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
昨夜,风雨声,响了一夜。
我听着风雨声,迷迷蒙蒙,半清醒半糊涂的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陪着一位朋友,去一个农庄。
他的工作遇到了问题,身心俱疲,看了很多医生,身体疲惫,心灵受创。相对于身体的,精神的萎靡是症结所在。我还怀疑他是药物中毒了。我明示暗示下,好似有点儿得罪了他。
这么些年的感情,让我还是牵挂他的。
我希望能帮他换个环境,于是在梦里,我找到了那位经营农庄的远亲朋友。他的农庄也不算小了。也算田园风情,悠闲舒适,最是适合放松心境。是我劝谏的有些鲁莽了。关心则乱。
远亲朋友在赶回来的路上。他的一位年轻的小职员妹妹接待了我们。一个自大的姑娘。在梦里,我的朋友,和自大的姑娘交谈了几句,我惊讶于,在寥寥的几句话里,朋友就自降了心理地位,姑娘几句鲁莽的自大的话,竟然让他紧张惶恐。我看着他的那个样子,心里纠做一团。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哪里去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使得他如落水的老狗,颓败如斯。
在梦里,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心痛的呼吸不畅,挣扎着醒了过来。
还不到六点钟。
我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看着外面迷蒙成一片的天空。多么像我的心境啊。
淅沥的雨,像我绵绵密密的心痛。
是的,现实中,他遇到问题了。我没有想到,或许,他的问题超出了我的之前的估计。我轻视了他的问题。
暂时放下这个情绪。
我去厨房给小宝同学做早饭。一盘鸡蛋韭菜的水饺,煮了半个奶盆的牛奶,几个水煮鸡蛋。小宝同学对生奶的吸收不好,于是我煮熟了,煮出他喜欢用手指叼着的奶皮。
他最近老抗议我,昨晚还挥着胳膊锁我的脖子,让我动弹不得。看来他很想快点儿打得过我。
突然地降温,让我看了一眼温度。我从他的衣橱拉出来一件厚一点的毛绒里衣,让他自己套上。又摘了一条长的里裤,他瞪眼张嘴的惊讶地说“有那么冷吗?”
“有。我看了天气预报”
“家里的温度,可不是外面的温度”
他立刻快速地听话的穿上了两条裤子。
可是他又开始坐在床上,拽裤腿儿。得,里面那条裤子攒在膝盖上了。拽了几分钟,终于把两条裤子理顺了。我说“你可以穿上里裤后,穿上袜子,用袜子桶把里裤扎住嘛,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他跟没听见一样。没吭声。
“洗漱完,出来吃饭”
“嗯”
洗漱真快,几分钟就坐在餐桌边了。
看来今早的饭,他比较喜欢。吃的小嘴巴油油的。
今早的吃饭速度挺快的。可是他穿鞋子穿了十分钟。昨晚的鞋子踩了水,有些湿。换了一双秋季黑色运动鞋。这双是系带的。他打了五分钟的鞋带,还没有打好。
我有点儿无语。
我是怎么带的孩子,竟然都没有教过他系鞋带。
以前,我总是怎么省事,怎么来。他的鞋子都是魔力粘,衣服都不带扣子。红领巾是领带式或定型好了的。杯子是吸管的,后来吸管的觉得有点幼稚了,就换了粗的吸嘴的。
我反思自己。生活自理能力我教他教的太少了。
以后,我还得教他做点儿家务。比如,铺床单,套枕头套吧。长了那么大个子了,我突然记起来,他还从来没有铺过床单。
还不会正儿八经的系鞋带。
怪不得这双鞋子,自买来以后,他一直不穿,就一直在鞋架上,原来是因为不会系鞋带。
我帮他系好鞋带。背上书包,出发去学校。
外面的凉风一吹,让人清醒。
我们又开始看着风景,聊着天,不紧不慢的往学校走去。
走了几步,他说脚底掌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
“抬起脚来看看”
“没有东西啊”
“你再用脚踩踩试试?”
他踩了几脚“又好了,不扎了”
我说“那可能是袜子上或者鞋子里沾了什么小东西”
“可我觉得是水蛭”他瞪了一下眼睛,看着我说。好似瞪那一下眼珠子,显得格外真诚。
“不会吧?我没看见啊”
“那水蛭什么样子啊?”他问。
“水蛭,这样大小”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给他看。
“那我鞋底上的水蛭小”
“像黑色的细线一样小?”我偏头问他。
“嗯,我的鞋底上有很小的水蛭”
我心里想,他这是认定那是水蛭了?就算不是,他也得要我觉得是了。
我说“我小时见过水蛭”
“那你被水蛭吸过血吗?”
“我小时候胆子小,没拿自己做实验。不过我观察过别人”
“你怎么观察的?”
“我奶奶跟我说过水蛭生活在河里,会爬在进河里玩的人身上吸血”
“那我当然是去河边等着看啊,今天没有人被水蛭吸血,那明天或许就见到了。就是个概率问题,去几次就见到了”
“那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去吗?”
“这个我没见过,我只见过爬在人腿上的水蛭”
“他们会不会很害怕?”
“我记得他们,大多数不害怕,好像他们被水蛭叮了不止一次了,习惯了”
“那水蛭会不会拿不下来了?”
我说“不会啦,有的大人用打火机烤,有的用香烟烫,还有的老奶奶身上没有带火带烟的,就用手使劲儿的扇那个人的腿,那个水蛭就被哆嗦下来了”
“我想知道,水蛭会不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出不来了会怎样?”
“嗯,那样是很糟糕。不过,我不知道”
“那这样的人,会不会嗝屁?”
我说“谁知道呢?如果要是钻进去嗝屁了,那死人也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他的亲人,不会让大家知道吗?”
“怎么可能,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会去宣扬。再说了,关于死亡,人人都比较忌讳。即使有,知道的人,也会藏着掖着,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
“嗯,那你小时候觉得水蛭吓人吗?”
“当然。那玩意儿,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我们聊了一路的水蛭。
今天我站在小桥头,把书包换给他。和他挥手说再见。
今天早晨的闲聊,或许能给他带来一点点的轻松吧。
他接过书袋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阴沉沉的,心情也容易低落”
我对着他笑笑,给他一个鼓励。
回头的时候,我看到小桥上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在匆忙的收拾他们各自的菜篮子,我抬眼一看,原来旁边已经站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城管大哥了。
我抬脚,往回走。
风很大,我拿着一把长柄的雨伞。
风揉着香樟的团团的树冠,像我揉小宝同学的头发。
回去的路上,经过地铁站附近,一辆辆公交车,满载着人,在这里停下。公交车里走出了长长的一队人。
他们和她们,很多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厚厚的大衣。从脸色上看,大多是静静地木然。有的脸色红润一些,有些鲜活,有的脸色清灰,可能早饭没有吃,就开始套上了缰。
一路走来,路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家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吗?
还是说,大部分人的方向,也已经被框在了这条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