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
周末,加班上课。
我永远睡眠不够。
昨晚,十一点半了,我听见我的卧室门把手微微动了一下。走廊里好像有一点光脚走路的声音。我感觉应该是小宝同学,他怎么还没有睡?都这么晚了。他怎么不敢敲门?有什么心事吗?
我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的一排灯亮着,客厅里有些暗,但是阳台外的光线透过纱帘穿进来,隐约的,我看到客厅角落的大书桌下,藏了一个影影绰绰的成团的人影。
我回想了一下,唉,大概是睡觉前,我太暴力了。
九点多,他还不回房间睡觉,瞪着他那双点了药水,散了瞳的漆黑的大眼珠子,看iPad,折哲史古代龙。在客厅铺的乱七八糟一大摞的油纸。废话不多说,我就拿起手边最近的,他已经裁好的油纸,撕碎了。
小宝同学就乖乖回东卧睡觉去了。那是他最喜欢的房间,床垫很软很软。
可是半夜里不睡觉,缩成个球,藏在客厅书桌底下。显然是在要我哄他了。
我说“来我房间”
他不动。“你来不来,三秒?”
他有点儿灰溜溜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低着脑袋。从暗处的客厅,迎着光线走到渐渐明亮的走廊处,我看了一眼站在光里的小宝同学,又有点儿气闷。
“去穿个内裤”
“奥”
他进了我的卧室,打开衣柜,扒拉出了他的一条短裤,穿上了。
然后,我又一万零八万遍的,苦口婆心的跟他讲“人要脸树要皮,小少年要知道害臊”。
我已经把话严重到要点儿皮的程度上了,他依旧不为所动。家里就这么让他放松吗?
我小时候,可是捂得紧。
真是高手,我自愧不如。新时代的少年,真不一般。
他钻进了我的被窝。扒拉了一个我床头的决明子枕头枕着。摆着一副我有点儿受伤的可怜委屈样子。
“太晚了,太晚不睡觉,小孩子会不长个子的,影响身体健康。”
“我刚才不应该撕你的纸,我下次不撕了,好吧”
“你也不能那么晚睡觉,尤其是你的眼睛滴了药水了,还滴了那么多,知道吗?”
“嗯,你给我抓抓背,我就原谅你”
“嘶······”这家伙。
我给他挠了几下,跟挠个小猫似的,没几爪子下去,他就很快的睡着了。
本来没打算睡的我,也有了睡意,就关了灯,也很快睡着了。
纱帘被风微微吹了起来。
早晨我是订了闹钟的,今天周末,要加班上课。
早晨起来,拉开窗帘,窗外风景还不错,暖风也徐徐。
洗刷完,跟小宝同学说了再见。厨房里我听见已经开始有声音。
在学校旁边我买了几样早餐,今早有点巧了,我的前面有人点了五六份的早餐,快递员来排队取。我想大早晨的点外卖,是很忙吧,连早晨散步的时间都没有了。
早晨散步是最适宜的调子了,
卡点赶到教室,签到。我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拿出我的早餐,厚脸皮的开始吃。
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向小宝同学学习的。脸皮该厚一点儿就厚一点儿。
今早晨我心情还不错,就莫名其妙的不错。或许是今早晨吹进卧室里的那缕风刚刚好。或许是刚才经过路上的大梧桐树落下的落叶,刚好蹭了我的板鞋。
也或许,是我刚剪了的短发,在风里,感觉舒畅吧。
今天的老师也特别好。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起来还有别的东西要拿,又回去了。
我环顾一周,只有我一个人在吃早饭。一大早我买的早饭,其中一份竟然是一张烤炉饼。
烤的还有点儿过了。
好在味道一直不错。可是太费牙口了一些。
快吃完的时候,老师进来了。我匆忙的给那大饼和茶叶蛋来了个完美的了结。喝了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
我得养生。
班里有个同学,咳得,肺都要跳出来落地逃跑了。
她就坐在我的后面。我想,都严重成这样了,为何不放过自己,也好顺便放过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呢。
最近医院里的支原体感染的肺炎患者巨多。我的包里开始总有一个保温杯。出去点餐,也不喝咖啡和冷饮了。
因为我感觉,我开始有点儿老了。
真的开始有点儿老了。
我已经和曾经最漂亮帅气的自己,相去甚远。
法令纹开始出现。
不过,我最近怀疑家里的称坏了。
最近明明吃的比较少,锻炼也不多。腰瘦了,肚子一点儿赘肉也没有了,手腕儿都细了,怎么体重还上去了四五斤呢。
这是这十年来都没怎么出现过的稀罕事。
我的体重,体型,稳定的像个最固执的倔驴。
一天的课程,就这么如白水一样煮沸过,再放温。
下午三点左右,老师跟我们讲,今天是她的七十岁生日,她现在要出发,去过生日去了。
我们鼓掌祝福。我想,我真佩服她,七十岁了。我现在才多大年龄,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畅享退休一样的日子了。
或许,我过的,一直是别人眼中退休的日子吧。
退不退,休不休,或许,有时候,大多跟心的关系更大吧。
你有多少钱,你有多少闲,你有多少成就,才算退休呢?
退休又有什么标准呢?退休是什么。
下午基本没有什么事情,我的脑子也没有被绞尽压榨。
溜达着,踢着梧桐树下的秋色大巴掌,走进地铁站。
早晨的地铁里,人们缄默不语,整列地铁似寂静的游龙潜行。而现在,有三三两两的不同模样的人。有一对小情侣,互相挂在对方的身上,快要粘合成功。邻座一个外国友人,像是以色列阿拉伯人,双肘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沉思者。还有一个小姑娘,拉着二十寸黑色行李箱,嘴里咬着一块面包,有点儿披头散发。
下午的地铁,比早晨的沉默,有更多的生命力,但不多。
我不经常坐地铁。偶尔坐地铁。
每次的感觉都差不多。就是有一种无力的,奇妙的沉寂。这不是我的主观感受,是我的触角探查得知。是客观存在吧。
那么多的生命,在默默地,默默地无声地承受,以心为形役,画地为牢。
记得十年前吧,那时候,地铁里,流行白色的耳机线。人人一副白色耳机塞在耳朵里,在漫长的地铁线里打发时间。
现在,人人一部智能大屏手机,刷小视频,看电影。带耳机听歌的寥寥无几了。
我想,这些巨量的海洋一般的信息,扑面而来的时候,该多迷茫。
人在汪洋中间的时候,会觉得海洋多么伟大?还是觉得自己的存在与否,就像海里的那么一滴水吧。
我不重要。
一点儿都不重要。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我的。我的努力有几分,创造什么,都那么微乎其微。
需要我的,只有一个人。
我或许是他的天空,还是他的大树?抑或是有两下子的大狗?未来或许,他会认为,原来我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懒猫。
阳光下的风景啊,时移,事异,唯有我,希望自己,不要有太多改变吧。
至于小宝同学,我希望他长成参天巨木该多好。毕竟,我喜欢抬头看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