统一女真各部,推翻辽国统治,然后......踏平那片被汉人称作“中原“的富饶之地。
辽天庆五年,阿骨打举起反辽大旗。宗弼第一个响应,他率领完颜部精锐,在出河店之战中以两千骑兵大破辽军十万。战场上,他骑着血红的战马,赤金色长发在硝烟中翻飞,手中弯刀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宛如修罗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