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二十六日
今日,周四。离周五又近了一天。周五是最接近美好的一天,周四也是,接近了希望。
在这充满解放动力的早晨,浴在阳光里,心情也是好的,像那阳光光束里的上下悬浮的尘埃。尘埃也有飘扬却不讨厌的时候。
早晨的时刻,其实是艰难的。昨夜,我十二点钟之后,才进入睡眠。身体想睡,脑子却活跃。我感觉我的头脑想离家出走。
比我起床更困难的是小宝同学。在我的唤醒下,他的眼睛睁开了,半开。让我想起早晨荷塘里,半开的荷花。半开了十分钟,又闭上了。
早晨的起床,有些难,因为睡不够,少年期,是不是总是缺觉?
我回想当年,好像也总是睡眼惺忪,走在早晨的校园里了,如踏在瑶池仙境,总觉得脚下,飘飘,似有云烟。眼前的远处近处,也在替进式在脑机屏幕前播放。过去的那一帧已删除。
小宝终于坐起身,我拉开他的衣橱,把校服T恤套在他的头上。这才是他的开启键。
他闭着眼睛把胳膊从衣服的洞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头发也跟着蹦出来。
看他没有再躺下,我就去洗漱间,开始我的洗漱,搓了一脸的泡沫,揉啊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又老了一丁点,这两年的时间,怎么越来越冷酷了。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像是别人都欠了我八千万,拉的真长。本人洗脸,最近不爱擦脸,挂着一脸的水珠儿,去水吧接了一杯五十度的矿泉水,一杯,喝完了。再来一杯。一杯150毫升。刚刚好。
去小宝同学房间看一眼,他还坐在床上,半开着眼睛,屈膝,抱着腿,在慢悠悠的穿第一只袜子。我想说,你打算怎么蹬死你这只袜子。赶紧快点给它个痛快。
可是,我只是翻了一个白眼儿,用还没睡醒的嗓子说了俩字,“快点”。
我也是早晨刚起床,没有什么战力。提不起劲儿。
不过,人的精神,斗志,大约总是被激发的。好像没有一个人,天生的,靠自己一个人,就能保持源源不断的斗志。
小宝同学,是我的激活码。
我不知道,他的斗志是被什么激发的,改天,我得和他聊聊他的斗志源泉是什么?
他洗脸刷牙速度好快,他做很多事情都爱拖拉,唯独这件事,快出了残影。水泼在他的脸上,我不知道他的脸皮,来不来得及湿透?既不用香皂,也不用洗手液,也不动洗面奶。竟然用毛巾。我又像平常一样,啰嗦又无用的说了一句“多洗一会儿”。当然是无用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蛋,又白又嫩,Q弹Q弹的,眼睛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眼屎。没有口水印子。
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半。
穿戴完毕,我们出发了,出门吃早饭。给他点了一个咸蛋黄海苔饭团,一杯豆浆。我要早晨遛一圈回来之后,才吃早饭。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读书工作时养成的习惯,要跑完晨跑,才有胃口吃早饭。
今天早晨又经过这道桥,桥下的河滩边,飞来了七八只白色的水鸟,比白鹤要小一些,在河滩边啄来啄去,最近河道里的水位下降了,大约是一年的最低点了吧,河岸两边的河堤,露出了四孔的大理石筑基石。我留意过不同地方的河道防水堤坝,像这样的四孔大理石堤坝方石,比较少见。毕竟,更多的时候,它是淹没在河水里的,没有人会瞧见他。可当水位下降,他显露出来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古代的江南园林。隽永秀丽,和两岸倒垂的饱硕的狗尾草,青绿间飞雪的白茅,相依相伴。这河道里的一行石头,让这座桥和这条河,美丽了很多。
看他走进校园,我一早晨的一个小任务算是完成了。
回头,走向来时的路。看看今日的风景。
今天,路上的开小棉花的树,开出了爆炸小棉花。它的叶子落光了。曲折的枝条,小小的密实的,或稀疏的爆炸小棉花,在蓝天的映衬下,随手一拍,大概是能拍出一副桌面壁纸的。有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大爷,用炮筒瞄准着这棵树,在转来转去的瞄准。
早晨的街道是喧哗紧张忙碌的,早餐店前,几乎都在拍着队。这个时间段,不能挑食。途径昨日的夜市,现在是早市。这里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总是有许多食客。好像有变着花样儿,吃不完的新吃食。我点了一屉大葱肉的小笼包,不是小葱肉的。虎背熊腰的厨师在后厨,抡圆了膀子,只穿着一个白色背心,在巨大的不锈钢面板上Pia!Pia!的甩面,那大拳头在砰砰的捣肉馅,嗯,看着就知道这小笼包筋道好吃。
回到小区,沿着河边散了一下步。小区的大爷已经钓了一条极小的鱼了。
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一下几个卧室。很简单,不睡的房间也要偶尔开窗通风。简单扫一下,拖一下。我今天又是想简单处理家务,然后做点属于自己的事情。
今天的阳光有一点热辣辣的明媚,我打开书房的音响,放了金润吉的歌,他的嗓音,有些娓娓的动听,我喜欢这个声音。翻开笔记本,我继续我的业余爱好。这个业余爱好,开始于我的小学三年级。够早的。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够远,就不清晰了。有些人,也不会因为多年不见,就消失在记忆里。哪里需要刻意呢。就任他自由的发生着。
拉上纱帘,书房,柔亮,温暖。休息的时间,我突然想起了小宝同学提起的他感兴趣的法律书,打开淘宝,买了一本《刑法》。不能一次买一堆,怕把他那点儿小兴趣给吓没了。
去餐厅转了一圈,看到几天前的山楂果,还有许多。南方的深秋,暖暖的又清冽。这北方的小红果却已经了霜。就煮一壶山楂吃吧,洗了十几个山楂,放了一块鸡蛋大的黄冰糖进了玻璃壶里。少加一点儿黄冰糖,都不能行的。不相信的人,可以试一下,煮山楂不加糖是个什么极致的酸爽。大概也就是天灵盖能飞出去吧。
我看着我的小红果,在流动的热水流里,开始开皮。阳台上,我种了一盆小辣椒。小辣椒森林。小小的盆里,密密麻麻的辣椒种子,所以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辣椒森林。看着这茂盛的绿,我就又种了一盆。
阳光照在这柔嫩上,像照在一个宝宝的皮肤上。我摸了摸绿苗。有人撸猫撸狗,我撸辣椒苗。其实我也种了几盆仙人掌科的植物,那个算是我的最后的兵。几年下来,坚强的活着。
这风和日丽的日子。
哒哒的键盘声,让我想起山里庙宇的木鱼声。未来有一天,我是不是考虑一下,可以出家。
突然,我发现我的处在静音模式下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点击查看的时候,我有一点慌。因为有两位老师的语音通话已经错过,还有班主任正在电话呼叫我。我知道,这小兔崽子,要不就是干了什么大事,要不就是他有危险。
我赶紧回了电话。我知道了,十分钟内赶过去。了解了一部分,我还是有些慌。
毕竟,伤了脖子。
上一次受伤,是耳朵,体育课上,听力受损。
这回呢?早晨才上完第一节课吧,怎么把脖子伤了。人已经在校医室了。
我拎起装有家庭医疗本的小包,就踏出了家门。骑上停在楼下的自行车。一路上都是绿灯,一溜儿烟的功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学校保安室。
给班主任去电,说我已经到了。她说,小宝同学在医务室,一会儿出来。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我等了大概三会儿了。
心里有一点慌。毕竟伤在脖子。人体的中枢。可大可小。我等的有些焦急了。
我在校门口保安室有些站立难安,一回头,看到一辆120救护车开到了校门口,保安开电动门放行。保安也开始联系校医室。救护车开进了校园。
我心里开始祈祷,不是我们,不是我们。
这时,我看到远处的教学楼里走出来两个人。是走出来的,小宝同学和班主任。我第一次发现,他俩是一般高的。我松了一口气。是走出来的。
问题不大。能走,问题就没了。
当我看到小宝同学时,他的样子,又使我放松了不少。我开始怀疑他这是自己研究自己了,研究出意外情况了?
和班主任沟通下来,我确定了。但是医生肯定还是要去看的。看得出老师还是紧张的。尤其是在她看到救护车经过时,她拍着胸口说了一句“这又是谁啊”。
我叫了一辆车,和小宝同学来到了车程三分钟的最近的医院。导诊台的护士大妈,看到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捂着红彤彤的脖子,忧心忡忡的关切的给了我们一名骨科专家的牌子,立刻去,不用排队。
医生给小宝同学的脖子做了测试,抚触,检查,只是普通拉伤。不过,校医处理不当,造成了烫伤。烫伤或许会导致晚些时候的红肿加剧,持续个几天的疼痛。开了一些膏药,要在红斑下去之后,才能敷。我想,那就是可能还没等用药就好了吧。
我不可能去追究校医的责任的。毕竟,自己也在学校工作多年,哪能不知道校医的总体水平和招聘的一些事情呢。就像学体育的不一定知道身体体育保健,不知道筋膜结构,或许学体育的,不知道教体育。也像校医这个职业,很多时候,并没有在医院的工作经历,也没有医疗的工作能力,但是他们有一个证书。
我们散步回家。经过了一片梧桐树林。这个季节,梧桐树叶开始掉落。这几日天气晴朗,没有下雨,踩在干燥的树叶上,咔嚓咔嚓。小宝同学说,他们班里有一个逃课小组,但是他没有参加。我心想,少年啊,你是个少年啊,怎么还这么幼稚。你这不是在说,我想成立一个逃课小组,成员还没有确认嘛。你在试探我的态度。看来他最近不想去学校了。
初中嘛,课业压力大,难度也加大。每天白天学了一天,除了体育课不能下楼。回家,晚餐加休息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后就继续做作业,直到十点钟。我想,在这种时间强度的规划下,任谁都很难保持兴趣的。
成年人,有几人能做到天天这样工作呢?未成年的少年,天天这样学习。你有爱上你的工作,还是说少年能这样爱上学习呢。
我觉得,错了。不是小宝同学错了。是教育教学错了。可我该怎么跟他讲呢。
我说“逃课?谁还没有逃过课,我们读书的时候,每个人都逃过课,有的人逃的多,比如你小姨。她逃课逃得全校出名。你可以问问她。不过,她肯定不承认。”
小宝同学一下子就从刚才的拿拿捏捏,愁眉不展,一下子来了兴趣,抬头笑着看向我。
看吧,这家伙就对这些调皮捣蛋的事感兴趣。我接着说“我也逃过课”。
“啊!你也逃过课?那被老师抓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我比较倒霉。我没有被老师抓。”
“没有被抓,你叹啥气!”
我立刻大声反驳“靠!我是被校长抓了好不好!”
小宝同学听了哈哈大笑。哼,我就知道,我倒霉了,第一个要嘲笑我的就是你。小没良心的。
“你快说说你逃课的事”
“我读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是周六。班主任语文老师,竟然要我们周六到校,加班学习。我那时候想啊,肯定是语文老师又要我们去学校操场去给他干私活,比如说给他踩豆子。他在学校种了一片黄豆,收割了让我们踩过。我怀疑他这回也是这事。正巧呢,那天是个什么节,学校外面有个大集市,可热闹了,卖各种好吃的。你说,我要不要逃课?”
“然后呢?”
“然后我就大摇大摆地逃课了,去集市上买吃的。我还没走到那个买吃的的摊位呢,就迎面遇上也逃课的校长了。”
“校长怎么会认识你?”
“怎么不会,校长是我的妈,你姥姥的同学。老熟人了”
“那你怎么办,害怕了吗?”
“不怕,就是遗憾,还没吃到好吃的,就被逮回学校了,一大早我可是饿着肚子,留着吃一顿好的呢。”
“你就逃了这一次啊?”
“对,就这一次。逃课专业户是你小姨。”
“那她后来考上大学了吗?”
我想,不错,还没忘考大学这事儿。我说“考上了,考了个二本。”
“什么是二本?”
“就是第二流的本科。不如第一流的。像是上周末,我们经过了复旦大学医学院的门口,那个就是一流的,国内的顶流的大学。”
“那个学校漂亮,我看见有喷泉,还有大草地,游泳馆”
“对,还有很大的图书楼,里面有很多专业的书籍,不用你花钱买就能读。好几栋餐厅大楼,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各种蛋糕甜点”
“有味多美,85度C多吗?”
“多,比他们多多了。味多美,85度C,元祖,巴黎贝甜,星巴克,果汁店都加起来,也没有学校餐厅的多。”
“这么好啊”
“对啊,一流的大学嘛,国家投入的资金多啊,有钱啊。”
“对了,还有学生宿舍。你们的宿舍有双人间,四人间。有洗浴间,有空调,有网络。”
“有我的房间大吗?和我的房间一样吗?我不想住学校里。”
呃,好像这个说的有点早。话题怎么就从逃课,拐到了读什么大学了呢。
小宝同学暂时把逃课这茬给忘了。说到蛋糕,经过味多美,买了一盒奶油格格,我们散步到小区的一号大香樟树下,边聊天,边吃完了一盒。
这段脖子风波过去了,估计核心还是跟逃课有一些联系吧。少年的心理问题不容忽视,我得想个招儿,化解一下。
回家我建议他休息一下,上午就不去学校了。他,肉眼可见的舒畅。三两下脱的只剩一件T恤,一件内裤。爬到床上,在蓬松的被子里滚来滚去,团来团去。我说闭上眼睡一觉吧,昨晚睡的晚,补个觉。
可显然,他精神头一下子充足起来,在被子上装毛毛虫,一扭一扭的弯曲前进。我说”闭眼“,他闭了一半,眯着。看来闭眼很困难。
午饭的时候,我吃了几口菜,告诉他,饭后我送他去学校。他起身,离开餐椅,扭头就离开了餐厅。
我想,这脾气,怎么好意思?还跟我来上了。
那个他,终于在此时,张嘴说话了。起身去把躲在卧室里的小宝同学劝了回来。我看到他吃了半碗米饭,一点点菜,今天中午的菜又难看又难吃。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戴着白色鸭舌帽,小宝同学顶着大太阳。
看他走进校园,我骑着放在校门口的自行车,穿梭在香樟树丛里,回去了。
这个被揪住又被放开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我打开我的记事本,看了看,想着周末的安排,有些没办法,只能外出的时候,把他捎带上了。等下一个可能有空的周末,带他去骑行,去游乐园。
这个计划,已经被推了一个多月了。
